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挺傻的。」邁克說道,若有所思地撓著下巴,「只要知道公式,就能夠隨時通過任何一扇門了。」
「不要低估那些傢伙的盲目自大,他們以為一個萬能系統能解決所有問題,邁克。」蒙斯克說道,「他們可能都忙著驚歎於自己的聰明才智,所以沒時間考慮漏洞了。」
「而且,也不要低估笨蛋們的創造性。」吉姆打趣道。莎拉忍俊不禁地朝他揚了一下嘴角,那正是他想要的。
「莎拉,你曾經在那裡……呃……執行過任務。估計他們會加強安全工作吧。」
「毫無疑問,」凱瑞甘答道,「但是我研究過他們的心理狀態,他們不會換掉那個演算法。不過,他們可能會增加陸戰隊員的數量,我上次在那裡的時候,不得不對付了十多個,這一次可能更多。」
她猜對了,一如既往地,各種猜測都應驗了。那些自以為是的蠢貨沒有考慮過更換演算法,他們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輕鬆地取得了對接的許可。在他們侵入以後,這個罪犯和幽靈的組合就輕鬆地制服了對接艙裡駐紮的人——幾秒鐘之前,這兩個陸戰隊員還在極度的無聊之中,隨後,他們就處在極度無聊的死亡之中了。
在那以後,真正的演出開場了。
他們不得不殺死那些陸戰隊員,因為他們一旦被塑人化了,通常情況下他們只要還活著,就不會停止戰鬥。莎拉和吉姆都明白這一點,所以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各自開始殺戮。這一部分的表演殘酷而沒有樂趣,不過,過程並不醜陋。
他們是通過許可登入的,因此沒有警報響起。莎拉記得基地這一層的地形,所以她在前面帶路,這個身材曼妙的紅髮女郎瞬間進入隱形狀態,變成了一個徹底看不見聽不著的兇器。他看著她在眼前消失,默數五秒,然後爆了前方第一個陸戰隊員的頭。那個陸戰隊員應聲而倒,但他的兩個同伴迅速地開火了。其中一個抬起手,張開嘴準備說話……
他還沒能發出第一個音節,他胸口處的複合裝甲上突然出現一個血洞——莎拉從背後刺穿了他。最後一個還沒來得及逃跑,就已經被揍得飛了起來,直飛過門廊,撞在艙門上。他仰面躺在地上,像一隻掙扎著想翻過身來的海龜。莎拉的身形閃現在他面前,她那身藍白色的作戰服緊緊地貼在身上,一縷頭髮垂在額前,她一擊便讓這個陸戰隊員停止了掙扎。毫無疑問,她就是一個致命的武器,能夠同時對付好幾個敵人,瞬間就可以讓他們永遠閉嘴,整個過程流暢優雅。
他們對視了一下,眼神中傳遞著一些情愫——對彼此的認可和賞識,對對方的戰鬥技巧、神經強度的承認,同時還有一種深深的遺憾,對這一系列不得不進行的殺戮所懷有的遺憾。
他們找到一些知道那些計劃在什麼地方進行的人。莎拉輕鬆地讀取到了其中一個的思想,然後他們留下了這個人,以及十四個渾身是血,沒有意識的人——他們都還活著。蒙斯克對這次滲透,以及自己領導的叛軍所裝備的歌利亞武裝機器人得到升級而感到非常高興。局面再一次改變了。
被莎拉·凱瑞甘改變了,被這個幽靈,被這個悲傷的兇器改變了。
星際紀元2504年
瓦倫裡安沉默地倚在休伯利安號裡那個小酒吧的吧檯上,回想著通往這裡的那條有趣的通道。父親可能根本認不出這個地方了,想到這一點,他微笑著啜了一口杯子裡的麥泰雞尾酒。這裡煙霧繚繞,空氣很渾濁。天花板一角懸掛著的唱機小聲地播放著音樂——他記得這種唱機叫做「自動點唱機」。這個機器看起來像是被砸壞了以後又重新拼起來的,當他聽到唱機裡歌手對「可疑的思想」做出警告的時候,在他臉上浮現出一種略帶諷刺的微笑。
「在泰凱斯·芬利砸壞它以前,還能放比現在多兩倍的歌。」酒吧裡唯一的酒保,庫伯說道。
瓦倫裡安輕輕地皺了皺眉,他知道是哪個芬利,而且他支援吉姆的選擇——殺掉芬利,但他也知道,那對於吉姆來說是個艱難的選擇。
