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卡羅爾覺得在天黑之前老長時間,屋裡的鬼影兒就跑出來了。牆上的黑影跑來跑去,每把椅子後面好像也有鬼。
門是不是在動啊?
不。她是不會去芳華俱樂部參加聚會的。她沒有精神在她們面前蹦蹦跳跳,剛剛經歷了久恩尼塔的野蠻無理,她是不會再對她獻殷勤,陪笑臉的。今天一定不能去。但是現在真想舉辦一個聚會,就是現在!要是今天下午有什麼人來拜訪她就好了,那些喜歡她的人——維達,或者薩姆•克拉克太太,或者年邁的錢普•佩裡太太,或者文雅的韋斯特萊克太太,或者蓋伊•波洛克本人!她真想打電話——
不。不能那樣。他們應當自願拜訪才合適。
或許他們會來的。
不管怎樣,卡羅爾還是把茶準備好了。要是他們能來——真是太棒了。要是不來——那也沒什麼啊。面對別人的議論,她不會再一味忍讓了,不能這樣就把自己的身段放下;她還要繼續保持喝下午茶的習慣,因為她一直把這個當作悠閒舒適生活的象徵。儘管她是一個人喝茶,還假裝是在招待風趣的滿堂賓客,這樣看上去有點幼稚,但卡羅爾樂在其中。這真是太有趣啦!
她馬上把這個一閃而過的想法付諸實踐。她在廚房裡忙得不可開交,先把爐子點好,一邊燒開水,一邊哼唱舒曼的歌曲,然後把葡萄乾小點心鋪在報紙上,放進烤箱的架子上加熱。她匆忙跑到樓上,把最輕薄的茶巾拿下來。她還在桌子上擺了一個銀製的托盤。接著,她得意揚揚地把那個托盤放到了客廳裡的一張長櫻木桌上,把桌上的東西都挪到邊上去,比如說一個刺繡架,一本從圖書館借來的康拉德的著作,以及一摞《星期六晚報》、《文摘》,還有肯尼科特的《國家地理》雜誌。
她一會兒把銀托盤放這兒,一會兒把銀托盤放那兒,想來想去,一直在搖頭。她忙著把那張縫紉桌開啟,放在凸窗前面,然後把茶巾平整地鋪在上面,又動了動那個托盤。「有時間一定要買張桃花心木茶几。」她高興地說道。
她拿來兩個茶杯,兩個茶碟。為自己準備了一把直靠背椅,但她為客人準備了一把大大的安樂椅,這把她累得氣喘吁吁。
她完成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準備工作。然後坐下,開始等待。她非常希望能聽到門鈴聲和電話的響聲。慢慢地,她的熱情開始消退,手也耷拉下來。
維達•舍溫應該能聽到她的召喚吧。
她透過凸窗往外看。只能看到白雪從豪蘭家的屋脊上緩緩篩落,就好像水管裡噴出的水霧。街道對面的大院子裡,雪花旋轉飛舞,灰濛濛的一片。黑色的樹木在寒風中不斷顫抖。路面上滿是車輪壓出的冰槽。
看看給客人準備的杯碟,看看那把安樂椅,不禁感到屋子裡更加空空蕩蕩。
她把疲憊的手指伸進茶壺試試溫度,發現茶水已經涼了。是啊。非常涼。她再也等不下去了。
冰涼而潔淨的杯子就放在她的面前,閃閃發光,卻又空空如也。
再等下去真是荒唐至極。她往自己的杯子裡倒了一杯茶。坐在那裡,盯著那杯茶水。她現在想做些什麼呢?哦,是的;多麼愚蠢的想法;她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一塊方糖。
她一點也不想喝這杯可憎的茶水。
她站起身,趴在長沙發上開始抽泣。
二
她開始更加嚴肅地思考這幾個星期以來自己遭遇的一切。
