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科特向來把自己看作一家之主。他喜歡打獵,卡羅爾就陪他去打獵。按照他的喜好,她總是命令廚房早餐要做麥片粥,它在他心目中,就是美德的象徵。但是喬遷慶宴舉行的那天下午,他回到家,發現自己是一個奴隸、一個入侵者、一個犯了愚蠢錯誤的人。卡羅爾大聲嚷著:「快去把爐子封好,這樣晚飯後就不用碰它了。看在上帝的面子上,快去把門廊裡那塊討厭的舊擦鞋墊拿走。快點把你那件漂亮的襯衫穿上,就是棕色還帶著白邊的那一件。你怎麼回來這麼晚?麻煩你快點兒好不好?馬上就到晚餐時間了,那些人決不會等到八點,七點就會到的。你快點兒啊!」
她這種不同尋常的表現,就像是將要首次登臺表演的業餘女主角一樣,肯尼科特也儘量表現得謙恭一點。當她走過來吃晚餐,站在門口的時候,那簡直太迷人了,他不由得喘起粗氣。她穿著一件銀白色緊身長裙,宛如一朵純潔的百合花,高高盤起的髮髻,看上去就像是閃閃發光的黑色鏡面;她與一隻維也納高腳杯一樣,代表著脆弱與奢華;她的雙眼滿是熱情的光芒。他不禁從桌旁站起身來,給她拉椅子;那頓晚餐,他一直在吃沒塗黃油的麵包,因為他知道,只要他說一聲:「能把黃油遞給我嗎?」卡羅爾肯定會覺得他太沒禮貌。
四
她努力恢復平靜,不再考慮客人們是否會滿意今晚的聚會,不再擔心比阿能否把客人們伺候好。肯尼科特站在客廳的凸窗大喊:「有客人來了!」這時是七點四十五,盧克•道森夫婦慢慢悠悠地走了進來。隨後,格菲爾草原鎮的上流社會人員幾乎全來了:他們都有專門的職業,或者年收入兩千五百美元以上的,或者祖祖輩輩都在美國的世家望族。
即使是在脫套鞋的時候,他們也不忘往屋裡瞅瞅,看看嶄新的裝修。卡羅爾看到戴夫•戴爾偷偷把金色的枕頭一個個翻過來,尋找貼價標籤,還聽到律師朱利葉斯•弗利克鮑先生一看到掛在日本女人和服寬腰帶旁的硃紅色的印花布,就喘著粗氣說:「哦,這真是太美了,我都看不過來了!」她心裡真是高興極了。但是,當她看到客人們又像要進行閱兵典禮似的,環繞客廳圍成一大圈,什麼都不說,心神不安的樣子,她的那股高興勁兒一下子就消失了。她感覺到不久前在薩姆•克拉克家初次聚會的場面,今晚將魔法般的重現。
「難道非要我過去把這些鐵打的豬一個個叫起來嗎?真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他們高興起來,但我有辦法先讓他們興奮一下。」
她就像一道銀色的火焰燃燒在黑暗的人群中,她轉來轉去,用微笑感染大家,然後像唱歌一樣拖長聲調說:「我希望我的聚會能熱熱鬧鬧的,大家都放鬆身心,一起享受美好的時光!今天是慶祝我搬入新居的聚會,我想讓大家幫我個忙,一定要玩個痛快,玩它個底朝天才好呢。要我說,大家一起來跳一支古老的方塊舞,怎麼樣?就請戴爾先生來指揮吧。」
她開啟留聲機;戴夫•戴爾先生就開始在客廳裡跳躍起來,雖然他又瘦又小,頭髮暗紅,鼻子尖尖,但四肢非常靈活。他一邊拍手,一邊大喊:「騎士們站右邊,女士們站左邊!」
