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婦

騎兵軍 巴別爾 第2頁,共2頁

廖夫卡在草叢中又哼哼又喘氣。雲纏霧繞的月亮在天上閒逛,像個乞婆。遠處的槍炮聲在空氣中飄蕩。不安的大地上針茅草沙沙作響,八月的星星墜落草叢。

後來,薩什卡又回到原來的地方。她開始給傷者換繃帶並舉燈檢視潰爛的傷口。

「明天你就得走,」薩什卡說,給滿身虛汗的舍維廖夫擦洗傷口,「明天你就得走,死神已經到你腸子裡頭了……」

就在剎那間,多聲部的密集的打擊傾瀉大地。敵聯合指揮部新投入戰鬥的四個旅,向布斯克市發射了第一批炮彈,切斷了我軍的交通線,燒燬了布格河界標。順勢而起的大火從地平線上沖天而起,一排排炮彈如巨鳥兒從火中飛來。布斯克市起火了。廖夫卡駕著第六師師長搖搖晃晃的馬車在林間狂奔,他拉著韁繩,上了漆的車輪在樹根上磕磕絆絆。舍維廖夫的救護馬車跟在後面,薩什卡專心致志地趕著那幾匹衝來衝去的、套在一起的馬。

就這樣,他們終於來到了設有衛生急救站的樹林邊。廖夫卡把馬卸下來,便去找管理員要馬被。他順著停滿大車的樹林走去。女衛生員的身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大車下面,膽怯的霞光照在戰士的熟羊皮大衣上。睡覺人的靴子扔得東一隻西一隻,緊閉的眼睛朝著天空,黑洞般的嘴巴歪斜著。

廖夫卡在管理員那兒找到了馬被,回到舍維廖夫身邊,吻了吻他的額頭,便給他矇頭蓋上了。這時,薩什卡走到救護馬車前。把頭巾在下巴上繫了個扣,抖了抖連衣裙上的乾草。

「巴甫利克,我的耶穌基督。」她側著身子躺在死者身旁,用她肥胖的身體擁抱了他。

「她傷心啊,」廖夫卡說,「沒啥說的,他倆恩恩愛愛地過過。可現在她又得為全連服務嘍。夠她嗆的……」

接著,他繼續朝第六高加索師師部所在地布斯克市駛去。

在距城10俄裡的地方,叛軍同薩維茨基哥薩克的戰鬥正酣。叛軍在投靠了波蘭人的雅可夫列夫大尉的指揮下打拼。他們打得很勇猛。師長已經和部隊在一起兩晝夜了,廖夫卡在師部沒找到他,便回到自己的農舍,涮了馬,用水沖洗了大車輪子,便到廚房睡覺去了。草棚裡堆滿了新鮮的乾草,氣味像香水一樣提神,廖夫卡睡夠了便坐下來吃飯。女房東給煮好土豆,還澆上酸牛奶。當街上傳來送葬的嗚咽號聲和噠噠的馬蹄聲時,廖夫卡已經坐在飯桌前了。騎兵連和一對號手及一對軍旗手,走過蜿蜒曲折的加利奇人的街道。舍維廖夫的屍體安放在炮架上,覆蓋著軍旗。薩什卡騎在舍維廖夫的公馬上,跟在棺槨後面,後排傳來哥薩克的歌聲。

騎兵連穿過主要街道,拐向小河。於是廖夫卡光著腳,沒戴帽子,朝走過的隊伍奔去,並一把抓住騎兵連長的馬韁繩。

無論是站在十字路口旁向死去的軍官敬禮的師長,還是其師部的人,都沒聽見廖夫卡和騎兵連長說了些什麼。

「幾條襯褲……」風送過隻言片語,「母親住在捷列克……」我們聽到了廖夫卡斷斷續續的喊聲。騎兵連長沒聽他說完,便奪回韁繩,並用手指了指薩什卡。那女人搖了搖頭便又騎馬朝前走了。於是,廖夫卡便躥上她的馬鞍,扯住她的頭髮,按住她的腦袋,揮拳頭猛打她的臉。薩什卡撩起裙子下襬擦了擦血,接著騎馬朝前走去。廖夫卡從馬上爬下來,甩了一下額髮,在大腿上繫了一條紅圍巾。

軍號聲咽的號手們領著騎兵連朝光帶般的布卡河繼續前進。

廖夫卡很快便回到我們這兒,他大聲喊道,兩眼發光:

「我好好收拾了她一頓……她說,需要的話,她會送去的。她還說,她會記住他的忌日。我說,記著,別忘了,狼心狗肺的娘們……你忘了,我們就提醒你,再忘,我們就再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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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什卡是舍維廖夫的戰地情婦。

薩什卡、薩什均為亞歷山德拉的愛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