她曾經立志改變這個鄉鎮——喚醒它,激勵它,「改造」它。要是他們不是羊,而是狼,該怎麼辦?要是自己對他們太溫順,他們會不會立馬把自己吃了呢。要是不抗爭,就會乖乖被吃掉。與馴服狼相比,完全改變這個鄉鎮似乎更容易!她不能屈從於他們的看法;那樣就太消極了;他們是些有判斷能力,但是道德敗壞的人;那是偏見與恐懼思想的旋渦。她一定不能讓他們把自己征服。她不是文森特•德•保羅,從沒想過要控制別人或者把別人變成一個模子出來的東西。那又是什麼呢?稍微改變一下他們對美的不信任,就能作為結束這一切的開端;作為一顆將要萌芽的種子,日益壯大的根鬚將突破重重阻礙,助它成為參天大樹。如果她不能如願,那也是華麗地做了一件偉大的事情,會贏得別人的掌聲,但如今她在格菲爾草原鎮還什麼也沒有做成,根本就無須感覺心滿意足。她定會在這堵空白的牆上播撒種子。
這樣對嗎?這裡僅僅是一堵空白的牆嗎?這個鄉鎮對三千多人來說可是宇宙的中心。從拉克–基–邁特回來之後,她難道沒有從他們的問候中感受到真心實意嗎?沒有。一萬個格菲爾草原鎮中也不可能有一句單純的問候和友好的握手。薩姆•克拉克一點兒也不比她在聖保羅認識女圖書管理員和在芝加哥見過的人更加忠誠。而且這些人擁有更多這些沾沾自喜的格菲爾草原鎮人所缺少的品質——探索世界的好奇心和勇氣,感受音樂和誠實正直的能力,享受熱帶島嶼、巴黎夜景和巴格達城牆迷人風景的能力,擁有健全的工業司法制度、不一味歌頌上帝的能力。
一粒種子。不管是哪種種子都不重要。所有的知識和自由都是其中一顆。但是在尋找種子的路途上,她已經耽擱了這麼久。在婦女讀書會她能有所作為嗎?或者她把自己的房子裝修得無比精緻能對小鎮居民產生影響嗎?她讓肯尼科特愛上了詩歌。這僅僅是個開始!她確信自己正在俯身迎接嶄新的一頁,幽靈一般的火影(存在於不真實的火爐)也將悄然溜走。門也不再動了;窗簾上也不再有慢慢爬行的黑影了,而是在暮色照射下形成的可愛陰影;當比阿回到家時,卡羅爾正在彈那架好久都沒碰過的鋼琴,邊彈邊唱。
晚餐時刻,兩位姑娘高高興興地大吃了一頓。卡羅爾穿著一件鑲金邊的黑色長緞袍,在餐廳裡吃飯,比阿穿了一件藍色條紋棉布罩衫,還繫著一件圍裙,在廚房裡吃飯;但是廚房與餐廳之間的門開著,卡羅爾問道:「你有沒有看到達爾鋪子櫥窗裡的鴨子?」比阿像唱讚美詩般回答道:「沒有,太太。我們今天下午過得很愉快呢。蒂娜準備了咖啡和餅乾,她的朋友也在那裡,我們說說笑笑,她的朋友說自己是個總統,還要把我封為芬蘭女王呢,我就把一根羽毛插到我的頭髮上,說我要去為祖國而戰了——哦,你一定覺得我們很傻吧,但我們笑得可高興了!」
當卡羅爾再次坐到鋼琴旁邊的時候,她沒有想她的丈夫,而是想到了那位對書極為上癮的隱士,蓋伊•波洛克。她真希望波洛克能來拜訪她。
「如果一個姑娘真的吻了他,他就會從窩裡爬出來,變得更懂人性。要是威爾能像蓋伊那樣喜歡讀書就好了,或者蓋伊要是能像威爾那樣勤奮務實。我想我就能忍受格菲爾草原鎮的枯燥生活了。」把威爾照料好,可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但是對待蓋伊,我能夠給他母親一樣的關懷。我想照顧的到底是什麼?一個男人,一個孩子,還是一個鄉鎮。以後我會有一個孩子的。就在將來的某一天。但是在他所有能接受知識的歲月,我一定要讓他遠離這裡——