甚至是百萬富翁道森夫婦、埃茲拉•斯托博迪和喬治•埃德溫•莫特「教授」也跟著跳起來,只不過看上去有點傻里傻氣罷了;卡羅爾在客廳裡來回奔走,靦腆地把那些四十五歲以上的客人勸說來跳舞,跳了一支華爾茲和一支弗吉尼亞舞。可當她離開人群,讓他們自己玩的時候,哈里•海多克竟然在留聲機上放了一張單步舞曲的唱片,年輕人雙雙起舞,那些年紀稍大的人則溜回了自己原來的座位上,臉上掛著僵硬的微笑,好像在說:「我才不會去跳這種舞呢,還是坐著欣賞這些年輕人跳吧。」
有一半的客人在保持沉默,另外一半則在繼續討論那天下午在商店沒有說完的事情。埃茲拉•斯托博迪一直在搜尋有沒有什麼話要說,但也想不出來,便強忍著哈欠,去和麵粉廠的老闆萊曼•卡斯搭訕:「你覺得那個新式爐子怎麼樣?萊曼?嗯?覺得怎麼樣?」
「哦,別管他們了。沒必要再纏著他們了。他們一定是喜歡這樣,否則也不會一直這樣。」卡羅爾警告自己。但是每當她輕盈走過的時候,大家總是用熱切的目光望著她,她只好再次說服自己,他們早就放下了所謂的尊貴體面,早就喪失了娛樂的能力和個人思考的能力。甚至那些正在跳舞的年輕人正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壓垮,它來自五十個行為極其純正、思想極其消極的人身上;他們兩個兩個地坐著。不到二十分鐘,聚會又陷入了寂靜,如同教堂裡的禱告會一樣。
「我們來做點讓大家興奮的事情吧。」卡羅爾對她的新知己,維達•舍溫大聲說道。這時她才發現客廳裡是鴉雀無聲,大家都聽到了她的話。納特•希克斯、埃拉•斯托博迪和戴夫•戴爾這時好像正在思考別的什麼問題,手指和嘴唇都在微微動著。不用想,她就知道戴夫正在默默練習他的絕技「挪威人捉雞」,埃拉是在背誦《我昔日的情人》的開頭詩句,納特則在思考他那頗受歡迎的標誌性的模仿安東尼的演說。
「但是在我的家裡,我可不想任何人使用‘絕技’這個詞兒。」她悄悄地對舍溫小姐說。
「那就對了。聽我說:為什麼不請雷米埃•伍瑟斯龐唱首歌呢?」
「雷米埃?哦,親愛的,他可是我們鎮上最多愁善感的人兒!」
「聽我說,乖孩子!你對房屋裝修的觀點的確很獨到,但是你看人的本領就實在是不怎麼樣了。雷米埃非常喜歡在別人面前誇耀自己。但是這個可憐蟲強烈渴望能擁有他所謂的‘自我表現’,除了賣皮鞋,別的專業訓練一概沒有,可他有一副好嗓子。有朝一日,他離開哈里•海多克,不受他的資助與譏諷,一定能做成點什麼事情的。」
卡羅爾為她的傲慢無禮表達歉意。她請雷米埃唱歌,還警告那些正在準備「絕技」的人不用再準備了。「我們都想聽聽你唱歌,伍瑟斯龐先生。你是今晚我要邀請登臺演出的唯一的名演員呢。」
雷米埃紅著臉,承認道:「哦,他們才不想聽我唱歌呢。」他清了清嗓子,從他胸前的口袋抽出一塊乾淨的手帕,同時把手指插在馬甲的兩個紐扣之間。
一方面是受雷米埃的舉薦者舍溫小姐的影響,另一方面她也渴望「發現藝術天才」,卡羅爾看到別人唱歌,自己也是很高興的。
雷米埃唱了《像鳥兒一樣飛翔》、《你是我的小鴿子》和《乳燕離巢》三首歌,都是用教堂裡專門為捐獻而演唱的那種男高音唱出來的,唱得一點兒也不好。
卡羅爾實在替他感到不好意思,不由得顫抖起來。這種感覺就像是敏感的人聽到一位雄辯家突然變幽默了,或者一個發育過早的孩子公然做了什麼孩子不該做的事情。看到雷米埃兩眼微閉,心滿意足的樣子,卡羅爾真想笑出聲來;他那可憐巴巴的虛榮心像一個光環籠罩著他蒼白的臉龐,下垂的耳朵和沙灰色的頭髮,卡羅爾又想為他哭泣。由於舍溫小姐的緣故,卡羅爾盡力表現得非常讚賞他的歌聲,舍溫小姐真心崇拜真善美,別的都是不會在乎的。
