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德·科弗利少校

另一方面,卡思卡特上校為這件事悲傷得不能自已。「兩次?」他問道。

「第一次我會投彈不中的。」約塞連垂下頭,低聲答道。

他們的聲音在狹長的平房裡輕輕迴響。

「可是去了兩次?」卡思卡特上校重複道,明顯不相信。

「第一次我會投彈不中的。」約塞連重複道。

「可克拉夫特就會活著。」

「橋也會完好無損。」

「受過訓練的轟炸員應該第一次就投放炸彈,」卡思卡特上校提醒他,「其他五個轟炸員都是第一次就投放炸彈的。」

「卻都沒有擊中目標,」約塞連說,「我們不得不再次飛回去。」

「也許你第一次就會炸掉它。」

「也許我根本就炸不了它。」

「但也許就沒有任何損失了。」

「橋還在那裡的話,或許損失更大。我想你是希望橋被炸掉的。」

「不要反駁我,」卡思卡特上校說,「我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我不是在反駁你,長官。」

「你就是。就連這句話也是反駁。」

「是,長官。很抱歉。」

卡思卡特上校狠狠地扳著指關節,發出喀喀的響聲。科恩中校,一個矮胖、黝黑、鬆弛的男人,挺著難看的大肚子,徹底放鬆地坐在前排一張長椅上,兩手舒適地扣著,搭在他那光禿、黝黑的頭頂上。閃亮的無邊眼鏡後面,一雙眼睛顯得頗為愉快。

「我們會盡力對此事保持完全客觀的態度。」他提示卡思卡特上校。

「我們會盡力對此事保持完全客觀的態度。」卡思卡特上校帶著突發靈感的熱誠,對約塞連說,「不是我感情用事什麼的,我根本不在乎那幾個人或那架飛機,只是寫進報告太難看了。我在報告裡該怎樣掩飾這種事情呢?」

「你何不給我一枚勳章?」約塞連怯怯地建議道。

「因為飛了兩次?」

「那次餓鬼喬失誤撞了飛機,你就給了他一枚。」

卡思卡特上校悔恨地乾笑一聲。「不送你上軍事法庭,你就算走運了。」

「可是我第二次飛去就炸掉了橋,」約塞連抗議道,「我想你是希望橋被炸掉的。」

「啊,我也不清楚要什麼。」卡思卡特上校惱怒地大叫起來,「好吧,我當然希望橋被炸掉了。從我決定派你們這些人去炸橋,它就老給我添煩惱。可你為什麼不能第一次就把它炸了呢?」

「我沒有足夠的時間。我的領航員不敢肯定是否飛對了城市。」

「飛對了城市?」卡思卡特上校困惑了,「你是想把責任全都推給阿費?」

「不,長官。是我的錯,讓他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我只是想說我也不是絕無錯誤的。」

「沒有人是絕無錯誤的,」卡思卡特上校尖聲說道,然後想了一下,繼續含糊地說,「也沒有人是必不可少的。」

約塞連不再反駁了。科恩中校伸了伸懶腰。「我們必須做個決定。」他漫不經心地對卡思卡特上校說。

「我們必須做個決定,」卡思卡特上校對約塞連說,「這都是你的錯。你為什麼必須飛兩次?你為什麼不能像大家一樣第一次就投彈?」

「第一次我會投彈不中的。」

「我好像覺得我們在轉第二圈了。」科恩中校輕聲一笑,插嘴道。

「可是我們該怎麼辦?」卡思卡特上校憂慮地叫喊道,「大家都在外頭等著。」

「我們何不給他一枚勳章?」科恩中校建議道。

「因為飛了兩次?我們為什麼要給他一枚勳章?」

「因為飛了兩次,」科恩中校面露沉思而自得的微笑,回答說,「畢竟,第二次飛到目標上空,周圍又沒有其他飛機分散防空炮火,我想這確實需要很大的勇氣。而且他確實炸了那座橋。你知道,這也許就是答案——對我們應當感到羞恥的事反倒自吹自擂。那是個訣竅,似乎從來沒有失敗過。」

「你覺得這樣行得通?」

「肯定沒問題。而且我們還把他提升為上尉,確保萬無一失。」

「你不覺得這麼做有些畫蛇添足?」

「不,我不這麼看。穩妥比什麼都重要。再說不就一個上尉嗎,沒什麼不得了。」

「好吧,」卡思卡特上校主意已定,「我們就給他一枚勳章,嘉獎他勇敢地兩次飛越目標上空。我們還將提升他為上尉。」

科恩中校伸手取過帽子。

「笑著出門。」他開玩笑地說,一手摟住約塞連的肩膀,他們一道走出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