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高興自己在憤怒的掩護下把這件事說了出來。他預料到艾琳會沮喪地哭出來;可是他的訊息一宣佈完,艾琳就沉默了,這讓他感到恐慌不已。
「看起來你並不感興趣。」他被迫地補充道。
「我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他狡詐地看了她一眼。
「誰告訴你的?」
「瓊。」
「她怎麼知道?」
艾琳沒有回答。索米斯既迷惑又不安,他說:
「這對波辛尼是件好事,他可以藉此事出頭了。我想她應該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了吧?」
「對。」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索米斯說:
「我猜你不想去鄉下住,是嗎?」
艾琳沒有回答。
「哎,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麼。在這裡,你看上去永遠都不滿足。」
「我滿不滿足跟去鄉下住有什麼關係嗎?」
她拿起那瓶玫瑰花走開了。索米斯依舊坐在那裡。難道就是為了這個,他才籤的合同嗎?難道就是為了這個,他才要打算花一萬英鎊的嗎?他又想起了波辛尼的那句話:「女人們就是魔鬼!」
但是不一會兒他就變得冷靜了。本來他預想的比這更糟糕。艾琳也許會大哭大鬧。他所預料到的要遠遠超出這一點點的不愉快。總算幸運,畢竟是瓊為他打破了僵局。瓊一定是從波辛尼那裡聽說了這些;索米斯早該料到這一切。
他點燃了自己的雪茄。畢竟艾琳沒有跟他大吵大鬧!她會改變主意的——這就是她最好的地方;她雖然冷淡孤僻但是不會隨意衝他發脾氣。光亮的餐桌上有一隻瓢蟲,索米斯一邊向它吐著煙霧,一邊沉思著那套房子的事。擔心毫無用處;過會兒還是跟艾琳和解吧。天黑了,艾琳坐在院子裡,在日式遮陽傘的下面做針線活。這是一個美麗而又溫暖的夜晚……
實際上,瓊那天下午笑眯眯地跑來找她,並對她說:「索米斯真是個好心腸!這對菲利普是一件極好的事情——他正需要這樣的工作呢!」
瓊看見艾琳的臉上一副悶悶不樂地茫然困惑的樣子,於是繼續說道:
「你們在羅賓山的新房子呀!怎麼,難道你不知道這件事嗎?」
艾琳並不知道。
「哦!那麼,我想我本不應該告訴你的!」她不耐煩地看著自己的朋友,興奮地說著:「你看上去好像毫不在乎的樣子。你不知道,這正是我一直盼望的事情——長久以來他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現在你就可以看看他能做些什麼了。」於是瓊把整個事情的經過全都抖落了出來。
自從瓊訂婚後,她似乎對好朋友的狀況不怎麼感興趣了。她跟艾琳在一起的時間大都用來吐露自己的小心事;儘管她對艾琳充滿深深的同情之心,可是有時她也會面帶微笑,那微笑又好像瞧不起艾琳,好像在說:你的一生雖然痛苦,但是錯誤是你自己犯下的,而且竟是這麼可笑的錯誤!
「波辛尼包攬了那所房子的全部裝修——由他一手包辦。這太好了——」瓊突然大笑起來,她瘦小的身軀高興地顫抖著;她舉起手擊打了一下棉布窗簾。「你知道嗎,我甚至還問過詹姆斯爺爺……」但是,她突然又不願意提起那件事,就沒再往下說。過了一會兒,她發現自己的朋友對此毫無反應,於是便起身離去了。她走到人行道上回頭看了一下,艾琳依舊站在門口。瓊跟她揮手告別,可是艾琳沒有回應,只是用手摸著前額,然後便慢慢地轉過身去,關上門了……
過了一會兒,索米斯去了客廳,透過視窗窺視著艾琳。
艾琳一動不動地坐在日式遮陽傘的陰影下,潔白的肩膀上的花邊隨著胸口的微微起伏也在晃動著。
可是這個沉默不語的女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地坐著,似乎又隱藏著一絲熱情,彷彿她的整個身體都跟著晃動起來似的,她的內心深處正發生著某些變化。
他乘人沒有注意,偷偷地回到了餐廳。
————————————————————
這所房子一個主要的特點。
威廉·莫里斯(1834~1896)英國詩人兼社會主義者,1861年曾致力於室內裝潢,引起了很大反響。
索米斯非常喜歡讀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