第三首歌一唱完,舍溫小姐彷彿從令人鼓舞的幻象中醒了過來,悄悄地對卡羅爾說:「我的天哪!唱得太棒了!當然,雷米埃的嗓子也不是很好,但是他唱的時候卻注入了那麼多的感情,你覺得呢?」
卡羅爾只好鬱悶地撒了一個不太高明的謊:「哦,是啊,我覺得他真是感情豐富啊!」
卡羅爾注意到,大家聽完之後,都裝得很有教養,很欣賞的樣子,但早已不指望還能有什麼精彩的節目。卡羅爾大喊道:「現在我們來玩一個我從芝加哥學的滑稽可笑的遊戲吧。大家首先要把鞋子脫掉!脫了之後,大家可要小心,不要把膝蓋骨和肩胛骨給摔碎了。」
大家仔細聽著她的話,但大都半信半疑。幾個皺起的眉頭似乎是在暗示,肯尼科特的新娘子真是又吵又無理。
「我要挑幾個最頑皮的人,就像久恩尼塔•海多克和我自己,來扮演牧羊人。剩下的人就來扮演狼。你們的鞋子都是些羊。狼先到外面的走廊裡等著。牧羊人把羊三三兩兩散放在整個客廳裡,然後關掉電燈。狼從走廊裡爬進來,在黑暗中企圖把牧羊人手裡的羊全部搶走——除了不準咬人和用棍子打人,可以做其他任何動作。狼群要把羊群都趕到走廊上去。每個人都要參加!大家快點來吧!把鞋子脫掉!」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著看誰第一個脫鞋。
卡羅爾首先脫下了她的銀色便鞋,一點也不顧大家正在直愣愣地盯著她的腳丫子。維達•舍溫雖然覺得尷尬,但還是很重義氣,把她黑色高筒皮鞋的扣子解開了。埃茲拉•斯托博迪咯咯大笑著說:「喂,你會把老頭兒們都嚇著的。你就像是十九世紀六十年代和我一起騎馬的瘋丫頭。光著腳參加聚會,還真是不習慣。但是已經來了,大家就快點吧!」埃茲拉大叫了一聲,還擺出一個漂亮的姿勢,脫下腳上的半筒鬆緊鞋。
其他人也咯咯笑起來,脫下了自己的鞋子。
羊都被圈了起來,羞怯的狼群在黑暗中匍匐爬進客廳,時而嚎叫,時而原地打轉,丟掉了平時的麻木遲鈍,稀裡糊塗地朝一個等待著他們的敵人前進,這個神秘敵人的活動區域和威脅性都越來越大。這些狼到處亂看,希望能找到什麼標誌,有時會摸到正在滑動的胳膊,但又感覺這胳膊不是跟軀體連在一起的,他們顫抖著,既興奮又害怕。現實世界彷彿在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一聲嚎叫突然傳來,接著久恩尼塔•海多克放聲大笑,蓋伊•波洛克大吃一驚:「噢,快走開!你在剝我的頭皮!」
盧克•道森太太雖然肢體有些僵硬,但還是飛快地往後爬到了安全地帶——燈火通明的走廊,抱怨著說:「我敢說,我這一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但她平時的端莊得體早就不見了蹤影,突然高興地大喊「我一輩子都沒有過」,這時,她看到客廳的門被一些看不到的手開啟了,一隻只鞋子被扔了出來,聽到黑漆漆的門後面傳來了呻吟聲、碰撞聲,還有人在說:「這裡有很多鞋子。快過來,你們這些狼!哦!快過來,快過來!」
