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塞連把槍掛在屁股後面倒退著行進,拒絕再飛任何任務。他倒退著行進,因為他走路的時候一直要轉身回頭,好確定後面有沒有人偷偷跟蹤。身後的每一聲響動都是警告,經過的每一個人都是殺手。他的手一直握著槍柄,對誰都沒有笑臉,除了餓鬼喬。他告訴皮爾查德上尉和雷恩上尉,他已經飛到頭了。皮爾查德上尉和雷恩上尉在下次任務的飛行計劃中畫掉了他的名字,並把此事上報大隊司令部。
科恩中校平靜地笑了笑。「你們到底什麼意思,他不肯再飛任務了?」他笑著問道。這時卡思卡特上校悄悄躲到一個角落,心裡琢磨約塞連這個名字再次冒出來煩擾他,是怎樣的不祥之兆呢?「他為什麼不願意?」
「他的朋友內特利在斯培西亞上空撞機死了,也許就因為這個。」
「他以為他是誰——阿喀琉斯?」科恩中校對這個比喻很得意,暗暗記住等下次佩克姆將軍在場時再來露一手。「他必須執行更多工。他沒有選擇。回去告訴他,如果他不改變主意,你們就要把這事上報給我們。」
「我們已經這樣對他說了,長官,根本沒用。」
「梅傑少校怎麼說?」
「我們根本看不到梅傑少校,他好像失蹤了。」
「我倒希望我們能失蹤他!」角落裡卡思卡特上校暴躁地衝口而出,「就像他們對付鄧巴那傢伙那樣。」
「哦,我們有很多別的辦法對付這一個,」科恩中校頗有信心地向他保證,然後對皮爾查德和雷恩繼續說,「我們先用最仁慈的手段。送他去羅馬休息幾天。也許這傢伙的死確實傷了他的心。」
事實上,內特利的死也差點要了約塞連的命,因為他在羅馬把訊息告訴內特利的妓女時,她發出一聲悲痛欲絕的刺耳尖叫,抓起一把土豆削皮器就要刺死他。
「畜生!」她狂暴、歇斯底里地朝他吼叫,這時他正把她的胳膊扭到背後,再慢慢扭轉,直到那把土豆削皮器從她手中掉落。「畜生!畜生!」她掙脫一隻手去打他,長長的指甲飛快劃過他的面頰,抓出幾道血痕。她惡狠狠地朝他臉上吐唾沫。
「怎麼回事?」他臉上火辣辣的,迷惑地大叫起來,同時猛地一甩,把她一下子推到房間對側的牆上。「你要我怎麼樣?」
她又揮舞雙拳朝他撲來,而他還沒來得及抓住她的手腕制服她,嘴上就結結實實捱了一拳,打得滿嘴是血。她的頭髮亂蓬蓬地披散著,眼睛閃爍著仇恨的光芒,眼淚嘩嘩地往下淌。她兇猛地跟他搏鬥,亂抓亂打,完全處於非理性的狂亂狀態,而每次他試圖解釋時,她都是野蠻地咆哮著、咒罵著,尖聲叫喊:「畜生!畜生!」她力氣大得出乎他的意料,他都站不住腳了。她幾乎跟約塞連一般高,有那麼幾個奇異而恐怖的瞬間,他十分肯定,憑著她瘋狂的決心,她將能制服他,把他壓倒在地,無情地一條條撕成碎片,只為了根本不是他犯下的一樁滔天大罪。他們瘋狂地廝打著,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胳膊扭纏在一起僵持在那裡,這時他真想喊救命了。終於,她力氣不足了,這下他總算可以把她推開,懇求她讓他把話說完,還發誓說內特利的死絕不是他的過錯。她又往他臉上吐唾沫,他使勁把她推到一邊,滿心厭惡,又是氣惱又是沮喪。他剛剛放開她,她便立刻衝過去搶那把土豆削皮器。他跟著撲了過去,兩人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他才奪下那把土豆削皮器。他剛剛吃力地爬起來,她又伸手想把他絆倒,結果把他的腳踝抓破了一大塊,痛得他大叫。他忍著痛單腳跳到房間對面,把土豆削皮器扔出了窗外。他覺得自己安全了,這才寬慰地長舒一口氣。
