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之後

騎兵軍 巴別爾 第2頁,共2頁

「你拿什麼開槍呀,薩什卡,」他安慰說,「沒人說你有罪,可是我要定那些人的罪,他們打仗的時候暈頭轉向,忘了往那乾式左輪手槍裡裝子彈……你參加了進攻,」阿金菲耶夫臉抽搐起來,突然衝我喊道,「你參加了進攻,可沒裝子彈,居心何在?」

「你少胡攪蠻纏的,伊凡,」我對阿金菲耶夫說,但他,這個歪肩膀的人,沒有肋條的癲癇病患者並不甘休,並且步步逼近。

「波蘭人向你開槍,可你卻不回擊……」哥薩克一邊嘀咕著,一邊不停地扭動著那條被打壞的大腿。「到底是咋回事?……」

「波蘭人打我,」我厲聲答道,「我沒打波蘭人……」

「這麼說,你是莫羅堪教徒?」阿金菲耶夫小聲說了一句,向後退去。

「對,我是莫羅堪教徒,」我提高了聲音說道,「你想怎麼樣?」

「我想讓你頭腦清醒,」伊凡帶著野性的快樂喊道,「讓你頭腦清醒,我有對莫羅堪教徒的法律,上面規定:莫羅堪教徒崇拜上帝,可以消滅他們……」

這個哥薩克一邊招呼眾人,一邊不停地喊著「莫羅堪」。我轉身離開他,可他卻追上我,追上之後,一拳打在我後背上。

「你沒裝子彈,」阿金菲耶夫又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聲音更小了,並想用兩個大拇指撕我的嘴,「你崇拜上帝,叛徒……」

他抓住了我的嘴唇,開始撕扯,我推開這個癲癇病人,打他的臉。阿金菲耶夫側身倒下,摔在地上,跌出了血。

於是,薩什卡晃著一對乳房走到他身邊。這個女人用水給伊萬洗了洗,從他嘴裡拔出一顆長長的牙齒,它就像禿裸大道上的一棵白樺,在他黑洞般的嘴裡搖晃著。

「公雞隻想一件事,」薩什卡說,「怎麼往臉上啄,今天這事兒,我真想讓人把眼睛給捂上……」

她傷心地說道,並把打傷的阿金菲耶夫領到她那兒去了,而我則慢慢地朝切斯尼基村走去,在煩人的加里奇的雨幕中一走一滑。

村莊漂浮著,膨脹著,血紅的黏土從它那寂寞的傷口流淌出來。第一顆星星在我頭頂閃了一下便栽到烏雲裡去了。雨水抽打著白柳,漸漸衰弱無力。夜色群鳥似的升上了天空,黑暗給我戴上了它溼漉漉的花環。我疲倦了,頂著墳墓的桂冠,佝僂向前走去,向命運祈求著最起碼的本領——殺人的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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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溫科夫(1879~1925),俄羅斯革命者,既反沙皇,亦反蘇維埃。1920年,他在波蘭華沙組織俄羅斯志願軍協同波蘭軍隊反對蘇維埃。1924年在蘇聯被捕,後死於蘇聯監獄。

莫羅堪是精神基督教的一個派別,18世紀後半葉出現在俄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