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馬儲備主任

騎兵軍 巴別爾 第1頁,共1頁

村裡一片喧譁。騎兵們正在備糧,換馬。騎兵戰士們換掉累得半死的劣馬,牽走幹活的好馬。本無可責備。沒有戰馬,便沒有軍隊嘛。

但是,讓農民們認識這點可不容易。農民們糾纏不休地聚集在司令部房子外。

他們牽著靠韁繩撐著的、孱弱無力的瘦馬。這些丟了吃飯家伙的莊稼漢們,匹夫之勇奔騰於心,但也知道,這種勇氣難以持久,於是,他們便趕忙毫無指望地數落首長、上帝和自己的苦命。

參謀長Ж全副武裝地站在臺階上。他合上腫脹的眼皮,非常仔細地聽著莊稼漢發牢騷。但是,他的認真不比出面強多少。他就像任何一位訓練有素、疲勞過度的工作人員一樣,善於浮生偷閒,徹底停止大腦工作,我們的參謀長在這片刻怡然停擺的瞬間,啟動著那部破機器。

這次他和莊稼漢打交道時亦然。

司令員在他們紛亂、絕望的嘈聲催眠曲裡,從一旁註視著腦子裡那柔軟和擁塞的一團,正昭示著思維的清晰與活躍。只要他等到合適的機會,就會一把抓住莊稼漢的最後一滴眼淚,官氣十足地臭罵一通,就回參謀部工作去了。

但這回連臭罵都不用了。季亞科夫騎著他那匹棗紅色的英國阿拉伯寶馬,馳騁到臺階前,過去他當過馬戲團的雜技演員,現在是軍馬儲備主任——紅皮膚,灰鬍子,披著黑斗篷,穿著鑲有銀褲線的紅馬褲。

「修道院長的祝福送給誠實的混蛋們,」他邊喊邊勒住馬,喊了一聲,便從疾馳的馬上跳了下來,就在那一瞬間,一匹被哥薩克們錯換來的脫了毛的小馬,倒在他的馬鐙上。

「瞧,長官同志,」有個莊稼漢拍著自己的褲子喊了起來,「瞧您的兄弟給了我們兄弟什麼玩意兒……瞧見了吧,給了什麼?連它都給徵來了……」

「徵這匹馬,」齊亞科夫說道,一字一句有如千鈞重,「徵這匹馬,尊敬的朋友,你絕對有權到戰馬儲備處領一萬五千盧布,要是它歡蹦亂跳的話,鬧好了,親愛的朋友,你在戰馬儲備處還能拿兩萬盧布呢。可是,可惜這匹馬趴下了,那就不行啦。要是馬摔倒了,還能站起來,它還算匹馬,不過話說回來,要是它連站都站不起來,那它就不算馬了。對了,我看這匹馬還硬朗,準能站起來……」

「噢,主啊,你可是我仁慈的親孃啊,」一個莊稼漢擺了擺雙手,「這沒爹媽的怎麼站得起來啊……這個沒爹沒媽的快死啦……」

「你別瞧不起這馬,老兄,」季亞科夫深信不疑回答道,「你簡直是在褻瀆神靈,老兄。」他靈巧地把他那大力士的勻稱身體從馬鞍上放下來。他像在舞臺上一樣,伸了伸綁腿一直打到膝蓋的漂亮雙腿,滿身灰塵,步態靈活地朝奄奄一息的牲口走去。它用那一隻突兀的眼睛悲慼地盯著季亞科夫,從他那深紅色的手掌上舔去了一道看不見的命令,這匹有氣無力的小馬立即從這位鬍子灰白、血氣方剛、本事高強的羅密歐身上感到了神奇的力量。這匹劣馬伸著腦袋,費力地蹬動四蹄,它感到了肚子下面那難忍和威嚴的皮鞭,於是,它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於是,眾人看到,由飄動的袖子裡伸出一隻纖細的手,揪住它骯髒的鬃毛,皮鞭呼嘯著貼上它滲血的肋部。劣馬渾身哆嗦,四蹄支撐著身體,一雙忠犬般的、膽怯而迷戀的眼睛緊盯著季亞科夫。

「這麼說,還算是匹馬,」季亞科夫對那莊稼漢道,然後又說了句軟話,「你心疼了吧,好朋友……」

軍馬儲備主任把韁繩扔給傳令兵,一步跨了四級臺階,戲服般的斗篷向上一抖,便消失在參謀部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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Ж,該參謀長俄文名字的首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