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咿呼呀嘻

從我們遇見莫萊的第一刻起他就總是發出突然的咿呀之聲伴隨我們的歷險。這是一聲簡單的「咿呼呀嘻」但它始終出現在最奇怪的時刻和最奇怪的情形之下,比如有好幾次他的中國和德國朋友還在的時候,後來是在車裡,跟我們關在一起坐著,「咿呼呀嘻!」然後是我們下車走進酒吧的時候,「咿呼呀嘻!」現在正當賈菲醒過來看見天已破曉便從睡袋下面跳出來跑去收集柴火併對著最初一點微火發顫之際,莫萊從他神經質的黎明小睡中醒來,打個哈欠,然後大喊:「咿呼呀嘻!」聲音朝遠處的山谷迴盪開去。我也起來了;我們能做的就是靠在一起;唯一要做的就是跳來跳去拍打你的胳膊,像我和我那個可悲的流浪漢在南部海岸的車斗上面一樣。不過很快賈菲在火上加了更多的原木就變成了一堆熊熊的篝火沒一會兒我們就轉身背對著它大聲聊起天來。一個美麗的早晨——道道原初的紅色陽光越過山巔在冷樹之間斜刺而入彷彿大教堂的光線一般,霧靄升起與陽光相遇,自始至終圍繞著滾滾溪流那洪大而秘密的咆哮可能還有層層冰封的薄膜在山澗之中。絕好的釣魚場所。沒過多久連我自己也喊起了「咿呼呀嘻」但是賈菲跑去拿更多木頭的時候我們有一陣看不見他於是莫萊便大喊「咿呼呀嘻」賈菲的回答是一聲簡單的「呼」據他說這是印第安人在山裡呼叫的方式而且友善得多。所以我自己也喊起了「呼」。

然後我們上車就出發了。我們吃麵包和乳酪。今晨的莫萊和昨晚的莫萊之間沒有任何分別,除了他的聲音在他用那種文雅促狹滑稽的方式嘰裡呱啦喋喋不休的時候在早晨的清爽之中有幾分怪趣,就像人的嗓音在清早起床之後聽上去的那樣,透出一絲微微的嚮往而又嘶啞而又熱切的感覺,迎候全新的一天。很快太陽就暖和起來了。黑麵包很好吃,是肖恩·莫納漢的妻子烘焙的,肖恩在科爾特馬德拉有一間棚屋哪天我們都可以去住免收租金。乳酪是地道的賽達乾酪。但我對此並不是十分滿意所以當我們進入了野外再沒有房子和任何東西的時候我便開始渴望一頓熱騰騰的老式早餐了而突然之間我們剛走過一條小溪上的橋就看見路邊一間喜氣洋洋的小客棧開在巨大無比的杜松樹下煙囪裡蒸騰著炊煙門外立著霓虹燈招牌還有一幅海報貼在視窗是煎餅和熱咖啡的廣告。

「我們進去那裡吧,對天發誓我們得吃一頓人吃的早餐了我們可要爬一整天的山呢。」

沒有人對我的想法產生異議於是我們走了進去,坐到餐位上,一個和善的女人用偏遠鄉下人那種愉快的饒舌來為我們的點菜。「小夥子你們今天早上是來打獵的嗎?」

「不是,」賈菲說,「就是攀登馬特宏峰。」

「馬特宏峰,哎喲就算有人給我一千美元我也不會做這事!」

與此同時我出門到後面的茅房用水龍頭裡的水洗一洗那種愉快的寒意讓我的臉一激靈,隨後我喝了幾口就好像涼涼的冰液流進我的腹中並待在那裡感覺美妙之極,我就又再喝了一些。毛髮粗亂的狗兒正在冷杉和黃松百英尺長的枝條間斜照而下的金紅色陽光裡狂吠著。我看得見雪冠的群山在遠方閃耀。其中一座就是馬特宏峰。我進去的時候煎餅已經好了,熱氣騰騰,便將糖漿倒在我的三塊黃油上面再把它們切開然後啜飲著熱咖啡進餐。亨利和賈菲也一樣——僅此一回沒有交談。隨後我們就著那無與倫比的冷水將它們全都衝了下去這時獵人一個個足蹬狩獵靴身穿羊毛襯衫走了進來不過沒有一個醉醺醺的獵人而都是準備早餐後出征的正經獵人。旁邊有一個酒吧但今天早上誰也無意飲酒。

我們乘上車,開過另一座溪上的橋,開過一片有幾頭奶牛和幾棟小木屋的牧場,來到一片平原之上只見清晰的馬特宏峰正將一座座嶙峋山巔最高最令人生畏的形貌豎立在南邊。「那就是她。」莫萊驕傲之極地說,「難道這不美嗎,難道不會讓你想起阿爾卑斯山嗎?我收藏了很多雪山的照片你們應該找時間看一看。」

「我本人喜歡真東西。」賈菲說,認真地瞭望著群山而在他雙眼那遙遠的目光,那悄然的興嘆之中,我看到他再一次重歸了家園。布里奇波特是個睡意矇矓的小鎮,奇怪地很像新英格蘭,在那座平原上。兩家餐廳,兩個加油站,一所學校,全都靠在三九五號高速公路邊上這條路在此經過可以從南邊的畢曉普北上直達內華達州卡森市。

seanmonahan,原型為凱魯亞克和施奈德的佛教徒鄰居和朋友麥考克爾(lockemccorkle)。

cortemadera,加利福尼亞州中西部城鎮。

cheddar,一種英國乾酪。

bishop,加利福尼亞州中東部城市。

carsoncity,內華達州中西部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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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杜洛茲的虛榮》《孤獨旅者》《地下人·皮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