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實是,一個可憐的男孩,絕望地不想被人可憐,他尖叫、哭泣,被感染的胃管戕害——這胃管維持著他的生命,卻又不足以讓他真的生活。
我給他擦了擦下巴,雙手捧住他的臉,在他身邊單膝跪下,好看清楚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仍然鮮活。「我很抱歉。我希望能像那部電影一樣,波斯人和斯巴達人那部。」
「我也是。」他說。
「可惜不能。」我說。
「我知道。」他說。
「沒有壞蛋。」
「是啊。」
「就連癌症也並不是壞蛋:癌細胞只想活下去。」
「是啊。」
「你沒事的。」我告訴他。我聽到了急救車的汽笛聲。
「好吧。」他說。他開始失去意識了。
「格斯,你得向我保證再也不這樣了。我給你買菸,好嗎?」他看著我,眼睛在眼眶裡無神地顫動。「你必須保證。」
他稍稍點了點頭,然後雙眼合上了,頭轉來轉去。
「格斯,」我說,「堅持住。」
「給我念點東西吧。」他說,這時那輛見鬼的救護車從我們身邊經過,徑直往前開走了。於是我在等他們回頭來找我們的時候,給格斯背了我能想到的唯一一首詩——威廉·卡洛斯·威廉斯1的《紅色手推車》。
多少東西仰仗於
你
一輛紅色的手推
車
閃亮地綴著雨
滴
旁邊是群白色的
雞
威廉斯是醫生,在我看來,這也很像一首醫生的詩。詩唸完了,救護車還在繼續離我們遠去,我只好續寫下去。
我告訴奧古斯塔斯,還有多少東西仰仗於,被頭頂枝條分割開的藍色天空。多少東西仰仗於,紫色嘴唇的男孩肚裡長出的透明胃管。多少東西仰仗於,這個宇宙的觀察者。
他意識淡漠地瞟了我一眼,喃喃道:「你還說你從不寫詩。」
物理學上的概念,指空間或時間的邊緣或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