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潮溼悶熱,令人喘不過氣來。史官勉強又寫了幾行,用手托住額頭。他再也沒有心情往下寫了。大炮的隆隆聲像一群飛過的烏鴉,擾亂了他的思緒。已經是第十遍了,他又讀起那個沒寫完的句子:「在戰鬥的波濤中,鱷魚們一次又一次衝向城牆,但是命運……」戰鬥的波濤。他覺得這樣描繪很貼切,但他對「鱷魚」一詞有所保留。波濤常用來指大海,而鱷魚呢,眾所周知,它們只在河流中生活,這樣一來,為了準確起見,他本該寫成「鱷魚在戰鬥的河流中」,但「河流」的形象失去了「波濤」的氣勢,後者令人想到大海,它那雷鳴般的吼聲、滾滾的波浪和驟然的洶湧,用來表現戰鬥再合適不過。他寧願犧牲「鱷魚」一詞也不願放棄「戰鬥的波濤」。而且一開始,為了描寫在水中激戰計程車兵,他沉吟許久,想到好幾種魚和海洋動物,可沒有一種適用於這些威名赫赫的戰士。在他看來,一般的「魚」顯得太過柔軟光滑,「鯊魚」貪婪狡詐,「鯨魚」太過笨重,「章魚」又惹人嫌惡。只有鱷魚,憑藉它們的兇猛和致命的殺傷力,能夠恰如其分地形容匍匐著衝向城牆計程車兵,更不用說它們堅不可摧的鱗甲足以讓人想到士兵的盾牌。
「在戰鬥的波濤中,鱷魚們一次又一次衝向城牆,但是命運……」這句話難以接續,他感到頭疼不已。他試著寫過「……沒有衝他們微笑」,但「微笑」這個詞似乎不太恰當。這場恐怖的屠殺還有微笑可言嗎?他擱下筆,若有所思地凝視一頁頁書稿,上面寫滿了他年邁後歪斜的字跡。這些字跡就是終有一天,這驕陽下拋灑的鮮血,這成千上萬道駭人的傷口,這大炮的轟鳴,辛苦跋涉揚起的黃色塵埃,攻城兵在城牆跟前沒完沒了、如噩夢般湧上又退下,迎著瀝青和箭矢向上攀爬,墜落到城牆腳下,隨後同伴衝了上去,他們再也認不出戰友那因受傷而變形的臉。這些字跡就是它們留下的全部痕跡,就是士兵們曬黑的皮膚留下的痕跡,鋒利的金屬、硫黃、瀝青和石油在一塊塊皮膚上刻下猙獰的圖案。等到戰爭結束,這些圖案還會不斷變化,彷彿擁有了自己的生命。最後,它們還是這一望無際的帳篷留下的痕跡,這些帳篷一經搭建,此後的幾周內,將在這片光禿禿的大地上留下數不清的足印,彷彿一大群奇特的動物曾經浩浩蕩蕩地從這裡經過。然後,到了春天,小草鑽出這片土地,無數棵小草的嫩苗兀自生長,渾然不覺世間發生的一切。
切雷比在紙箱中放好書稿,站起身走了出去。天空又佈滿了雲。一陣熱風吹來,火燒火燎,令人窒息。風兒不時揚起厚厚的塵土,將帳篷淹沒其中。士兵們躺在帳篷跟前,沒有任何躲閃。他們個個灰頭土臉,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等著部隊集結的鼓聲響起。這應該是一週內發動的第五次進攻。就連年齡最長的老兵也沒見過如此瘋狂的攻勢。此刻所有人都知道,隨著天上的預示要下雨的積雨雲越堆越多,進攻將會越發猛烈和頻繁。
史官在軍營裡遊蕩許久,沒有遇見一個熟人。在這潮溼悶熱的天氣裡,他盯著士兵和軍官們一張張陌生而睏倦的臉。他們的目光顯得很呆滯。灰塵從乾燥的地面上升騰起來,漠然地向周遭的一切投下一層陰霾。沒有人再去理會帕夏的營帳,士兵們從前面經過時通常會放慢腳步,懷著崇敬的心情仰望高高的金屬桿頂懸掛的銅質新月,那是奧斯曼帝國古老的象徵,而它旁邊的那座帳篷,無數帳篷中那抹唯一的淡紫色,它曾經像一團在慾望的潮水上空翻滾的紫色雲朵,懸在萬千男人的心上,此時也不再引起人們的注意。
大炮的轟鳴聲不時響徹天際。
