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背包漫遊者

「你在這個世界上活不下去可又沒別的地方可去。」考夫林笑道。

「這話什麼意思?」我問。

「意思是我坐的椅子是一個獅子座而獅子正在行走,他咆哮。」

「他說什麼呢?」

「說,喇呼拉!喇呼拉!光耀之面!吞嚼宇宙!」

「扯球啊!」我大喊。

「我過幾個星期要去馬林山野,」賈菲說,「在塔馬爾佩斯一帶行走一百次幫助淨化大氣並讓當地的魂靈習慣佛經的聲音。你怎麼看,阿爾瓦?」

「我覺得這都是可愛的幻覺但我還挺喜歡的。」

「阿爾瓦,你的問題就是你不做很多的夜間坐禪尤其是外面很冷的時候,那是最好的,另外你也應該結婚弄些混血的孩子、手稿、手織的毯子和母乳在你快樂破舊的鋪席上面像這個一樣。給自己搞一棟房子不要離城太遠,便宜過活,偶爾上酒吧找個樂子,寫作並在山裡開車還有學習怎麼樣鋸木板跟老太太說話你這該死的傻瓜,給她們搬很多木頭,在神社拍手,領受超自然的恩惠,上插花課並在門口種菊花,看在老天爺的分上結婚吧,找個友好聰慧敏感對每晚馬提尼和廚房裡那些笨蛋白色機器屁都不在乎的人類女孩。」

「哦,」阿爾瓦開心地坐起來說道,「還有什麼?」

「想想家燕和夜鷹佈滿田野。你知道嗎,雷伊說,因為昨天我又翻譯了寒山的一節詩,聽,‘寒山是一間房,沒有欄或牆,六門左右敞開,廳堂是藍天,房間無人而空虛,東牆打西牆,當中無一物。無人來求借煩我心,寒冷中我生一堆小火,飢餓時我煮些青菜,我不理會富農跟他的大谷倉和牧場……他不過是為自己造了一座監獄,一旦進去,他就出不來了,好好想想吧,這也可能發生在你身上。’」

接著賈菲拿起他的吉他唱起歌來;最後我拿過吉他現編了一首歌當時我用隨便什麼老手法一路彈撥著琴絃,其實是用我的指尖在弦上敲鼓,敲敲敲,唱起午夜幽靈貨運列車的歌。「唱的是加利福尼亞的午夜幽靈可是你知道它讓我想起了什麼史密斯?熱,非常熱,竹子長到四十英尺在那邊在微風和炎熱中搖來搖去而一幫僧侶正在什麼地方用他們的笛子發出一陣聒噪他們誦讀的經文和著一陣穩定的誇扣特爾舞蹈鼓點以及鍾錘的連復段那聲音聽上去就像一頭史前的大郊狼在吟唱……像這樣窩在你們這些瘋狂傢伙心裡的事情可以回溯到男人跟熊結婚跟水牛說話的日子上帝作證。再給我來一杯喝的。把你們的襪子補好,小子們,給你們的靴子上油。」

但彷彿這還不夠似的考夫林盤著腿相當平靜地說「削尖你們的鉛筆,拉直你們的領帶,擦亮你們的鞋子再扣好你們的褲襠,刷你們的牙齒,梳你們的頭髮,掃地,吃藍莓餅,睜開你們的眼睛……」

「吃藍莓餅很好。」阿爾瓦嚴肅地指著自己的嘴唇說。

「一直記得我曾經非常努力,但杜鵑花樹僅僅開悟了一半,而螞蟻和蜜蜂是共產主義者而有軌電車都很無聊。」

「f號列車上的日本小男孩唱著inkydinkyparlyvoo!」我大喊。

「而山脈活在完全無知之中所以我不放棄,把你的鞋子脫下來放到你的口袋裡。現在我已經回答了你的所有問題,太糟了,給我來一杯喝的,mauvaissujet。」

「別踩到那個唆卵的!」我醉醺醺地大喊。

「試試這麼做而不踩到土豚,」考夫林說,「一輩子都不要當個傻逼,閉上嘴,你個笨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的獅子吃飽了,我睡在他旁邊。」