「好了,請讓我把事情解釋一下。」他以成熟、理智、誠摯的聲音哄勸道。
她朝他襠裡踢了一腳。啊呀!他一聲尖厲的慘叫,疼得背過氣去。他側身倒在地上,痛苦得雙膝蜷曲縮成一團,乾嘔著喘不過氣來。內特利的妓女跑出了房間。約塞連剛剛搖搖晃晃站起身,就看見她從廚房拿了一把長長的麵包刀衝了回來。他不敢相信地發出一聲驚慌的呻吟,雙手仍然抓著軟綿綿、火辣辣的正在抽搐的肚子,沉下全身重量朝她的小腿撞過去,從下面把她的腿撞開了。她越過他的腦袋整個翻滾過去,胳膊肘觸地落了下來,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那把刀也滑落在地,他一掌把它打到床底下,看不見了。她撲過去,還想抓住它,他卻揪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來。她又要踢他的褲襠,他兇狠地咒罵一聲,把她甩開了。她撞到牆上,失去了平衡,弄翻一把椅子後撞上了梳妝檯,結果臺上的梳子、發刷和化妝品瓶瓶罐罐噼裡啪啦摔了一地。房間另一端一幅鑲了相框的照片掉到地上,相框玻璃摔得粉碎。
「你到底要我怎麼樣?」他又怨又惱,慌亂地衝她嚷道,「我又沒殺他。」
她抓起一個沉甸甸的玻璃菸灰缸朝他的腦袋扔去。她又朝他衝過來的時候,他握緊拳頭,打算照她肚子搗上一拳,卻擔心會傷到她。他又想結結實實照她下巴搗一拳,然後逃出房間,可是沒找到明確的目標,於是在最後一秒鐘,他只是敏捷地閃身讓開,在她經過的那一瞬間,順勢猛地推了她一把。她重重地撞到另一面牆上。這下,她堵住了房門。她拎起一個大花瓶朝他擲去,隨後又拿著一隻滿滿的酒瓶朝他走過來,對著他的太陽穴狠狠一下,砸得他頭暈目眩,一條腿跪到了地上。他的耳朵嗡嗡作響,臉整個麻木了。更糟糕的是,他覺得丟面子。他很是尷尬,因為她竟然要殺掉他。他簡直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根本不知道該幹什麼。但是他明確知道必須自救,看見她舉起酒瓶又要打,他從地上一躍而起,不等她打來,就一頭撞到她肚子上。他餘勢未消,一路猛衝,頂得她後退不迭,直到她的膝彎碰到床沿,仰面倒在了床墊上。約塞連夾在她兩腿之間趴到了她的身上,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頸側,使勁摳著,而他卻努力爬上她渾圓身軀的柔軟、豐滿的峰巒,直到把她完全壓在身下,逼她屈服,同時他的手指順著她狂揮亂舞的胳膊不懈前行,終於抓到了酒瓶,使勁一扭將它奪下。她仍然在兇暴地亂踢亂抓,罵個不停。她總想狠命咬他一口,於是咧開粗糙、肉感的嘴唇,露出牙齒來,活像一頭髮怒的無所不食的野獸。既然她已被制伏在身下,他便開始考慮怎樣逃跑才不至於再遭襲擊。他能感覺到,她向兩側分開而拼命掙扎的大腿和肌肉緊張的膝蓋緊緊夾著他的一條腿,繞著它劇烈摩擦著。