每個人都在等待。
史官終於發現一張熟悉的面孔。那是圖茲·奧克恰,那名加尼沙裡新兵。切雷比先是高興了一陣,隨即注意到新兵慘白的臉色。他緩緩地邁著步子,最讓切雷比驚訝的是,一個全副武裝計程車兵護送著他。
「圖茲·奧克恰,你出什麼事了?」他問道。
「沒事,」加尼沙裡新兵回答,「他們要送我去醫院。」
「被護送去醫院?可是等一下,你沒有參加上次戰鬥嗎?」
「正相反,我參加了,」加尼沙裡新兵苦笑著回答,「那時,我不知道怎麼回事,用刀扯開那籠該死的老鼠時,我把自己劃傷了。」
史官的眼睛閃過一絲恐懼。加尼沙裡新兵抓住他的衣袖。
「聽著,梅弗拉,」他的聲音近乎哀求,「你和西里·色裡姆關係不錯。老實說,我們在戰鬥中放走的那些老鼠到底染了什麼病?他應該很清楚!」
史官聳了聳肩膀。
「我以安拉的名義向你發誓,我對此一無所知。」
「不會是鼠疫吧?」加尼沙裡新兵緊張地問道。
「鼠疫?你瘋了!不可能,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太難受了!」
切雷比無言以對。加尼沙裡新兵沒有跟他告別便跟著那名衛兵離開了。他們的會面匆匆結束,令史官感到如釋重負。他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唯恐加尼沙裡新兵中途折返。新兵由一名衛兵護送,這讓史官有了不祥的預感。他已經聽說第一批染病計程車兵遭受的命運。等他們的身體開始腐爛,人們就把他們轉移到四周撒滿石灰的狹長的木板房中,他們被關在裡面直至死亡。
「又去了一個。」史官想道。就像薩德丹那樣,像占星官那樣。他想起第一次進攻前夜,他們四人同喝一瓶茴香酒的光景。那一晚對他來說顯得很遙遠,彷彿屬於另一個世界。
他不知不覺走到了帕夏營帳前的空地。和往常一樣,兩名哨兵一動不動,面前立著長矛,守在入口兩邊。一陣沙塵席捲而來,頓時遮住了衛兵的臉、長矛和銅質的象徵。在風的作用下,泛黃的火燒雲籠罩了一切,它們的形狀變幻不定,組成各種奇特的圖案,好像回到了遠古時代。梅弗拉·切雷比隱約感到腦海中產生了一些危險的聯想,於是轉身往回走,希望藉此擺脫這些想法。然而就在這時,他瞥見軍委會的幾名成員,正向統帥的帳篷走去。緊接著穆夫提出現了,陪他來的還有一名桑扎克貝伊。他們的副官待在外面,躺在遠處的草叢中。
又是一次會議,史官心裡想著,停下了腳步。軍需總管也到了,他是一個人來的。他看上去憂心忡忡,一路上都沒有回頭。稍後到的是卡拉-穆克比爾,他的表情同樣凝重。有人說他在前天的戰鬥中再次負傷。接著,在薩魯加和兩名桑扎克貝伊之後,居爾蒂基在兩名副官的攙扶下出現了。紅棕色的頭髮下面,他的臉第一次顯得呆滯、枯黃,幾近蒼白。顯然,他剛剛離開病床,在病情如此嚴重的情況下,他依然來到統帥的帳篷,讓人猜想此次會議應當事關重大。炮聲還在轟隆作響。
阿拉貝伊獨自前來。隨後趕到的是聾啞人塔漢卡、卡拉杜曼、卡普杜克阿加、阿斯朗罕以及在他後面進來的因暗疾而痛得面部扭曲的老塔伏加。幾乎所有人都面色陰沉。只有邁著異常均勻的步伐最後一個進來的建築師加烏爾,臉上始終掛著無動於衷的表情。