「哦,」阿爾瓦說,「我希望我能把這全寫下來。」而我則對我沉睡的大腦中疾速精彩聊聊聊的投射震驚不已,震驚之極。我們一個個又暈又醉。那是瘋狂的一夜。最後考夫林和我摔起了跤又在牆上打洞幾乎把小屋都撞塌了:第二天阿爾瓦非常生氣。在摔跤比賽中我差點沒把可憐的考夫林的腿摔斷;我自己,我的皮膚上紮了片一英寸的木茬直到將近一年之後才弄出來。與此同時,在某個時候,莫萊出現在門口像個幽靈一般帶著兩夸脫的酸奶問我們要不要來一點。賈菲是凌晨兩點左右離開的說他早上會回來接我去給我們的大日子採購全套裝備的。這些禪狂之徒一切都很好,瘋人院的車離得太遠了聽不見我們。但這一切當中有一種智慧,假如你哪天晚上在一條郊區的街上散步經過街道兩側一棟接一棟房子的話你就會看到每一棟客廳的燈都亮著,金光閃耀,而房內則是電視的藍色小方塊,每個生活的家庭都將注意力牢牢釘在很可能是同一個節目上;沒人說話;院中一片靜默;狗朝你吠因為你是用人的雙腳經過而不是駕著車輪。你會明白我的意思,當事情開始顯得好像世上每個人都快要以同樣的方式思考而禪狂之徒已久歸塵土之時,笑容仍在他們塵土的嘴唇之上。我僅有一言為那些看電視的人,成百萬成百萬的獨眼之人辯護:當他們坐在那獨眼之前時他們並沒有傷害任何人。但賈菲也沒有……我看到他在未來的歲月裡身負滿載的背包闊步而行,在郊區街道上,經過住宅的藍色電視視窗,獨自一人,他的思想是唯一沒有被通電接入總開關的思想。至於我,也許答案就在我的巴迪小詩裡接下去寫的是:「‘誰開了這殘酷的玩笑,讓人一個一箇中招,像只老鼠什麼都要,在荒漠平原上亂跑?’蒙大拿瘦子打著手勢,求教於此子,眾人的兄弟,在這獅子洞穴裡。‘莫非上帝發了瘋,像那印第安惡棍,僅僅是一個給予者,卻像河水一樣曲折?給你一座花園,讓它硬成一片,隨後洪水氾濫,你的血也流乾?祈求告訴我們,好兄弟,別讓它變成爛泥,誰玩這個詭計,將哈利和迪克調戲,為何如此陰險,這永恆的畫面,到底是何道理,這整檔子破事?’」我想也許我最終可以從這些達摩流浪者身上找到答案。

greatplum,大梅法常(752-839),唐代禪僧。

「賈菲」的暱稱。

horseancestor,馬祖道一(709-788),唐代禪僧。

法語:去年的雪又何在?出自法國詩人維永(françoisvillon,1431-1463)《古美人謠》(balladedesdamesdutempsjadis)。

dreamsordots,出自惠特曼《在藍色的安大略湖畔》(byblueontario'sshore)。

billycans,一種野營烹飪鍋具。

goldemgate,連線舊金山灣(sanfranciscobay)與太平洋的海峽,及其上的懸架橋名。

「cheeruplaves,andhorrifyforeigndespots.」惠特曼《在藍色的安大略湖畔》。

凱魯亞克《古代佛陀之詩》(poemsofthebuddhasofold)。

yuma,美國亞利桑那州西南部城市。

凱魯亞克《古代佛陀之詩》。

tinkertoy,美國組裝式玩具品牌。

hakuin,白隱慧鶴(1686-1769),日本禪僧、藝術家、作家。

hakuyu,即白幽子(?-1709),日本江戶時代隱士、書法家。傳說白隱患有「禪病」(神經衰弱或肺病),曾尋訪白幽子求得「內觀之法」而痊癒。

northern-white-water,日本京都地區的河流。

lionthrone,即佛陀所坐之處。

rahula,藏傳佛教寧瑪派三大不共護法之一,腹有一面,吞食九星。

marin,加利福尼亞州中西部一郡。

tamalpais,馬林郡一山丘。

原詩為:寒山有一宅,宅中無闌隔。六門左右通,堂中見天碧。房房虛索索,東壁打西壁。其中一物無,免被人來借。寒到燒軟火,飢來煮菜吃。不學田舍翁,廣置牛莊宅。盡作地獄業,一入何曾極。好好善思量,思量知軌則。

第一次世界大戰時進駐法國的英美軍隊流行的行軍曲。

法語:無賴,飯桶。

montanaslim,即wilfcarter(1904-1996),加拿大歌手、歌曲作者、吉他手。

harryanddick,指普通人,出自18世紀歌曲《別了,湯姆,狄克和哈利》(farewell,tom,dick,andharry)。

凱魯亞克《古代佛陀之詩》。


作者「傑克·凱魯亞克」的其他小說

在路上》《杜洛茲的虛榮》《孤獨旅者》《地下人·皮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