他突然生出一股慾念,不禁很是羞愧。他意識到,她那結實、撩人的少婦肉體摟抱、拍打著他,就像一道溼潤、流暢、甜美而不可遏止的潮水。她的肚腹直直地挺著,溫暖、活力洋溢而富有彈性的雙乳向上高高聳起,強勁有力地頂著他,充滿了甜蜜而險惡的誘惑。她的呼吸熾熱灼人。突然之間他意識到——雖然他身下的瘋狂扭動沒有絲毫減輕——她不再對他又抓又打了;他一陣哆嗦地發現她不再跟他搏鬥了,而是毫無愧色地高高抬起臀部抵著他,隨著色慾和墮落的原始、強大而狂熱的本能節律扭動著。他驚喜地喘息著。她的臉——如今在他眼裡就像盛開的鮮花一樣美麗——因為一種新的刺激而扭曲了,面部組織平靜地腫脹著,微閉的眼睛矇矇矓矓的,帶著一種令人癱軟的渴求愛撫的慵懶。她好像呆住了。
「親愛的,」她嘶啞地喃喃道,好像處於寧靜舒適的夢幻深處,「噢——我親愛的。」
他撫摸她的頭髮。她狂熱地在他臉上吻來吻去。他舔她的脖子。她雙臂緊緊摟住他,擁抱他。他感到自己愛上了、心醉神迷地愛上了她,此刻她正用潮熱、溼潤、柔軟而有力的嘴唇一次又一次地親吻他,一邊愛慕地對她喃喃地說著情話,因為痴迷忘我而有些語無倫次。那隻撫弄著他後背的手向下熟練地伸進他的皮帶,另一隻手暗地裡奸詐地在地板上摸索那把切面包的刀,而且找到了。幸好他及時發覺,救了自己一命。她還是想殺掉他!他從她手裡奪下刀扔到一旁的時候,被她的邪惡詭計驚得目瞪口呆。他從床上跳了下來。他一臉的迷惘和醒悟。他不知道應該衝出房門獲得自由呢,還是應該倒在床上跟她做愛,再次可憐地聽憑她擺佈。這時她突然放聲大哭起來,弄得他兩件事都做不成了。他又一次驚呆了。
這回她確實是因為悲傷而哭泣的——深沉、謙卑、令人虛弱的悲傷,而完全忘記了他的存在。她低垂著狂暴、驕傲而美麗的頭,縮著肩膀,神情委頓地坐在那兒,顯得如此淒涼,如此楚楚可憐。這一次,她的極度痛苦是明確無疑的。她痛不欲生地抽泣著,喉嚨哽咽,渾身顫抖。她已經忘掉他的存在,對他毫不在意了。此刻他原本可以安全地走出房間的,但還是決定留下來安慰她、幫助她。
「別哭了,」他摟住她的肩膀,笨嘴拙舌地懇求她,一邊痛苦而又悲哀地想起從阿維尼翁返航的路上,他感到自己是多麼麻木遲鈍、軟弱無力——當時斯諾登不停地向他哀訴,他冷,他冷,而約塞連唯一能給予他的回應是「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別哭了」。他同情地對她重複道:「別哭了,別哭了。」
她靠在他身上哭泣,直到她似乎再沒了力氣;等她哭完,他把自己的手帕遞了過去,她這才抬起頭看看他。她斯文地微微一笑,擦了擦面頰,然後把手帕遞還給他,像個柔順的女孩子似的輕聲說:「謝謝,謝謝。」然後,沒有任何徵兆地,她情緒突變,兩手突然向他的眼睛抓去。她一手挖中一隻眼睛,隨即發出一聲得意的尖叫。
「哈!兇手!」她怪叫道,一邊得意地穿過房間去拿那把切面包刀,準備結果他。
眼睛瞎了一半。他慌忙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去追她。聽到身後一聲響,他趕快轉身,只一看,就嚇得魂飛魄散。來的偏偏就是內特利的妓女的小妹妹,手裡也拿著一把長長的切面包刀追了上來!
