第十六章

「啊哈,」瓦倫裡安笑道,「就是這個傳說,保證了這個秘密基地的隱蔽性,那也是我花大力氣散播這個傳說的原因。行星帶中其實是有安全航道的。只不過,需要精確的座標定位,以及非常仔細和耐心,相信我,只要按照我的航道前進,我們的兩艘戰艦都能安全地抵達納魯德博士的基地。它位於這片行星帶的核心位置,那個區域已經已經預先清空過了。」這時,在吉姆眼中,瓦倫裡安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向大人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

「絕不可能,」霍華德說道,「所謂的航道可能允許大一些的飛船通過,瓦倫裡安,但我們開著戰列巡航艦。而且還是兩艘,這就意味著,我們變成在柯克加德行星帶中漂浮的太空垃圾的風險也翻倍了。這裡就是飛船死亡區域。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進行一次快速掃描。你就會發現這裡漂浮著無數的飛船殘骸,那些飛船曾經的船長的愚蠢程度就正如你所要求的。」

瓦倫裡安正了正臉色。「先生們,」他平靜地說道,「我知道這看起來是不可能的事,但要知道,同樣有無數的人宣稱讓莎拉·凱瑞甘恢復成人類也是不可能的事。」

吉姆望向馬特。馬特跟他對視了一會兒,然後移開了視線,輕輕地搖著頭。

「馬特,在我們共同冒險以來,我一直希望你能夠對我多一些信心,對我處理這些事情的能力多些信心。吉姆,你知道我不是貿然行事的人。我希望你用理性思考一下,如果那真的是無法進入的區域,那這個基地是怎麼建成的。」

如果他的話不是徹頭徹尾的謊言的話,那瓦倫裡安確實在那裡面建了基地。吉姆知道,這位年輕的王子確實沒有撒謊,因為他的話裡沒有任何漏洞,他想不出對方有任何撒謊的理由。

「不過通道歸通道。它們足夠寬敞,能容納戰列巡航艦通過,當然,這是在戰列巡航艦的航線十分精確的情況下。吉姆,這確實是為莎拉安排合適治療的唯一方案了。如果你希望,那布塞法洛斯號會在前面帶路,用以證明我的誠信——它比休伯利安號更大。如果我們都能夠通過,那麼你們也一定能。」

一絲微笑突然出現在吉姆的臉上。馬特看著他,不理解他為什麼露出這種表情。「好吧,你知道,可能因為年紀大了,我有些謹小慎微。也許這次是需要我們冒些險的時候了。」

馬特面無表情地看了吉姆一會兒,然後默默地抬起他健康的手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傷口。

「馬特,你所負的傷都是為了我們現在所要完成的事。為了跟納魯德接上頭,為了趕到普羅米修斯基地去,那樣我們才能治療莎拉。那也是我們找尋米拉尋求幫助,我們把她和她的組織置於危急中卻不辭而別的原因。我們為了這件事,已經付出了那麼多,難道只是因為你不樂意在小行星帶中航行,就讓所有人的努力前功盡棄嗎?」

馬特嘆了一口氣。「我真討厭你說的這些東西。」他說道。但是吉姆能感覺到,馬特已經意識到他的指揮官是正確的了。馬特很瞭解吉姆,知道他是那種在確定一件事之前,不會隨便下結論的人。吉姆對於這種堅定的忠誠一直心存感激。

「把通道的……的座標發給我們,瓦倫裡安,」馬特委頓地說道,「我們越早啟程,就越早到達。」

瓦倫裡安很快按要求將座標傳送了過來,然後終止了通訊。他轉向納魯德,這位科學家一直站在通訊裝置的覆蓋範圍之外。

「休伯利安號上的人可能不是特別的歡迎你,」瓦倫裡安說道,「船上的治療艙也不能歡迎你進入,我很抱歉。」

與霍納、瓦倫裡安,或者雷諾不同,納魯德已經優先把時間花在了整理儀容上。他已經換上了簇新的襯衫、長褲和靴子,那是他從瓦倫裡安的衣櫃裡借出來的。這些服裝不是特別的合身,但是在這個環境中也只好將就了。聽到瓦倫裡安的話,他只是嘆了口氣。「天才在他的人生中通常都不怎麼受人待見。」他說道,而且不是以開玩笑的口吻說的,瓦倫裡安也不把它當作一句玩笑話。毫無疑問,這個人確實是個天才。

「你也得理解他們的想法,」瓦倫裡安繼續說道,「想一想,凱瑞甘的背景,還有雷諾的。」

「這正是我在思考的東西,」納魯德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真心希望你讓我去看看她。我已經預先向我手下的工作小組傳送了資訊,告訴他們要為怎樣的工作做好準備。」