眼前的滾滾沙塵沒有擾亂切雷比的思緒。帝國是強盛的。即便陷入困境,它也依然偉大。奧斯曼人的新月將永世長存。幾個精明強幹的大人物正在商量對策。他們會想出辦法的。他們不會輕易放棄這座城池。此刻,他們擲地有聲的話語正在彼此交鋒,就像戰鬥中的武器一樣叮噹作響,文書把他們的話記在紙上。一陣苦澀的忌妒之情猛地刺痛了他。他再次轉身準備離開,目光卻落在了西里·色裡姆那張修長的臉上。後者靜靜地站在距離營帳幾步遠的地方,全身像木頭樁子一樣挺得筆直。西里·色裡姆似乎沒有看見他,這讓史官有些尷尬。他不敢一聲不響地離開,生怕醫生已經看到他了。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怕先開口說話,尤其在這樣一個日子,那雙因失眠而通紅的眼睛在醫生那張修長的臉上顯得特別嚇人。他決定待在原地,直到對方流露出看到他在場的樣子。色裡姆神情恍惚。史官甚至覺得他站著都要睡著了,好像隨時都會睡倒在地上。
終於,醫生髮現了他。那張沉思的臉忽然有了血色。
「他們在商議。」他指著帕夏的營帳說道。
史官點頭表示贊同。
「他們沒有召見我,」西里·色裡姆接著說,他那通紅的臉和脖子多處漲成了紫色,「他們對我很不滿。」他提高了聲調。
切雷比戰戰兢兢地向四周看了一眼。
「他們想一下子解決所有問題,可天底下哪兒有這樣簡單的事情。坦白說,我對兔子、蟾蜍和狗沒抱多大期望。但是老鼠……」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幾乎嘶啞了,「我不瞞你,切雷比,老鼠令我非常失望!」
史官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曾經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一個人肢解成肉塊的令人恐怖的瘦高個兒竟然說著說著就泣不成聲!
「那些不幸的人,這恐怕不是他們的錯……別人給他們設下陷阱,想知道他們在斷氣前有多麼痛苦!或許他們忍受著我給他們帶來的病痛,但是事實上……」
他讓自己鎮定下來。他的聲音越發堅定,一隻眼睛黯淡無光。
「事實上!」他重複道,「這一切痛苦都是因為區區小病……他們不讓我插手,切雷比。啊,如果我有行動的自由,你就會看到我能做什麼……親愛的朋友,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給皇帝寫了一封信:‘把鼠疫病菌給我吧,哦!我的聖主。’是的,這就是我寫給他的話!」
史官感到脊背一陣發麻。他想起了圖茲·奧克恰和有關禍不單行的諺語。
「可是上面拒不同意,」他接著說,「他們給我提了一堆反對意見。至於那兩種最厲害的疾病,他們隻字不提:不提鼠疫,也不提霍亂。他們隱瞞肯定是為了他們自己!」
史官趁對方長嘆一聲的空當問他還跟上面提過哪些病菌。醫生向他一一列舉,不過大多數名字對他都很陌生。有些會損害內臟,有兩三種會導致失明,還有一種會讓人失去理智。
「可你又能怎麼樣呢,」西里·色裡姆哀嘆道,「就像我說的,這都是些常見病。我剛才說的兩種最厲害的疾病,它們卻是另一回事。它們會摧毀你,而不僅僅讓你發燒嘔吐。」他又嘆了口氣,眼睛開始放光,好像裡面被照亮了一樣。「一隻攜帶鼠疫病毒的老鼠……啊,假如他們告訴我的話……我真想教訓他一頓,這個小兔崽子,擁有七條馬尾標的帕夏……你在皺眉,史官?」
「哦,沒有,西里·色裡姆。你怎麼能這麼說!」
醫生的表情更加嚴肅。漲紅的臉色也暗淡下去。
「是的,這就是你的想法,但我敢肯定你在書裡絕對不會寫到老鼠!」他突然提高了聲調。