「麥泰雞尾酒不合你的口味?」庫伯問道,顯然有些在意瓦倫裡安的表情。
「哦,我很喜歡。」瓦倫裡安稱讚道,「如果你調的其他酒也像這杯一樣,那我必須說,你在這裡幹活太屈才了。」
庫伯輕輕地笑了一聲,這位待人和藹、黑髮碧眼的酒保正在給另一個客人調著酒。「哪兒能呢……」他說道,「我很喜歡在這兒工作。跟這些遊騎兵們東奔西走有些年頭了。他們淨打些硬仗。我想,他們出生入死忙活了一整天之後,總該喝到一杯好點兒的酒。」
「或者,喝完一杯好酒再出門。」瓦倫裡安接話道。
「說來你也許不相信,他們在這兒其實喝得不多。」庫伯說著,把調好的酒倒進杯子裡,遞給一個年輕的女士。瓦倫裡安一下子就認出了她,以及與她同行的那位男士。
「安娜貝拉小姐……」他說著,然後扭頭看著站在她身旁的男士,「羅林斯中尉。現在不該你值班嗎?」
「長官,我是個導航員,但是現在,我們的船正停泊著。」羅林斯答道。「沃恩艦長說我可以來請這位女士喝一杯。當時我們對她開了那麼大一個玩笑,至少要道個歉。」
瓦倫裡安微笑地看著這位年輕的女士。「我也覺得應該這樣。」他說著,「還有,我要對你表示感謝,你們的團隊在巨大的壓力下把工作完成得很好。我想,要是沒有你們出色的工作,布塞法洛斯號可能沒法到這裡。」
安娜貝拉的臉有些紅。「謝謝……」她說道,「那只是我的工作。」
「我開始可以理解,為什麼雷諾的遊騎兵給我父親帶來那麼多麻煩了。」他說道。
「我們正全力以赴地當好他的眼中釘、肉中刺。」安娜貝拉答道,然後轉身對她的同伴說,「感謝你的招待,特拉維斯,」她說著,「跟我來。我知道這裡最好的那張桌子。」
「繼續跟我講講你剛才提到的關於改造運輸機的點子吧。」特拉維斯邊走邊說道。雖然瓦倫裡安知道,他的導航員對工程師那套東西一竅不通,但特拉維斯看起真的很感興趣。瓦倫裡安不禁微笑起來。
「你看他們……」庫伯說道,看著這對兒年輕人慢慢地離開,「那也是我喜歡這個工作的原因。現在容我問你一個問題,先生,你為什麼在這兒,而不是在你自己的船上待著呢?」
「我……我也不清楚為什麼……」瓦倫裡安說道,「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和雷諾已經結成聯盟對抗我父親了,我也希望更多地瞭解一下我的合作伙伴。」
「聽起來挺在理的。那麼,也許,還為了打探些情報?」
瓦倫裡安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飛快地看了他一眼,但庫伯依然笑容可掬地擦拭著吧檯裡的酒杯。「別那麼緊張,酒保不需要提防。你問我答,那麼,我問你也答。成交?」
「聽起來挺公平的,」瓦倫裡安說道。「但我想你也知道,有些東西不是我想說就能說的。」
「當然,」庫伯說道,「馬特和吉姆也是這樣。你可以先問。」
「你對雷諾先生怎麼看?」
「對他的尊敬也是我在這裡工作的原因之一,」庫伯說道,「如果別人坐到了他的位置上,可能得花上一大筆錢才留得住我。」
「也就是說,你對他沒有負面評價?」
「我可沒有這樣說……」庫伯說道,他換了一張乾布擦杯子,「有些時候,我也有些困惑。比如,有段時間他跟星靈的澤拉圖來往非常密切。那時候我就有些擔心,怕他因為每天喝太多酒,變成個酒瘋子。」
「那,又是什麼改變了你的看法呢?」
「這麼說吧,我對星靈的看法始終沒有改變。你見過他們嗎?」
「我見過。」
「令人毛骨悚然,是吧?」庫伯做了個怪相,「他們沒有嘴巴,怪模怪樣的走路姿勢,而且一刻不停地讀取你的思想——哦,如果你像吉姆一樣喜歡它們,那麼我向你道歉,但我一點兒也不願意再看它們一眼了。至於說他喝酒的問題……好吧,他能證明自己是個有節制的人。他經常來這兒喝酒,他也需要放鬆放鬆,不過我已經不擔心他了。現在他在這兒有不少優先權。」
「哪些優先權?」
