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塵世的最後一夜

「為什麼你要把你自己的胳膊割成那樣?難道這不是在對自己做壞事?」

「因為我不想活了。我告訴你現在馬上就會有一場新的警察大革命。」

「不,會有一場帆船運動革命。」我笑著說,沒有覺察到情況多麼嚴重;事實上科迪和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我們看她的胳膊就早該知道她準備走多遠了。「聽我說。」我開口道,但她不想聽。

「你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嗎?」她用大睜著的真誠雙眼盯著我喊道試圖動用瘋狂的傳心術來讓我相信她說的話絕對都是真的。她站在那間小公寓的廚房裡伸出她骨瘦如柴的雙手作著哀求一般的解釋,她的雙腿緊繃,她的紅髮亂捲成一團,又是搖晃又是發抖還時不時抓自己的臉。

「這根本就是胡扯!」我大喊道同時突然間我就有了我試圖向人們——阿爾瓦、我母親、我的親戚、女朋友——每個人解釋達摩時總會體驗到的感覺,他們從來不聽,他們總想要我聽他們的,他們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只是一個蠢笨的小孩和不切實際的傻瓜不理解這個非常重要、非常真實的世界的嚴肅意義。

「警察馬上就要把我們一網打盡全抓起來了而且不止是這樣我們所有人還要受好幾星期好幾星期甚至好幾年的審問直到他們查明瞭已經犯下的所有罪行和罪惡為止,那是一個網路,它朝四面八方延伸,最終他們會逮捕北灘的所有人甚至是格林威治村的所有人然後是巴黎到最後他們會把所有人都關進監獄,你不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她一聽見走廊裡有聲音就跳起來,覺得是警察來了。

「你為什麼不聽我說呢?」我不斷懇求,但每次我說出這話,她都用自己凝望的眼睛來催眠我甚至有一陣兒幾乎讓我相信了她出於全神貫注於自己頭腦作出的鑑別行為的純粹重壓而相信的東西。「可你這些愚蠢的確信和觀念完全是無中生有啊,難道你不明白此生不過是一場夢?為什麼你不乾脆放鬆點享受上帝呢?上帝就是你,你這笨蛋!」

「哦,他們會摧毀你的,雷伊,我看得見的,他們準備把所有信教的方腦瓜都抓起來好好修理修理。才剛剛開始呢。都跟俄國連在一起的雖然他們不會這麼說……我聽說過有一件跟太陽光有關的事情還跟我們大家睡著時候發生的事情有關。哦雷伊世界永遠不會是老樣子!」

「什麼世界?有什麼分別呢?拜託停一停吧,你嚇著我了。上帝作證事實上你並沒有把我嚇著我一個字也不想再聽了。」我走了出去,很生氣,買了些酒然後碰到了牛仔和另外幾個樂手然後跟這幫人一起跑回去看她。「喝點酒,放點智慧到你腦袋裡。」

「不,我要戒掉烈酒了,你喝的那些酒都是爛腸子的,會燒壞你的肚子,會讓你的腦子變笨。我看得出來你有點不對勁,你的感覺不行,你不明白出了什麼事!」

「哦行了。」

「這是我在塵世的最後一夜。」她加上一句。

樂手們和我喝光了所有的酒又接著聊,直到午夜前後,羅茜這時好像沒事了,躺在沙發上,說話,甚至還輕笑幾聲,吃她的三明治又喝了些我沏給她的茶。樂手們走了我就睡在廚房地板上我的新睡袋裡面。可是那天晚上等科迪回到家而我離開了之後她在他睡著的時候跑到屋頂上打碎了天窗拿玻璃碴來割自己的手腕,天亮時就坐在那裡流著血有一個鄰居看見她就報了警等到警察爬上屋頂來救她的時候事情就完結了:她一看見那些要把我們全都抓起來的偉大警察就朝屋頂邊緣跑去。那個年輕的愛爾蘭警察作出一記凌空魚躍堪堪抓到了她的浴袍但她從袍中摔了出去赤身裸體落在六層樓下面的步道上。樂手們就住在底樓一間地下室裡,整晚都在說著話放著唱片,聽到砰的一聲。他們從地下室窗戶望出去看見了那可怕的一幕。「夥計我們都懵了,那晚我們演奏會都開不了了。」他們拉起窗簾渾身打戰。科迪睡著了……我第二天得知這事,看見報紙上的照片呈現出她落地的步道上一個x的時候,我的一個想法是:「要是她聽了我的……歸根到底是我話講得太笨嗎?我關於應該怎麼做的想法那麼蠢那麼傻那麼幼稚嗎?此時此刻不正是時候去開始追隨我所知的真實之道嗎?」

這想法想對了。下一週我就收拾好行裝決定上路走出那座無知之城即現代都市。我向賈菲和其他人說了再見就躥回了我的貨車沿著海岸線去往洛杉磯。可憐的羅茜——她曾經絕對肯定世界是真實的恐懼也是真實的而現在什麼是真實的?「至少,」我想,「她現在在天堂裡了,她知道的。」

yukon,俄克拉荷馬州中部城市。

《聖經·馬太福音》25:40:「王要回答說,我實在告訴你們,這些事你們既作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作在我身上了。」

northbeach,舊金山東北部一區域。

greenwichvillage,紐約曼哈頓區西南一地區,20世紀初開始成為藝術家和作家的聚居地。

cowboy,即科迪,其原型卡薩迪綽號牛仔尼爾(cowboyneal),曾與搖滾樂隊「快意死者」(gratefuldead)短暫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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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杜洛茲的虛榮》《孤獨旅者》《地下人·皮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