「噢,不,」他戰慄地哀號道,使勁砸了一下她的手腕,把刀打飛。對這整個荒唐、不可思議的混戰,他完全失去了耐心。誰知道接下來還有沒有人也拿著一把長長的切面包刀,衝進房門朝他刺來?於是他抱起內特利的妓女的小妹妹,朝內特利的妓女扔過去,隨即跑出房間,跑出公寓,跑下了樓梯。兩個姑娘衝出門廊在後面追趕。他逃著逃著,聽到她們的腳步聲漸漸落後,終於完全停住了。他聽見頭頂正上方傳來啜泣聲。順著樓梯井回頭一望,只見內特利的妓女縮成一團坐在樓梯上,雙手捂臉哭得正傷心,而她那個管束不住的異教徒小妹妹正危險地吊在樓梯扶手上,一邊愉快地朝下衝他喊「畜生!畜生!」,一邊對他揮舞著長刀,好像那是一件刺激的新玩具,她急著想試試呢。
約塞連逃掉了,可他一邊沿著大街退卻,一邊還焦慮地望。人們奇怪地盯著他看,讓他越發不安了。他緊張地快步走著,心裡納悶自己哪裡看著特別,竟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覺得前額有個地方很疼,伸手一摸,指頭上黏糊糊的沾了一層血,這才明白過來。他用手帕輕輕拍了拍臉和脖子。無論拍到哪裡,手帕上都沾上了新的血汙。他到處在流血。他急忙跑進紅十字會大樓,下了兩段很陡的白色大理石樓梯,來到男洗手間,在那兒他用冷水和肥皂清洗、護理了那無數看得見的傷口,再直了直襯衫領子,又梳了頭髮。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傷痕累累的面孔,而這張臉滿是茫然和震驚,居然還在鏡子裡衝他眨眼睛。她到底要他怎麼樣?
他走出男洗手間的時候,內特利的妓女正埋伏在外面等著他。她蹲伏在樓梯底附近的牆邊,手裡握著一把亮閃閃的銀製牛排刀,向他突然發動襲擊,老鷹似的撲將下來。他胳膊肘往上使勁一頂,化解了她的攻勢,恰好擊中她的下巴。她翻了翻眼睛。在她快要跌倒時,他抓住她,輕輕扶著她坐了下來,然後跑上樓梯,衝出大樓。此後三個小時,他滿城上下到處找餓鬼喬,這樣才能在她再次找到他之前逃出羅馬。飛機起飛後,他總算覺得真正安全了。他們在皮亞諾薩島著陸時,內特利的妓女穿著綠色工作服,裝扮成機械師,手裡握著她的牛排刀,就等在飛機停穩的地方。她舉刀朝他胸口刺來,幸好她穿著皮底高跟鞋,被腳下的鵝卵石扭了一下腳,這才救了他一命。約塞連大吃一驚,把她拖上了飛機,使出雙重鎖臂法將她制伏在地板上,令她徹底動彈不得,同時,餓鬼喬通過無線電要求指揮塔臺允許飛機返回羅馬。在羅馬機場,約塞連把她推下飛機,往滑行道上一扔,餓鬼喬便立刻起飛,又回皮亞諾薩島去了,引擎都沒熄火。約塞連和餓鬼喬一起穿過中隊駐地走回各自的帳篷,一路上約塞連屏住呼吸,警惕地細細打量每一個人影。餓鬼喬一直表情滑稽地看著他。
「你肯定整個這事不是你假想出來的?」過了一會兒,餓鬼喬猶豫地問。
「假想出來?你跟我一起就在那兒,不是嗎?你剛剛把她送回羅馬。」
「也許我也假想了這整件事。她為什麼要殺了你呢?」
「她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也許是因為我打斷了他的鼻樑,也許是因為她得到訊息時,我是唯一在場可以發洩怨恨的人。你覺得她還會回來嗎?」
約塞連那天晚上去了軍官俱樂部,待到很晚。他走近帳篷的時候,眼睛機警地四下搜尋內特利的妓女。他看見她藏在帳篷周圍的灌木叢中,手裡握著一把切肉刀,打扮得像個皮亞諾薩島農夫。他停下了腳步,踮起腳尖悄悄繞到她後頭,從背後一把揪住她。