「即使你沒有當面與她接觸,也能夠完成許多事情。」瓦倫裡安答道,「我會讓弗雷德里克博士把手裡所有關於她的資料都傳送給你,你也可以無限制地跟他交流。只用多等幾個小時,埃米爾。等待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只需要等他……等他說服她接受這一切。如果有人能夠說服她的話,那就只可能是他了。」

「沒錯,」納魯德輕輕地說道,「如果有人……只能是雷諾。」

安娜貝拉站在酒吧外的走廊上。她與特拉維斯·羅林斯十指相交。他們在剛剛在酒吧裡享用了甜蜜的小酌,聊了許多知心話,但現在特拉維斯·羅林斯剛剛接到通知,讓他立刻回布塞法洛斯號去作報告。安娜貝拉無意中聽到了特拉維斯接到的命令,當聽到「柯克加德行星帶」這個詞的時候,臉都嚇白了。

「我得走了。」特拉維斯輕輕地說。他緊貼著她,她能感到他的溫暖,他的強壯,而且心中有一種踏實感,她知道一抬頭,就能看見他深棕色眼睛裡所包含的友善。

「我知道。」她答道。

但他們兩個都沒有動。

「也許你可以和首席工程師斯旺聊聊,」特拉維斯說道,「告訴他你那個關於在嘹亮號上安裝武器的想法。」

「吶,那只是個蠢想法。」

「不,我覺得那是個很棒的想法。武裝所有的運輸機可能不大現實,但就算只有一艘——你知道它能拯救多少性命嗎?」

「為什麼一位導航員對運輸機這麼瞭解?」安娜貝拉嘲弄地說道。

「並不多,」特拉維斯承認道,「但是這位導航員在聽到這個東西的描述時就知道是個好東西了,或者……見到它的時候。」

安娜貝拉與他對視了片刻,然後又低下頭凝視著自己的靴子。「好吧,」最後她終於說道,聲音聽起來很不平靜,「你該走了。」

「那得等你放開我的手。」他溫柔地說著,他的手卻一動不動,沒有一點要放開對方的意思。

「我也知道。」安娜貝拉答道。「但是由於某些原因,我也沒辦法放開。」她冒險抬頭一看,心臟猛地一跳。「真有意思,嗯?」

他搖搖頭,抬起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臉頰。「不是啊。我……我感覺處境跟你一樣。」

安娜貝拉已經習慣了跟男人們合作,而且挺喜歡這種狀態。她是小組中的一員,她有自己的職位,屬於組織。在她看來,羅瑞就好像是她一個脾氣不怎麼好的叔叔,吉姆和馬特就像是她的哥哥,而其他的工程師就是她的夥伴。現在,她深深地體會到了自己作為一個女性的心情,特拉維斯是一個男人,他身上的味道……真好聞。

現在他將會作為導航員帶領大家通過這個區域中最臭名昭著的小行星帶。而且是引導有史以來最大的一艘戰列巡航艦通行。

「我在工作方面很行的,安娜貝拉。」特拉維斯說道,他英俊的面孔上一抹笑意越來越明顯。

「你當然很行的!我的意思是……」

他用一個吻打斷了她的話,甜蜜、刺激,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在做什麼?和一個剛剛認識不久男人陷入愛河?在不久之前,在她以為幾千人在戰爭中死於非命的時候,在他握住哭泣中的她的手時,她就對他敞開了心扉,就像是一朵鮮花的綻放。她覺得雖然她已經等待了……

「我已經等待了一輩子,你終於出現了。」特拉維斯輕輕地說,輕輕地吻了她的額頭。

「噢。」安娜貝拉說道,聲音小得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她暗暗地罵了自己一句。在說什麼蠢話呢。「噢。」但是這一刻她根本想不出別的什麼話來。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用力地握著他的手。

他笑了起來,他的呼吸溫暖而香甜,輕輕地拂過她的面頰。「別擔心。我會帶著大家完好無損地穿過小行星帶。但是我希望得到一些獎賞。跟斯旺談談吧。」

「噢,我不認為……」

「請……答應我?你不去問的話,永遠不會知道答案,不是嗎?」

她點點頭。「確實。」

「既然不問永遠得不到答案,那麼,我們抵達以後你願意恨我一起共進晚餐嗎?」

她微笑起來,感覺到自己的身心都舒展而歡欣。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有可能。「一言為定。」她說道。

他離去以後,她突然覺得自己手裡空蕩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