炮聲又此起彼伏地響起來,也不知道為什麼,西里·色裡姆猛然背過身,大步流星地走開了。過了一會兒,醫生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遠遠地衝他喊道:「你知道,我,我會拿你的史書幹什麼嗎?你真的想知道嗎?」
說到這裡,他用了兩個讓切雷比目瞪口呆的字眼……
他活到現在,從來沒有像在這次戰役中一樣,聽到別人用各種各樣的叫法,如此頻繁地提到人的臀部。多少次他假裝什麼都沒聽到,即便那些乳臭未乾的新兵無端地叫他「老廢物」,或者更糟的是,他們在暗處對他說些羞辱的話:「喂,老東西,你想摸摸嗎?」他安慰自己如果他們知道他是做什麼的,知道他有多關心他們,他們也許會為這些話感到後悔。當他發現一個像薩魯加這樣傑出的人(有人說他已經染上了目前流行的熱病),逮住機會就嚷嚷,他每次上廁所的時候,只想用穆夫提的鬍子來擦屁股,他就更加釋然了。然而,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有教養的人,知識非常淵博,可以說是位同行,可他並非開玩笑,而是當面跟他說想用他寫的史書做的恰恰是薩魯加想用穆夫提的鬍子乾的那件事!
切雷比滿面愁容,兩膝發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其間,在帕夏的帳篷裡,軍委會已經開始了討論。桑扎克貝伊一個接一個彙報了各自部隊的情況。
其中一個彙報完後,眾人陷入了沉默。忽然,塔伏加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用手按住雙腿。
他想開口說話,沉默的氣氛卻一下子沉重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帕夏。人人都知道塔伏加患有風溼,他的呻吟意味著這名老兵粗短扭曲的四肢預感到大雨將至。他的低吼盪出了不祥的回聲。
帕夏的眼神變得更加冷酷。
「接著講。」他說道。
穆夫提接過話頭。他提起那些死者和他們的靈魂,此刻正在天國的花園裡暢飲殉難者的美酒。
事實上,帕夏沒有聽他們講話。他只是注意他們和自己一旦四目交接便馬上移開了。他意識到這樣的躲閃無疑意味著從現在開始,他們不再將自己的命運與他的緊密相連。他們就在他眼前,肩並肩圍坐成半圓,指頭撥著念珠,戴著他們從來不會忘記的徽章和勳章。他回想起準備出征的那個春日,他第一次仔細檢視了準備交給大維齊批准的幕僚名單。上面有他們的名字。他私底下認識其中的幾個,也知道幾個大名鼎鼎的人物,還有幾個他沒聽說過的,也被熱情地引薦給他。每個人都受過蘇丹的恩寵和冷落,他們的事業就是一次次遠征,一場場艱苦的戰役、一次次漫長的圍攻、一道道傷口、一個個通過陰謀詭計或殘酷鬥爭得到的權位、一個個打敗的敵人以及一片片寸草不生的荒蕪之地。他那時希望他們和平相處,這對優秀的人來說總是更容易做到。剛開始,他們確實做到了相互理解。可是眼下,這些躲閃的目光來得比他預料的還要早。然而,和他設想的截然不同,嫉妒此時啃噬的恰恰是他的心。這場戰役漸近尾聲,無論結果如何,他們仍將繼續自己的事業,他們會參與新的遠征,繼續在從沒見過的堡壘前搭起帳篷,在政治或軍事的等級序列上升高或降低。而他,卻沒有機會了。他的路將在這些城牆前終止。此刻對他來說,要麼登上榮耀的巔峰,要麼墮入無底的深淵。他們很清楚這一點,正是因為這個他們的目光才轉向帳篷的角落,儘可能遠地避開他的眼神;也是出於這個原因,當老塔伏加的四肢(它們對帕夏來說短得可怕)預感到大雨將至,帳篷裡隨即陷入了沉默。