卡羅爾突然把嚴陣以待的客廳的燈給開啟了,有一半的人正靠著牆根坐著,狡猾地看雙方激戰,而客廳中央,肯尼科特正在全力對付哈里•海多克——他們的領子都被扯壞了,頭髮幾乎遮住了眼;貓頭鷹似的朱利葉斯•弗裡克鮑被久恩尼塔•海多克,步步逼退,他平時就不愛笑,現在努力剋制自己,免得大笑起來。蓋伊•波洛克胸前深褐色的圍巾正搭在他的後背上。年輕的姑娘麗塔•西蒙斯網狀的上衣已經掉了兩個釦子,豐滿的肩膀露了出來,這在純潔的格菲爾草原鎮是無法容忍的。不知道是由於震驚、厭惡呢,還是由於搏鬥所帶來的喜悅,或是因為大家都活動了一下筋骨,所有參加聚會的人都從多年的社會禮儀束縛中解脫出來。喬治•埃德溫•莫特咯咯地笑著。盧克•道森捻著自己的鬍子;克拉克太太一直在唸叨:「我也做到了,薩姆——我抓到了一隻鞋——從來不知道我打起仗來竟然這麼厲害!」
卡羅爾這時非常確信自己就是一個偉大的改革家。
她早就想到了這樣的情景,所以備好了梳子、鏡子、刷子和針線。讓大家整理一下妝容,補補釦子,不能失了體面。
比阿咧著嘴笑個不停,從樓上走下來,手裡還拿著一摞又軟又厚的紙片,上面印著盛開的蓮花、蛟龍和猿猴等形象,藍的、紅的、灰的都有,還有一些圖案上印著一群群紫色的小鳥穿梭於深山峽谷鬱鬱蔥蔥的樹木之間。
「這些東西,」卡羅爾說,「都是純正的中國人化妝用的東西。我是從明尼阿波利斯一家專賣進口貨的商店買來的。你們可以把這些東西披在衣服外面,忘了自己是明尼蘇達州人,變成中國清朝官吏、苦力,還有——日本武士,以及任何你想變成的形象。」
當大家不好意思地把那些化妝紙樣開啟的時候,卡羅爾早就消失了。十分鐘之後,她站在樓梯上往下望著那些美國佬,身上披著東方人的長袍馬褂,只露出滑稽的紅腦袋,然後衝著他們大喊:「文吉普公主向本朝各位大人請安!」
從大家看她的眼神中,她發現大家都流露出一種讚賞之情。她好像一位仙女從天而降,身上穿著鑲金邊的綠錦緞褲子和大衣;驕傲的下巴微微抬起,下面是一道高高的金色領子;翡翠髮簪插在烏黑的秀髮裡;伸出的手握著一把軟塌塌的孔雀扇;兩眼像是在仰望寶塔。過了一會兒,她變換了姿勢,不時向大家微笑,她發現她的丈夫肯尼科特對自己的傑作欣喜若狂——臉色蒼白的蓋伊•波洛克則滿臉哀求地盯著她看。在這一片刻,除了那兩個男人急切的眼神,她只看到一大堆面孔,全都是些粉紅的和棕色的。
她從樓梯走下來。「我們要舉辦一個地道的中國式音樂會。各位先生們。波洛克、肯尼科特,還有,斯托博迪先生為鼓手;剩下的人就負責唱歌和吹笛子。」
所謂的笛子,是用梳子和薄紙做成的;所謂的鼓,就是繡花框和縫紉臺。格菲爾草原鎮《無畏週報》的編輯洛倫•惠勒擔任樂隊指揮,手裡拿著一根尺子,但他腦子裡根本一點節奏感都沒有。這音樂讓人想起了圓形廣場上算命先生帳篷裡,或者在明尼蘇達州博覽會上聽到的混亂沉悶的手鼓聲,但看上去大家都是在興高采烈地表演。
大家還沒太累之前,卡羅爾領著他們,排著隊,又唱又跳,來到了餐廳,吃盛在藍色碗裡的中國炒麵、荔枝餡餅和蜜汁薑片。
除了到過很多城市的哈里•海多克,大家對中國菜一無所知,只知道一種叫「炒雜碎」的菜。大家既興奮又懷疑地挑起有筍絲和金黃色麵條的中國炒麵;戴夫•戴爾跟納特•希克斯跳起一段中國舞蹈,但沒什麼,一點也不好笑;一陣喧鬧之後,大家都覺得心滿意足。