「上床睡覺去吧。」
「和比阿在一起生活,和她在廚房閒談,就是我真正的水平嗎?」
「哦,我真的想你了,威爾。但是睡覺的時候我可以隨心所欲地翻身,不用擔心吵醒你,這真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兒。」
「難道我就一定要處處表現得像一個‘已婚婦女’嗎?今晚,我就覺得自己還沒結婚。這麼輕鬆自在。想到這裡曾經有位肯尼科特太太,一直為一個名叫格菲爾草原鎮的地方感到擔憂,其實除了這裡,外面還有廣闊的世界!」
「當然,威爾將來一定會喜歡上詩歌的。」
三
二月裡,無比陰沉的一天。大片大片的烏雲幾乎垂到了地面上,像是一段段剛剛砍伐的笨重木頭;鵝毛大雪緩緩而至,覆蓋在被人踐踏過的荒野上。到處昏暗一片,但一點也模糊不了周圍的景色。屋頂和人行道的線條依舊那麼銳利,毫無改變。
這是肯尼科特離家後的第二天。
卡羅爾從沉悶的屋子裡逃了出來,想去散散步。現在有零下三十度;簡直是太冷了,她根本就高興不起來。寒風從兩棟房子之間的空隙裡吹出來,完完全全把她包圍了。刺痛了她的皮膚,啃噬著她的鼻子、耳朵和臉頰,她趕忙跑起來尋找避風的地方。躲在穀倉的背風處,她終於能喘口氣了,這要多虧了穀倉上面的廣告牌,上面亂七八糟地貼了許多紅紅綠綠的招貼廣告,一層蓋一層,塗著厚厚的糨糊。
街道的盡頭是一片橡樹林,她不禁想到了印第安人、打獵還有滑雪鞋。她艱難地穿過幾座灰頭土臉的小屋來到空曠的野外,來到了一座農莊和一座低矮的覆著厚厚積雪的小山。她身穿海狸鼠皮大衣,頭戴海豹皮帽子,擁有令鄉下人嫉妒的光滑的少女般臉頰。她站在這荒涼的山坡上極不相稱,就像一隻猩紅比藍雀落到了一塊浮冰上。她朝下凝望著格菲爾草原鎮。大雪完全沒有被街道隔斷,反而把整個大草原吞噬了,整個鎮上沒有一處避風港。一棟棟房屋都化成了白色的大地的點點黑斑。她的身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而無邊的落寞讓她的心也在顫抖。
她急忙跑回喧鬧的大街上,一直以來她嚮往的都是商店櫥窗和餐廳裡璀璨的黃色燈光;或者一片原始森林,裡面有身穿帶帽皮衣,手持來復槍的獵人:或者穀倉前的空場地,溫暖而潮溼,還能聽到老母雞和牲口的喧鬧聲,當然不是那些滿是灰塵的房子,不是堆滿了冬天烤火留下的灰燼的院子,不是那些堆滿了髒雪和結冰泥塊的道路。冬天的美景已經消失。在最近的三個月,一直持續到五月,寒冷還要繼續,地下的積雪也會變得越來越髒,虛弱的身體也會變得越來越沒有抵抗力。她好奇,為什麼那些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們非得在這寒冷的天氣裡,加上讓人寒心的偏見,為什麼不能像斯德哥爾摩和莫斯科那些聰明、健談的人那樣,讓自己的心靈變得更加溫暖和輕鬆。
