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我在走廊裡碰見了齊格勒。我故意裝作扭到了腳踝。我的腳從鞋子裡跑了出來,膝蓋一彎,我就倒在了地上。他趕緊過來抓住我的手,幫助我起身。警衛也靠近了:「沒事兒吧,中尉?」「她的腳踝受傷了。」齊格勒說。我屏住了呼吸。「我帶她去洗手間衝些冷水。」「啊,這怎麼能麻煩您呢?中尉,我可以陪她去的……」「沒關係。」齊格勒已經起身走了,而我立刻跟了上去。

我們來到前校長辦公室,他用鑰匙鎖上了門。他的雙手用力地捧住我的臉,好像要壓扁它一樣,他深深地吻著我,我以為這個吻永遠不會結束了。我用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我們終於停了下來。

「謝謝你所做的一切。」

他選擇了保護我們中的一個,而不是維護一個下士軍官,這讓我覺得他就像我們中的一員,他是我的。

「我想你快想瘋了。」他說著拉起我的裙子,我的大腿露了出來。

我從來沒有在明媚的陽光底下碰過他,也從來沒有見過思緒在他額頭上留下的尖銳的皺紋,和他那害怕一切會在下一個瞬間溶解的目光,那是一種青春期一般的急躁。我們從來沒有在一個不屬於我的地方(或者說除了格雷戈爾的家以外的地方)做過愛。我們已經冒犯了乾草房,而現在我們正在冒犯軍營,這是希特勒的地方,這是我們的地方。

一陣敲門聲響起,齊格勒迅速穿上了褲子。我從書桌上下來,試著用手掌撫平裙子。我整理了一下頭髮。在他和那個用眼睛搜尋著我的方向的黨衛軍說話時,我一直站著,低下頭,轉過了大半張臉,目光投向桌上的一堆檔案,想要避開那個人的探究。就在這時,我看到了那份檔案。

檔案的第一頁上寫著:「艾爾弗裡德·庫恩/埃德娜·科普夫施泰因。」

我呆住了。

「我們剛才進行到哪一步了?」齊格勒從後面環抱住我,低聲說道。黨衛軍已經被他打發走了,而我毫無察覺。他拉過我面向他,吻上我的嘴唇、牙齒、牙齦和嘴角,然後問道:「你怎麼了?」

「誰是埃德娜·科普夫施泰因?」

他鬆開我,緩慢地繞到了書桌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他拿過檔案:「你別管。」然後把它扔進了抽屜裡。

「你告訴我那是什麼東西,求你了。那份檔案和艾爾弗裡德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你會有一份關於艾爾弗裡德的檔案,你也有一份關於我的檔案嗎?」

「這不是我可以和你分享的資訊。」

不,他並不站在我們這一邊,他舉報了一個士官只是因為這事兒由他掌權,而他想要行使這樣的權力。

「那你有什麼可以和我分享的?一分鐘前你還抱著我呢。」

「現在請你回食堂吧。」

「現在你像對待一個下屬一樣對待我了。我不聽你的命令,阿爾貝特。」

「你必須聽。」

「我們幹嗎非得待在你愚蠢的軍營裡面?」

「別鬧了,羅莎。你就假裝沒看見,這對每個人都好。」

我俯身貼到書桌上,抓住了他制服的衣領,咒罵道:「我不會假裝不知道任何事情。艾爾弗裡德·庫恩是我的朋友。」

齊格勒摸了摸我的背,又捏了捏我的指關節。「你確定嗎?因為根本就沒有什麼艾爾弗裡德·庫恩,就算有,那也不是你認識的那個艾爾弗裡德。」他突然從我的手中掙脫了出來,我搖搖晃晃地後退了幾步。他抓住了我的前臂:「埃德娜·科普夫施泰因是一艘u-潛艇。」

「這是什麼意思?」

「你的朋友艾爾弗裡德是一個偷渡者,羅莎,她是個猶太人。」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希特勒的試毒員之一是一個猶太人。

「我要看檔案,阿爾貝特。」

他站起來,擋在我的面前:「如果你敢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情……」

我們中間有一個猶太人,而那個人竟然是艾爾弗裡德。

「她會怎麼樣?」

「羅莎,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我必須告訴她,她得逃跑。」

「你太可笑了,」我又一次看到了他曾在乾草房裡露出的冷笑,「你要幫她逃跑,還把這件事情告訴我?」

「那你會把她送走嗎?送到哪裡去?」

「這是我的工作,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就連你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