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腰桿緩緩直起,若無其事地繼續做題,坐姿端正,目不斜視,身子卻不著痕跡地往窗邊一靠再靠。
張澍看著女孩自以為不動聲色地挪動,人恨不得穿牆而出的模樣,不知道她腦子裡又在構思什麼,也懶得猜。
盛夏腦子裡冒出許多畫面。
他書包裡那些雜誌光碟……
他接過文具店老闆的錢……
他握著牌在賭桌前無往不勝……
他身邊還坐著個校花,給他洗牌……
……
她的同桌,一個「身兼數職」的不良學霸。
好社會啊!-
盛夏自從第一天早讀踩點之後,痛定思痛,都是早早六點半就到教室。
教室裡已經坐著不少人。
她沒有徑直到自己座位,而是拐到進門第二桌辛筱禾的座位邊,遞給她一個杯子,「筱禾,紅糖薑茶,給你。」
辛筱禾蔫了吧唧地抬眼,聞言眼底盛滿感激,「夏夏,你怎麼知道我來大姨媽啦……」
盛夏笑笑,不回答她這個傻問題,低聲說:「我早上起來煮的,還很熱,我總會提前兩天喝上,就不會痛了。你週期是整一個月嗎?」
辛筱禾說:「不是特別準時,大概是二十八九天的樣子。」
盛夏:「每次幾天呀?」
辛筱禾:「五天。」
「那我差不多知道了,」盛夏說,「你在宿舍不方便弄,我以後記這個日子提前兩天給你煮。」
「不用啦夏夏,太麻煩你了,熱水瓶也挺好用的。」
「不麻煩呀,養生壺煮的。」
辛筱禾這回真的要猛女落淚了,「嗚嗚嗚仙女,張澍真的不配……」
盛夏:「啊?」
「沒事……」辛筱禾搖晃盛夏的手臂,「這周快點過去吧,下週你又是我同桌了!」
盛夏說:「我也希望呢!」
辛筱禾說:「張澍欺負你你喊我!」
盛夏笑了笑,聲音清甜,「好!」
「打爆他的狗頭!」
「嗯!」
兩個女生自顧自說話,盧囿澤就坐在辛筱禾後邊,本來在專心背單詞,這會兒也忍不住微微笑起來。
她們覺得自己很小聲?
他抬頭,盛夏已經離開,他目光不自覺追隨著她的身影,直到她落座,才緩緩收回-
學期第一節作文課,全班哀聲一片。
大家都不願意寫作文,更不願意改同桌的作文。
這是付婕的教學習慣,連堂作文課,第一節寫,第二節□□,然後講解,最後交上去,付婕把作文和評語都改一遍。
寫得垃圾不行,評得垃圾也不行。
材料作文,材料提及許多知名人物在時代洪流中創造偉業,關鍵詞無非是「時代」「英雄」。
常規難度的材料,非命題作文,可發揮空間很大。
這類時策性材料不難寫,不需要太細緻入微的情感,更偏高屋建瓴的理論,很好寫議論文,盛夏稍作思考就提筆開始寫。
張澍想起王濰把她的作文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讀完材料寫了個標題,便往她卷面看了一眼。
好傢伙已經寫好開頭了!
別的先不說,字是真漂亮,和她溫和靦腆的模樣不同,她的字形態蒼勁有力,著墨力透紙背,整體很有氣勢。
題:《沒有英雄的時代,只有時代裡的英雄》
張澍再看看自己的卷子。
題:《英雄的時代》
……
要不是她先寫的,他都要懷疑她在故意拆臺。
八字不合,見鬼。
四十分鐘一篇作文,能寫完的不多,下了課還有不少人在奮筆疾書,盛夏檢查了一下卷面,把作文紙疊好,出門打水。
這回她剛拿起水杯,還沒開口,張澍的椅子就已經非常主動地往前收。
盛夏怔了怔,從他身後經過,道了句「謝謝」。
她前腳才剛出門,侯駿岐後腳就轉過來抽走她的作文紙,一開啟就感慨:「臥槽了這字印刷的吧……這題目咋看起來這麼哲學?‘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時代的潮流浩浩蕩蕩’,這開頭……阿澍你看了沒,牛逼啊,讓盧囿澤退位讓賢吧?」
張澍:「真這麼好?」
「很好啊!」侯駿岐哪懂什麼作文的門道,說,「反正牛逼。」
張澍:「呵。」
第二節課□□,寫不完的就按未完成處理了。考試如果55分鐘寫不完作文,基本也就沒什麼衝高分的希望了。
盛夏拿到張澍作文的時候愣了兩秒。
《英雄的時代》,嗯……也不算偏題,關鍵詞抓準了,只是立意不高。
這立意不符合材料隱藏的唯物史觀。
他文采中庸,引用的事例只能算中規中矩,有點炒舊飯,像是從《初高中作文素材》裡摘的,沒什麼新鮮感。不過勝在結構清晰,五段三分非常保險,但也意味著很難衝高分。
盛夏寫下自己的評語:卷面整潔,邏輯自洽,引用得宜,如果加強論據時效性更優。
寫完她反覆默唸。
應該寫得還算委婉中肯吧?
她視線微微往他那邊移動,他剛看完,正在寫評語。
大筆一揮留下四個字:不明覺厲。
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