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醫生轉身面朝唐·恩裡克的坐席，鞠了個躬，大聲地說：「這頭牛不行了！它嚇壞了，上氣不接下氣的。請牽走吧！」

「先生是否想再換一頭牛呢？」唐·恩裡克問。

「不，」醫生說，「我要五頭牛，而且讓它們一起上！」

聽醫生這麼一說，觀眾席上又是一陣驚叫！他們過去看到的都是鬥牛士從一頭牛蹄下逃生。可現在，五頭牛一起上！醫生死定了！。

巴貝多跳了起來，對唐·恩裡克說絕不允許，說違反了鬥牛的規則。（「哈！」波莉鸚鵡在我耳旁輕笑一聲，「這就跟醫生航海一樣，他才不管什麼規則不規則，反正能到達目的地就行。如果他們允許的話，他將給他們展示一場絕無僅有的精彩表演。」）這時，出現了激烈的爭論場面。一半的人支援巴貝多，一半的人支援醫生。最後，醫生向著巴貝多深深地鞠了一躬，結果把背心上最後一顆釦子也弄崩掉了。

「噢，要是先生您感到害怕的話……」他溫和地笑著說。

「害怕！」巴貝多尖叫一聲，「天底下我還從未怕過什麼。我可是西班牙最偉大的鬥牛士。單憑這隻手我已經殺死過九百五十七頭牛！」

「那好，」醫生說，「我們來看看你是不是還能再殺死五頭牛。把牛放出來！」他叫道，「巴貝多說了，他不怕。」

通向牛欄的門被推開的時，看臺上一片寂靜。接著，隨著一陣嚎叫，五頭碩大的公牛衝進場內。

「裝得兇一點兒，」我聽見醫生用牛語衝他們喊道，「別分散，一起衝。準備好！先朝著巴貝多衝，就是穿紫衣服的那人！不過，看在上帝的份上，別弄死他。只要把他趕出場就好——好啦，預備！衝啊！」

公牛們低下頭，排成一排，像一隊鐵騎，穿過鬥牛場，朝著可憐的巴貝多衝去。

這個西班牙人曾一度極力裝出無畏的樣子。但眼見五對鋒利的牛角全速向他刺來時，他嚇得嘴唇刷白，竄到欄杆前，飛躍而過，逃之夭夭。

「好，現在朝另一個進攻！」醫生噓噓地指揮著牛群。眨眼間，那位勇敢的助手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場上只剩下胖鬥牛士約翰·杜立德和那五頭暴怒的公牛。

接下來的表演真的不容錯過。首先，五頭公牛憤怒地繞著鬥牛場奔跑，時而用角去頂圍欄，時而用腳刨地，尋找獵殺物件。接著它們一個接一個地假裝突然發現了醫生，對他發出一聲怒吼，頭一低，角朝前，箭一般地衝過去，彷彿要把醫生挑上天去。

這場面實在令人膽戰心驚。儘管我知道這是事先安排好的，但見可怕的牛角離醫生越來越近，都快頂到他時，也不由緊張起來。就在最後一剎那，就在牛角離天藍色絲絨背心僅剩兩英寸的時候，只見醫生無比敏捷地閃到一旁，這些畜牲雷鳴般躥過，而醫生卻毫髮未傷。

接著五頭牛一起衝向他，把他死死圍在中間，又用角頂他，併發出狂暴的怒吼，我都不知道他是怎樣逃生的。有好一會兒，場上一片混戰，到處看到的都是牛腦袋、牛蹄子，還有甩來甩去的牛尾巴，而他那圓乎乎的身子卻不見蹤影。這真是，就跟波莉鸚鵡預言過的一樣，一場空前絕後的表演！

觀眾席上有一位婦女歇斯底里地朝唐·恩裡克尖叫道：

「快停止比賽！停止比賽！他太勇敢了，別讓他送命。這是世界上最勇敢的鬥牛士，不能讓他死！停止比賽吧！」

不過，醫生很快就脫離了包圍圈。他一個一個地抓住牛的犄角，猛地一扭，就把它們摔倒在地。這些聰明的傢伙也配合得天衣無縫，我見過的那些訓練有素的馬戲團動物遠不如它們。只見它們躺在地上喘著粗氣，一副筋疲力盡、一敗塗地的樣子。

最後，約翰·杜立德再次向女士們鞠躬，不慌不忙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雪茄點上，信步離開了鬥牛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