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茂順說:「行!星期天。」
祁茂順星期天一早就來了,帶了他的全套工具:棕刷子,棕笤帚,一盆稀稀的糨子,一大沓大白紙。這大白紙是紙鋪裡切好的,四方的,每一張都一樣大小,不是要用時現裁。
金四爺看著祁茂順做活。
只見他用棕刷子在大白紙上噌噌兩刷子,輕輕拈起來,用棕笤帚託著,腕子一使勁,大白紙就「吊」上了頂棚。棕笤帚抹兩下,大白紙就在頂棚上呆住了。一張一張大白紙壓著韭菜葉寬的邊,平平展展、方方正正、整整齊齊。拐彎抹角用的紙也都用眼睛量好了的,不寬不窄,正合適,棕笤帚一抹,連一點褶子都沒有。而且,用的大白紙正好夠數,不多一張,也不少一張。連糨子都正好使完,沒有一點糟踐。金四爺看著祁茂順的「表演」,看得傻了,說:「茂順,你這兩下子真不簡單!眼睛、手裡怎麼能有那麼準?」
「也就是個熟。」
「沒有個三年五載,到不了這功夫!」
「那倒是。」
金貝勒給祁茂順倒了一杯沏了兩開的熱茶。祁茂順嚐了一口:「好茶!還是葉和元的雙窨香片?」
「喝慣了。」
祁茂順告辭。
「茂順,別走,咱們到大酒缸喝兩個去(大酒缸用的都是豆綠酒碗,一碗二兩,叫做‘一個’)。」
「大酒缸?現在上哪兒找大酒缸去?」
「八面槽不就有一家嗎?他們的酥魚做得好。」
「金四爺,您這可真是老皇曆了!八面槽大酒缸早都沒了。現在那兒改了門臉兒,賣手錶照相機。酥魚?可著北京,現在大概都找不出一碟酥魚!」
「大酒缸沒有了?」
「沒有嘍!」
金貝勒喝著茶,連說了幾句:
「大酒缸沒有了。大酒缸沒有了。」
很難說得清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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