庫伯咧嘴一笑。「啊哈……」他說道,「那就屬於另一個問題了,現在該我問了。」
瓦倫裡安舉起半杯酒向他致意。「你問吧。」
「每個人都知道,你為了莎拉·凱瑞甘的事跟父親鬧僵了。那現在呢?我們不可能永遠在這裡藏下去。」
瓦倫裡安盯著庫伯,說道:「你不是在拐彎抹角地探什麼口風吧?」
「不,當然不是。我想,關於這種說法我已經聽得夠多了。跟你實話實說吧,剛開始的時候,我們頭兒去查爾行星的計劃並沒有得到多少支援,芬利也在船員之間挑撥。」
「也就是那個自動電唱機被摔壞的事兒。」
「沒錯。不過,泰凱斯被揍得倒在地上爬不起來。頭兒跟我們說,我們可以自主選擇繼續跟著他或者離開……就像他一直以來的做法一樣。那時候,不止一個遊騎兵離開了。我們所有人都想知道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因為把凱瑞甘變回人類肯定不是最終目的。即使她現在是個人類了,還是有很多流言。」
瓦倫裡安當然也知道這些流言。他尋思著,什麼樣的回答才是最穩妥的。最後,他選了一個簡單明瞭的回答。「很顯然,她現在沒有完全恢復,不然你總能看到她到處走動。」
庫珀的藍眼睛裡露出一絲恐懼。「不過……她應該沒問題吧,總體來說?她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半蟲半人的東西。
瓦倫裡安笑了。「基本上可以說不是那樣的。」他說的是實話,凱瑞甘的絕大部分已經變回人類了。「但是整個轉化過程給了她很大的打擊。她還需要治療,但那治療已經不是我的戰艦上能達到的了,那也就是為什麼我們到這裡來的原因。全靠米拉·漢的幫助,這樣我們才能把她送到最合適的人手中,讓她徹底變回原先的模樣。」
「你是指莫比斯基金會,對吧?」
瓦倫裡安的金髮隨著他點頭的動作晃動著。「沒錯。而現在,我一直期待著,期待米拉來訊息說她已經把安全的通訊頻道弄到手了。現在這種局勢下,怎麼小心也不過分。」
庫伯撇撇嘴。「我知道。自從芬利……這麼說吧,我估計你父親在這個星球上也安插了間諜。所以你去發資訊的路上也要小心。」他對瓦倫裡安笑了一下,手頭的杯子也擦乾淨了。「我可不喜歡流失客戶。」
「你已經流失掉很多了。」瓦倫裡安放下一疊遠多於酒費的錢,對庫伯說,「接下來一段時間裡,你可能會在休伯利安號上遇到很多我的手下。我們不得不把赫拉克勒斯號上的人分配到休伯利安號和我自己的船上。像招待我一樣招待他們吧。」
庫伯收起了吧檯上的錢。「那沒問題,瓦倫裡安先生,」他說道,朝入口處看了一眼。「啊,你看誰來了,」他說道,「真沒想到她居然讓他逃出了自己的手掌心——呃,我是說,懷抱。」
瓦倫裡安轉過身,正好看見馬特·霍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走到瓦倫裡安身旁,說道:「我們有麻煩了。」
「我再給你調一杯。」庫伯說話的同時,立刻動手調下一杯酒。
瓦倫裡安的注意力早已轉到了馬特這邊。「出了什麼事?米拉搞不到之前說好的那個安全的通訊頻道嗎?」
「不是,那個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現在的問題是,你得親自走過去。」
瓦倫裡安皺起眉頭。「我沒聽明白。」
「那麼我這麼說吧……」馬特說道。他彎下腰,把手伸到地面上一陣亂摸。很快,他的手上沾滿了各種各樣的髒東西——滴在地上的混著灰塵的油,還有一些瓦倫裡安想都不願意想的東西。「看見了嗎?」馬特把髒手伸向瓦倫裡安。
瓦倫裡安臉色一變。「看見了,但我希望沒看到。」
猝不及防地,馬特把滿手的髒東西塗在了瓦倫裡安的臉上。「這是第一步。」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