「哇呀!」她憤怒地大叫,像只野貓似的掙扎著被他拖進帳篷,扔到了地上。
「嘿,出了什麼事?」他的一個室友迷迷糊糊地問道。
「看住她,等我回來,」約塞連吩咐道,猛地把他拉下行軍床,推到她的身上便跑了出去,「看住她!」
「讓我殺了他,我就跟你們每個人做一把。」她提議道。
其他幾個室友見是個姑娘,就都跳下了行軍床,想要她先跟他們每個人做。此刻約塞連跑去叫餓鬼喬了,那傢伙正睡得像個娃娃。約塞連從餓鬼喬臉上拿走赫普爾的貓,把他搖醒。餓鬼喬迅速穿好衣服。這次,他們一直往北飛,遠遠飛越敵佔區之後再拐入義大利領空。等飛到一片平地,他們便在內特利的妓女身上綁了一頂降落傘,把她從應急出口推了下去。約塞連確信終於擺脫了她,這才鬆了口氣。回到皮亞諾薩島,當他走近自己的帳篷時,黑暗中一個人影從路旁突然跳了出來,於是他暈了過去。他醒來時見自己坐在地上,便等著那把刀刺過來。想到這致命的一擊將帶來永遠的安寧,他幾乎是在期盼了。來的卻是一隻友好的手,扶他站了起來。原來是鄧巴中隊的一個飛行員。
「你好嗎?」那飛行員輕聲問道。
「挺不錯。」約塞連回答道。
「剛才看你摔倒了,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呢。」
「我想是暈過去了。」
「我們中隊謠傳說,你告訴他們不再飛任何戰鬥任務了。」
「這是真的。」
「隨後有人從大隊司令部下來,說這謠言不是真的,你只是開開玩笑罷了。」
「這是謊言。」
「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嗎?」
「我不知道。」
「他們會把你怎樣?」
「我不知道。」
「你認為他們會把你送上軍事法庭,指控你臨敵脫逃嗎?」
「我不知道。」
「希望你能逃過這一關,」鄧巴中隊那個飛行員說著悄悄溜進黑暗中,看不見了,「別忘了把你的情況告訴我。」
約塞連目送他的背影好幾秒鐘,然後繼續回他的帳篷。
「嘿!」前面幾步之外一個聲音說,原來是躲在一棵樹後的阿普爾比,「你好嗎?」
「挺不錯。」約塞連說。
「我聽他們說,他們威脅說要把你送上軍事法庭,指控你臨陣脫逃。不過他們不會真這麼做的,因為就這事是否擁有指控你的證據,他們其實並沒有把握,而且這可能會使他們在新任指揮官面前不好看。再說,你怎麼也是在弗拉拉大橋上空飛了兩圈的大英雄吧。我覺得,你算得上我們大隊裡至今最了不起的英雄了。我剛才還想呢,你肯定願意知道他們不過是在嚇唬人罷了。」
「謝謝,阿普爾比。」
「就為這個,我才來跟你說話的,提醒你一聲。」
「我很感激。」
阿普爾比羞怯地在地上蹭著腳尖。「很抱歉,我們在軍官俱樂部打了那一架,約塞連。」
「沒有關係。」
「但不是我挑起的。我想,這全是奧爾的錯,他拿乒乓球拍打我的臉。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因為你要打敗他了。」
「難道我不該打敗他嗎?打球不就是為這個嗎?他現在死了,我想我的乒乓球是不是打得比他好,已經無所謂了,對吧?」
「我看是無所謂了。」
「那次為了那些抗瘧疾藥一路上鬧得亂鬨鬨的,我也很抱歉。你想染上瘧疾,我覺得那是你自己的事,不是嗎?」
「沒有關係,阿普爾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