她環繞著小鎮的郊區散步,看到了「瑞典山谷」貧民區。在這裡,只要是三戶人家連在一起,其中至少一家是屬於貧民區的。在格菲爾草原鎮,薩姆•克拉克曾經誇口說:「在這個鎮上,絕對不會出現大城市的那種貧困現象——這裡總是有大量的工作機會——根本沒有救濟的必要——要是一個人沒有獲得成功,那肯定是因為他好吃懶做,會遭到別人的責備的。」但是現在夏天草木蔥蘢的面具已經被揭開,卡羅爾看到的是痛苦與絕望。在一間用薄木板搭建,屋頂鋪著焦油紙的小棚屋裡,她看到洗衣女工,斯坦霍夫太太正在灰濛濛的蒸汽中幹活兒。屋外,她六歲的兒子正在砍柴。那個孩子身上穿了一件破舊的夾克,藍色的圍巾看上去和脫脂奶一個顏色。他手上戴著一副紅色手套,但是手套破了洞,皸裂而且破了皮的指關節露了出來。他不時停下暖暖手,然後哭了起來。
新搬來的一家瑞典人暫時安頓在一間廢棄的馬廄裡。一個八旬老漢正沿著鐵路撿煤塊兒。
她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要是她現在扮演慷慨的女施主,一定會招來那些自認為支援民主制度、獨立自由的公民的怨恨。
鎮上的工業活動消除了卡羅爾心中的落寞感——鐵路調車場裡,一輛貨車正在掉頭;小麥倉;貯油罐;一家屠宰場裡,積雪上全是斑斑血跡;奶油廠裡,有不少農民的運貨雪橇和成堆的牛奶罐頭;一個沒有過多說明的小石屋,外面標著「危險——此處存放炸藥」。在一個氣氛歡快的墓碑加工廠裡,有一位注重實際利益的穿著紅色牛皮外套的雕刻匠,他邊吹口哨,邊鑿打閃閃發光的花崗岩墓石。傑克遜•埃爾德的小鋸木廠,傳出松木刨花的清新味兒和圓鋸鋸木頭吱吱的聲音。最重要的企業是由萊曼•卡斯擔任總經理的格菲爾草原鎮麵粉公司。公司的窗戶都被覆上了一層面粉,但這裡是格菲爾草原鎮最忙碌的地方。工人們正在把成桶的麵粉旋轉到貨車車廂裡;一個坐在連橇上的小麥麻袋的農民正在和一個小麥買家爭吵;轟隆隆的響聲從麵粉廠裡傳出來,水流還沒有結冰,推動水車,汩汩作響。
最近一段時間,卡羅爾總是窩在家裡,現在看到外面嘈雜一片,對她來說是種解脫。她希望自己能有一份工作,她不屬於那種能待在家裡相夫教子的女人。
她開始往家走,路上有一個小小的貧民窟。在一間鋪著焦油紙沒有門的棚屋前面,站著一個身穿毛糙狗皮外套,頭戴黑色護耳長絨帽的男人,一直在盯著她。那個男人方方正正的臉上顯示出一股自信,狐狸般的鬍子讓他看上去像個愛冒險的流浪漢。他直直地站著,雙手插在側口袋裡,嘴裡含著一隻菸斗,煙霧徐徐升起。看上去大約有四十五六歲。
「你好,肯尼科特太太。」他慢慢吞吞地說。
她想起來了——鎮上的雜務工,冬天剛到的時候,還給她家修過火爐。
「哦,你好。」她不安地回答道。
「我的名字是伯恩斯塔姆。大家都叫我‘紅鬍子瑞典佬’。您還記得我嗎?一直希望能再見到你,向你問好。」
「是——是的——我剛剛到四郊轉了一下。」
「哦,這裡真是亂七八槽。沒有下水道,沒有人清掃街道,還有路德會的牧師和神父宣揚什麼藝術和科學。但是,我們這些住在瑞典窪地的人也不見得就比你們這些人過得差。感謝上帝,我們不用像一隻在芳華俱樂部圍著久恩尼塔•海多克嗚嗚直叫的小貓。」
卡羅爾認為自己的適應能力還是很強的,但是要和這位滿身下水管道臭味的短工稱兄道弟,還真讓她感到不舒服。或許他曾經還是自己丈夫的病人呢。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她必須保持自己的尊嚴。
「是啊,其實芳華俱樂部一點兒意思都沒有。今天又這麼冷了,不是嗎。哦——」
