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了一口氣。它黑暗陰沉得讓人根本喜歡不起來。「這會是我整個夏天的家和休息場所麼?」
我們蹣跚向前走到某個三十年代老瞭望員造的原木圍欄前拴好牲口並取下包裹。哈貝走上去卸下了防風外門然後拿出鑰匙將門開啟裡面是全灰色陰溼晦暗泥濘的地板跟滿是雨漬的牆和一個淒涼的木頭床鋪上面鋪著一席繩編的床墊(以免引來雷電)和被灰塵矇住完全不透光的窗戶而最糟的是地板上亂七八糟盡是被老鼠撕開嚼爛的雜誌還有零零碎碎的食品雜貨以及無數粒老鼠糞便的小黑球。
「唔,」沃利露出他的長牙對我說,「你得花好一陣兒來清理這個爛攤子了,嘿?現在就動手把架子上那些吃剩的罐頭全都弄走再拿塊塗了肥皂的溼抹布擦一擦那個齷齪的架子吧。」我照做了,我必須照做,我是拿薪水的。
但是好心的老哈貝在那個大肚子火爐上點了一堆噼啪作響的柴火又放上了一壺水再往裡面倒了半罐子咖啡喊道:「沒什麼能比得上真正的濃咖啡,上來這種地方小子我們要的是讓你頭髮根都豎起來的咖啡。」
我望向窗外:霧。「我們這裡多高?」
「六千五英尺。」
「唉我怎麼看得見火呢?那兒什麼都沒有隻有霧。」
「過幾天它就全吹走了到時你在各個方向都能看一百英里,不用擔心。」
但我並不相信。我記得寒山談論寒山上的霧,它是怎樣從不消散的;我開始感佩起了寒山的堅毅。哈貝和沃利跟我一起出去我們花了點時間把風速計量杆裝起來又做了些其他的雜活,隨後哈貝進去在火爐上開做一頓脆響不絕的晚餐用雞蛋煎斯帕姆。我們狂飲咖啡,享用了豐盛美味的一餐。沃利從包裡取出雙向電池無線電聯絡了羅斯湖浮艇。隨後他們蜷縮在睡袋裡休息一晚,在地板上,而我則在那個潮溼床鋪上睡我自己的睡袋。
早晨仍然是灰霧和風。他們準備好了牲口並在離開之前轉身對我說:「哎,你還喜歡荒涼峰嗎?」
而哈貝則是:「別忘了我跟你講過的自問自答的話哦。還有要是有一頭熊經過朝你視窗裡看的話閉上眼睛就行。」
窗子咆哮不絕同時他們騎馬離開了視野沒入多瘤多節的巖頂樹木間的迷霧之中很快我就再也看不見他們了此刻我是獨自一人在荒涼峰上直到我所知的永恆,我確信我無論如何都沒法從那裡活著走出來了。我盡力朝那些山嶺望去但在勁吹的霧靄裡只有偶爾幾個缺口會將遙遠的幽暗之形顯露出來。我放棄了只得進屋去花了一整天清理木舍裡的爛攤子。
晚上我將雨披罩在我的防雨外套和溫暖衣服外面出門到霧濛濛的世界之巔去冥想。這裡確然就是大真理雲,法雲,終極之鵠的。我在十點開始看到我的第一顆星星,突然間白霧分開了一些我想我看見了山嶺,浩大漆黑黏糊糊的形體就在對面,十足的黑與頂上的雪白,這麼近,突如其來,我幾乎一躍而起。十一點時我可以看見加拿大上空的晚星,北面,覺得我可以探察到一抹橙色的夕陽在霧靄背後但所有這一切都被我地窖門口林鼠抓撓的聲音趕出了腦海。閣樓裡鑽石小老鼠的黑腳在燕麥片和米粒和一代荒涼峰失意者遺留在上面的舊裝備之間掠過。「呃,啊喲,」我想,「我會喜歡這個嗎?要是我做不到,我怎麼離開呢?」唯一能做的就是上床睡覺把頭埋到羽絨下面。
午夜裡睡到半熟的時候我的眼睛顯然睜開了一點,然後驀然間我驚醒過來發根直豎,我剛剛看見了一頭巨大的黑色怪物站在我的視窗,我望過去,見它上面有一顆星星,原來是多少英里外靠近加拿大的霍佐米恩山俯在我的後院之上凝望著我的窗戶。霧靄已被盡數吹散的此刻正是完美的繁星之夜。好一座山!它有著賈菲賦予它的那種確切無誤的巫師塔樓形狀就跟他以前在科爾特馬德拉花團錦簇的棚屋裡掛在粗麻布牆上那幅水墨畫裡畫的一模一樣。它的構架中似乎有一條蜿蜒曲折的巖架路環繞再環繞,盤旋著升至極頂,上面是一座完美的巫師塔樓矗立而起指向所有的無限。霍佐米恩,霍佐米恩,我見過的最沉鬱的山嶺,卻又是最美的一旦我與它相識並看到了北方的極光在它背後將所有的北極冰從世界另一面映照而來。
minandbill,1930年美國同名喜劇電影中的夫婦。
sauk,華盛頓州斯卡吉特郡城市。
marblemount,華盛頓州斯卡吉特郡地名。
「themountainsaremightypatient,buddha—man.」凱魯亞克《俳句集》(bookofhaiku)。
《金剛經》鳩摩羅什漢譯本:「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newhalem,華盛頓州斯卡吉特郡一村落。
rosslake,華盛頓州北瀑布山脈的大水庫。
rubycreek,granitecreek,canyoncreek,均為斯卡吉特河的支流。
sourdough,ruby,均為華盛頓州北瀑布國家公園內的山名。
spam,美國罐裝午餐肉品牌。
dharmamega,佛教菩薩修行的第十個階位,如雲生法雨助益一切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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