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了起來。死耗子從路上漂過。樹木像豎起來的赤裸裸的死人,在十字路口搖搖晃晃。
清晨,我們到達了西坦涅茨。我和師部的設營員沃爾科夫在一起。他給我們找到一間村邊的空房。
「拿酒,」我衝女房東說,「拿酒,拿肉,拿麵包!」女房東坐在地板上,換著手喂那隻藏在床底下的小母牛。
「沒有,」她冷冷地答道,「我也記不得什麼時候有過那些東西了……」
我坐在桌前,解下左輪手槍,便睡著了。過了一刻鐘,我睜開眼睛,看到沃爾科夫伏在窗臺上。他正給未婚妻寫信。
「最最尊敬的瓦麗婭,」他寫道,「您還記得我嗎?」
我只看了第一行,然後便從口袋裡掏出火柴,點燃了地板上的一堆乾草。躥起的火苗炫目,朝我竄將過來。老太婆撲到火上,用胸脯壓滅了。
「你這是幹什麼呀,先生?」老太婆問道,嚇得直往後退。
沃爾科夫轉過身來,用那雙呆滯的眼睛掃了一下老太婆,便又埋頭寫信了。
「我燒死你,老傢伙,」我嘟噥著,把乾草撒到她身上,「我要燒了你和你那頭偷來的小母牛!」
「可別呀!」女房東大叫一聲。她跑進小過道,抱著一罐牛奶和一些麵包回來。
我們還沒吃到一半,外面便響起了槍聲。槍聲響了很久。我們都聽煩了。我們喝光牛奶,沃爾科夫走到院子裡,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我給你的馬備了鞍子,」他透過小視窗對我說,「我的馬給打成篩子啦,算了吧。波蘭人在百步外架起了機關槍。」
這樣,兩個人就剩下一匹馬。它勉強把我們馱出了西坦涅茨。我跨在鞍子上,沃爾科夫緊貼在我後面。輜重隊的馬車也在狂奔,怪叫,陷在了爛泥裡。曦光從我們身上透出來,就像氯仿流向野戰醫院的急救臺。
「你結婚了嗎,留托夫?」坐在後面的沃爾科夫突然說。
「老婆把我甩了。」我回答道,打了個短短的瞌睡,我夢見,我睡在床上。
沉默。
我們的戰馬搖搖晃晃。
「再跑兩俄裡,我們的馬就要累死了。」坐在後面的沃爾科夫說。
沉默。
「我們打輸了這場戰爭。」沃爾科夫邊嘟囔,邊打呼嚕。
「是啊。」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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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麻醉劑,是無色透明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