突然,他感到他們所有人不僅不再害怕下雨,甚至對它有所期盼。他們厭倦了戰鬥,渴望回去與妻妾重逢。在他們眼中,統帥的面目變得日益可憎。就像一個落水的人會緊緊抓住救命稻草那樣,他可能會拖著他們一起墮入深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逐漸認清了這一切。他們都在設法與他撇清關係。任由他墜落下去。但他仍是他們的統帥,他不會這麼輕易地放開他們。他要讓他們知道一個真正的領袖在絕境中會迸發怎樣的能量。他們期盼著大雨。就像崇拜偶像一樣,他們仰慕地看著塔伏加畸形的肢體宣告雨的到來。他們悄悄豎起耳朵傾聽雨的鼓點。好極了。他會滿足他們的願望。他會給他們想要的,一場雨。他會讓他們淋個痛快,不過是另一種……
外面響起了集合的鼓點。沉悶的轟隆聲如潮水般湧來,蓋住了所有其他的聲響。
最後一個人的發言結束了。帕夏掃視著每一張捉摸不透的面孔。他簡要地向他們宣佈戰鬥馬上開始。他說所有部隊都要連續不斷地投入進攻的浪潮。他又補充說沒有人會天真地以為大雨能夠中斷進攻。可他很清楚第一滴雨落下的時候,一切都將無法挽回,這些不能輕易出口的話,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沒說。他朝他們坐著的地方抬起頭,露出恐怖的表情,告訴他們:
「今天,我要親自參戰。」
眾人默不作聲。他們知道這句話的意思。這意味著所有人,從穆夫提到建築師,無一例外都要參加戰鬥。老塔伏加的臉上閃過一絲笑容。
「傳話下去,軍委會的成員這次將親自參戰!」帕夏說完站了起來。
他們一個接一個彎腰走出帳篷。
集合的鼓聲停了。一名副官拉著韁繩將統帥的白馬牽了過來。
在此期間,各部隊都集結完畢。廣闊的原野上黑壓壓地佈滿了軍隊,一眼望不到邊。這支隊伍從未在進攻中投入如此多的兵力。灼熱的風揚起無數的軍旗,似乎想要一窺這些旗幟曾為詩人和史官勾勒出的每一幅畫面。
帕夏走出他的營帳。他抬起頭。厚重低矮的雲團在天空中湧動,沒有任何軌跡可循。他跳上馬鞍,在侍衛和副官的護衛下,來到他通常觀戰的地方。過了一會兒,他像往常一樣舉起戴指環的右手,下達了進攻的命令。空氣中頓時鼓聲大作。他疲倦的雙眼漠然地注視著志願軍團的第一波進攻,接著是第二波,再下來是阿扎普步兵接連不斷的攻勢。除了這次投入的軍團更多以外,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大部隊抵達了城牆腳下,人群中豎起成百上千架雲梯,彷彿無數根伸長的木頭手臂緩緩地(看上去就像在夢裡一樣)靠在牆上。隨後,阿扎普步兵的隊伍剛被衝散,埃斯金基民兵團又洶湧而來,向堡壘發動一波又一波猛烈的進攻。一切都和先前的戰鬥一樣,想到這一切都在重演,帕夏的心中湧起一絲沮喪。他下了一道命令,接著又下了一道,然後是第三道。傳達第一道命令的軍官回來了,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表情凝重,一路跑了回來。
城牆那邊,可以感到死神已經蠢蠢欲動。他總是從部隊微微戰慄的樣子認出死神的第一擊。隨後,部隊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它遭受的攻擊越猛烈,反抗也越發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