伯恩斯塔姆一點兒都不懂告別的禮數。也沒有把前額的頭髮往後捋一下。他的眉毛上下跳動,好像是在顯示它們的生命活力。他笑著繼續說道:
「或許說起海多克太太和她那個神聖的芳華俱樂部,我不應該這麼尖酸刻薄。我想我要是被邀請去跟那群太太小姐坐在一起,我一定會笑死的。在鎮上,大家都把我當作壞蛋。肯尼科特太太——鎮上的無神論者,我想我一定還是個無政府主義者。任何不喜歡銀行家和老牌共和黨的人都是無政府主義者。」
卡羅爾本來想盡快離開這裡,但是現在她倒想留下來聽聽他的高見。她把臉完全朝向他,把暖手筒放低。她試探性地說道:
「是啊,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她心裡的怨氣也如洪水般噴湧而出,「我覺得要是你願意的話,你完全可以批判那個芳華俱樂部。她們一點兒也不神聖。」
「哦,是啊,她們就是那個樣子!美元的標記早就把人們從十字架上趕下來了。但即使是這樣,我也沒力氣反擊了。我做我想做的,她們做她們想做的。」
「那你自稱賤民是什麼意思?」
「我很窮,但是我一點兒也不羨慕那些有錢人,我是個老光棍。我掙的錢完全夠自己用,我自己坐著,我自己跟自己握手,我喜歡抽菸,喜歡讀史書,我才不會一個勁兒地幫埃爾德老兄和卡斯老爹發大財。」
「你——我猜你一定讀過很多書吧。」
「是的。但我也只是走馬觀花,隨便翻翻。和你說實話:我像狼一樣,過著孤獨的生活。我賣過馬,鋸過木頭,在林場裡幹過活兒——做起清潔來,我可是一把好手。我一直希望上大學。但我學起東西來特別慢,說不定到時會被人家趕出校門。」
「你真是一個怪人,先生——」
「伯恩斯塔姆。邁爾斯•伯恩斯塔姆。一半美國血統,一半瑞典血統。他們都說我‘是個該死的懶蛋,是個大嘴巴,是個愛惹麻煩的人,對這裡的一切都不滿意’。不,不管從哪方面來說,我並不奇怪!我就是個書呆子。或許是因為看得太多了,反而不能消化。或許我就是個半瓶醋。但我就是要先成為一個‘半瓶醋’,然後再超過你,因為這對一個穿工裝褲的激進分子是非常有幫助的。」
兩人哈哈大笑起來。她問道:
「你說芳華俱樂部裡的都是些傻瓜。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哦,你要相信我們對於你們那個有閒階級是非常瞭解的。事實上,肯尼科特太太,我瞭解到的比我說出來的更多。在這個男人為上的小鎮,真正有頭腦的人——我不是指會記賬的頭腦,或者會打鴨子的頭腦,或者打孩子屁股的頭腦,而是真正有想象力的頭腦——就只有你、我、蓋伊•波洛克,還有面粉廠的領班。他是一個領班,但也是一個社會主義者。(一定不能告訴萊曼•卡斯!萊曼會以比處置盜馬賊更快的速度開除一個共產主義者的!)」
「放心,我不會告訴他的。」
「這個領班老是和我爭辯。他是個正宗的老資歷黨員。太教條主義了。他希望說說‘剩餘價值’這樣的詞,就能改革一切,從森林砍伐到流鼻血。他喜歡讀祈禱書。但又說回來,要是拿他和埃茲拉•斯托博迪、莫特教授,或者朱利葉斯•弗裡克鮑相比,把他說成是柏拉圖•j.亞里士多德一點兒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