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洛杉磯煙塵的路程正好就是那二十五英里;陽光在里弗賽德很是清朗。我們過橋駛入里弗賽德的時候我欣喜地看到一條美麗的幹河床鋪著白沙只有一條涓涓細流在中央。我一直在尋找我的第一個機會好露營過夜並實踐我的新想法。但在灼熱的巴士車站上一個黑鬼看見我揹著包就走過來說他是部分的莫霍克人而當我對他說我打算回身上路到河床裡睡的時候他說:「不行啊先生,你可不能這麼幹,這個鎮上的警察是本州最厲害的。要是他們看到你在那兒他們會把你逮進去的。哥們,」他說,「我也想今晚睡在外頭可這是違法的。」
「這不是印度,對嗎?」我說,惱了,邁開步子無論如何要試一試。就好像聖何塞車場裡的警察一樣,即使那是違法的而且他們總想要逮住你然而唯一要做的事情還是無論如何都要去做並且隱藏下去。我笑著想到假如我是九世紀的中國哲人普化遍遊中國不停地搖著他的鈴鐸的話會是怎樣一番情形。露宿野外,躥上貨運列車,做我想做之事的唯一替代方案,我在一個幻象中看見大概就是跟另外一百個病人一起坐在一家瘋人院裡一臺挺好的電視機前面,我們可以在那裡接受「監督」。我走進一家超市買了些濃縮橙汁和加堅果的奶油乾酪和全麥麵包,可以美美吃上幾餐直到明天,那時我會搭車穿過鎮子的另一頭。我看到很多警察開著車巡弋一個個都懷疑地看著我:形象光鮮,薪資優渥的警察開著裝有全套昂貴無線電裝置的嶄新汽車嚴防今晚有比丘睡在他的樹林裡。
到了高速公路的樹林我好好瞧了一下確保道路前前後後都沒有巡邏車就一頭鑽進了樹林。我不得不從很多幹燥的灌木叢中硬闖過去,我沒想費勁尋找那條童子軍的小徑。我直接瞄準了目力所及就在前方的河床的金沙。灌木叢上空飛架著高速公路橋,沒有人能看見我除非他們停下來探身向下張望。像個罪犯一樣我闖過明亮脆弱的灌木叢滿身大汗鑽了出來踏進深及腳踝的溪流地隨後我在一個類似竹林的所在發現了一塊不錯的空地不過我猶豫了很久一直等到黃昏不會有人看見我這點輕煙的時候才生起了一堆火,還要保證餘燼不會揚起來。我把雨披和睡袋鋪在樹叢底部一些簌簌作響的幹葉子和竹叉上。黃色的白楊樹在午後的空氣中注滿金煙讓我的兩眼發顫。這是一個不錯的地方除了河橋上卡車的陣陣轟鳴。我的腦袋發冷鼻竇也很難受於是我便頭頂著倒立了五分鐘。我笑了。「要是有人看見我他們會怎麼想?」但這並不好笑,我反倒覺得有些悲哀,事實上真的很悲哀,就像前一天夜裡在工業的洛杉磯那個可怕霧靄的鐵絲網國度,其實當時我就哭過一會兒了。畢竟一個無家可歸的人是有理由哭泣的,世上的一切都在針對他。
天黑了。我拿起鍋子去取水但是不得不穿過沒完沒了的灌木叢所以等我回到營地時水已潑掉了大半。我把水倒在我的新塑膠搖杯裡跟橙汁濃縮液混在一起搖出了一杯冰冷的橙汁,隨後我又把堅果奶油乾酪塗在全麥麵包上吃到心滿意足。
「今晚,」我想,「我要睡個長長的好覺還要在星空下祈禱主在我的佛事完成後引領我成佛,阿門。」因為是聖誕節,我又加了句:「主保佑你們全體並祝溫柔的聖誕快樂在你們所有的屋頂之上還有我也祈願天使在這顆巨大豐饒真實星球的夜晚全都蹲在那裡,阿門。」接下來我想到,後來,躺在我的睡袋裡吸著煙,「一切皆有可能。我是上帝,我是佛,我是不完美的雷伊·史密斯,都在同一時刻,我是空的空間,我是萬物。我擁有世上所有的時間一世又一世去行將行的事,去行已行的事,去行那超越時光之行,無限完美內在,何必哭泣,何必擔憂,完美如心的本元與香蕉皮之心」,我又笑著憶起我那些舊金山的詩禪狂徒達摩流浪者朋友們我現在就有點想念他們了。我還加了一小段禱告給羅茜。
「要是她活著並且可以跟我一起到這兒來的話,或許我可以對她說些什麼,讓她的感受不同。或許我光是跟她做愛而什麼也不說。」
我花了很久時間盤著腿冥想,可是卡車的咆哮讓我十分困擾。很快星星出來了而我的印第安小火堆向它們送上了一些煙。我在十一點鑽進了睡袋並且睡得很好,只是樹葉下面的竹節讓我徹夜輾轉不已。「寧可睡在一張不舒服的床上而自由,也好過睡在一張舒適的床上而不自由。」我一路下去編造著各種各樣的箴言。我帶著我的新裝備開始了我的新生活:一個尋常溫柔的堂吉訶德。早晨我感到歡欣鼓舞而以冥想為第一件事還編了一段小小的祈禱:「我祝福你們,一切有生命的事物,我在無盡的過去祝福你們,我在無盡的當下祝福你們,我在無盡的未來祝福你們,阿門。」
這小小的祈禱讓我感覺很好而且好得沒理由這時我收拾好我的東西走向從一塊岩石上流下來穿過高速公路的潺潺流水,用甘美的泉水來沐浴我的臉潔淨我的牙並暢飲。此刻我準備就緒要搭三千英里的便車去到北卡羅來納州的落基山,我母親在那裡等待著,大概正在她親愛可憐的廚房裡洗盤子呢。
mohawk,原居於今紐約州北部的美洲印第安部族。
fuke(約770-840/860),傳說中的唐代禪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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