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頭天晚上睡得很晚,我第二天早上還是起了個大早:麻雀剛開始在我閣樓的窗外鳴叫,我就從床上一躍而起,飛快地穿好衣服。
我迫不急待地想要回到那大花園裡的小屋,去拜見杜立德醫生,參觀他的私家動物園。這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忘記吃早飯,我踮著腳尖,躡手躡腳地下了樓,生怕吵醒我的父母。我開啟大門,迅速來到了空蕩蕩、靜悄悄的大街上。
來到醫生的家門前,我才突然意識到,這麼一大早就登門造訪他人有些不妥。不知道醫生起床沒有。我向花園裡看了看,沒有人。於是我輕輕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我剛轉向左邊一條兩邊都是樹籬的小徑,就聽到一個離我很近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早上好!你好早啊!」
我轉過身,看見是那隻灰鸚鵡波莉,正蹲在一叢女貞樹籬頂上,向我打招呼。
「早上好!」我說,「我想我是來得太早了點兒。醫生還在睡嗎?」
「哦,不,」波莉尼西亞說,「他都起床一個半小時了。他在屋裡的什麼地方。前門是開著的,推開進去吧,他不是在廚房裡弄早餐,就是在書房工作。你去吧!我在這兒等著看日出呢。但我敢保證這太陽怕是忘了早該升起了,這鬼天氣!要是在非洲,這個時候到處都是陽光燦爛了。瞧瞧這兒的滾滾霧氣,恐怕看上一眼都足以讓你患上風溼病。可惡的天氣,該死!真不知道英國為什麼總是霧濛濛的。哎,真不該讓你老在這兒聽我嘮叨,快去見醫生去吧。」
「謝謝你!」我說,「我這就找他去。」
找了一圈,最後在書房見到了杜立德醫生。
「早上好,斯塔賓斯!」他說,「今天天氣不錯吧,你說是嗎?我剛剛一直在聽‘威夫哇夫’說話,但它很是令人失望——太令人失望了!」
「怎麼啦?」我問,「你是不是發現它根本就不會說任何語言?」
「哦,不是,」醫生說,「它會一種語言,只是太低階了,只有幾個詞兒,像‘是’和‘不’、‘冷’和‘熱’之類的,僅此而已,太令人失望了!你看,它的確屬於兩種不同的魚類。我還以為它會對我有很大的幫助呢——唉!」
「我覺得,」我說,「要是它們只會說兩三個詞的話,它們就不會有太強的思維能力,是吧?」
「是的,我想是這樣。也許這就是它的生活環境造成的。要知道,‘威夫哇夫’現在非常罕見,也非常孤獨。他們生活在大海的最深處,完全不與外界接觸,總是獨處。所以我推測它們真的不需要說什麼。」
「也許,大點的貝類會說得多點吧」我說,「畢竟,它太小了,對吧?」
「是的」醫生說,「你說得對!我毫不懷疑有健談的貝類——對此,我深信不疑!但大的貝類,最大的那種是很難抓到的。它們只生活在海深處,也不常遊動,大部分時間都在海底爬行,所以不可能用網去捕捉。我真希望能找到什麼方法下到海底。這樣我就可以瞭解很多東西。哎呀,我們怎麼把早餐的事給全忘了——對了,斯塔賓斯,你吃過早餐了嗎?」
我告訴醫生我忘記吃了,於是,他立馬領我去了廚房。
「是啊,」他一邊往水壺裡倒著熱水,一邊嘀咕道,「要是有人能設法下到海底去,在那兒住上一段時間,他準能發現一些奇妙的事情——一些人們做夢都想不到的事兒。」
「不是有人下去過了嗎?」我問,「像潛水員之類的人不是下去過嗎?」
「哦,的確如此,」醫生說,「潛水員是下去過。說到這個,我還親自穿著潛水服下去過呢。但遺憾的是,他們只能下到淺海。潛水員也不能去太深的地方。我想的是去很深很深的地方——那種數英里深的地方——哦,我敢說總有一天我會辦到。再來一杯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