卡羅爾放鬆下來,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太累了,一點兒勁兒都沒了。自己瘦弱的肩膀扛起這份重擔,盛情款待大家。但現在她覺得自己堅持不下去了。她真希望她的父親能來幫幫他,他可是很擅長營造狂熱的晚會氣氛。她想到不然就抽一支菸,那樣一定能把大家嚇一跳,但是又想那樣有傷風俗,就放棄了這種想法。她懷疑自己能不能引誘大家抽出五分鐘,討論個別的話題,不要一直說什麼克努特•斯坦奎斯特的「福特」車上的冬季頂棚,還有艾爾•廷格利又怎麼說他岳母了。她嘆了口氣,說:「哦,算了吧,我已經做得夠多了。」她兩腿交叉坐著,專心品嚐她那一碟蜜汁薑片;她看到現在波洛克還面帶微笑,像是在祝賀什麼,想到肯定是自己剛才施展的本領還讓這位律師意猶未盡呢;除了她的丈夫以外,世界上也還有別的男人對她動歪腦筋,這讓卡羅爾感到非常後悔;於是她蹦蹦跳跳去找到肯尼科特,貼在他的耳朵上輕聲地說:「高興嗎?我的大人?……不用擔心,今晚的開銷不是很大!」
「這是我見過的本鎮最好的聚會。只是——你穿著那件衣裳,就不要總是交叉著腿坐了,把膝蓋露得太多了。」
聽到這話,卡羅爾非常生氣。對於丈夫的愚木,她真是厭惡極了。她又回到了蓋伊•波洛克旁邊,和他談論起中國的宗教——這並不是因為她對中國的宗教有什麼獨到的研究,而是因為他以前讀到過這方面的書,晚上在辦公室裡無聊的時候,就會讀書,他至少是讀過一本關於世界上所有事物的書。此時此刻,這個瘦弱的、上了年紀的波洛克,在她心中變成了容光煥發的年輕小夥子,兩人喋喋不休,彷彿正在黃海的小島上漫步。卡羅爾突然聽到客人中間不時傳來咳嗽聲,眾所周知,這意味著大家想要回家睡覺了。
客人們都表示今天晚上的聚會是「他們經歷過的最棒的晚會——哦,我的天哪!安排得既巧妙又別出心裁」。她滿臉笑容,和大家一一握手,提到孩子,她還說了一些關懷的話,還關照大家要穿得暖和一點,以免著涼。對於雷米埃唱的歌和久恩尼塔•海多克在遊戲中的英勇表現,她大大讚賞了一番。客人們都走了之後,她疲憊地轉向肯尼科特,屋子裡一點聲音都沒有,滿地都是果皮屑和中國服裝紙樣的碎片。
肯尼科特咯咯笑著說:「聽我說,卡麗,你真了不起,你總是希望把鄉親們帶動起來,這的確對頭了。今晚你已經給他們示範了什麼才叫娛樂,他們以後就不會再去搞和以前一樣的晚會,再表演那些老‘絕技’了。過來!不要管屋子裡了,你今天做得已經夠多了。快去床上睡覺吧,我會把這裡收拾乾淨的。」
他那雙靈巧的外科醫生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肩膀,剛剛對他的怒氣頓時一掃而光,全都融化在他的力量中了。
五
援引《無畏週報》:
週三在肯尼科特醫生新宅舉行的晚會,可謂數月以來本鎮最熱鬧的社交盛會之一。坐落在波普拉大街的肯尼科特寓所,重新粉飾一新,裝修精緻,充滿現代格調。肯尼科特醫生和新婚夫人熱情款待眾多賓客,並有若干別出心裁的娛樂節目,其中包括由本報編輯擔任樂隊指揮的中國式音樂會,全體穿上正宗的東方服飾,讓人大飽眼福。最後,純正東方風味的精美點心招待賓客,一起共度美好夜晚。
六
一個星期之後,在切斯特•達沙韋家舉行了一次聚會。整個晚上,大家坐成一圈,一動不動,簡直和送葬隊伍沒什麼區別。戴夫•戴爾再次表演了他的「絕技」——「挪威人捉母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