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喜劇演員 萊蒙特 第2頁,共2頁

枯瘦如柴的老馬拖著破舊的馬車,慢慢地走了過去;電車轟鳴駛過;路上的行人排成了長隊,一眼望不到頭,乍看上去像一根長長的帶子在移動。

鐘敲響了三次。卡賓斯基夫人站起身來,準備回家,她慢慢地走著,突然發現了總編跟妮可萊特走在一起,原本平靜的心情又開始激動起來。

「他,居然和妮可萊特那個賤女人在一起?」

還隔著大老遠的距離,她就用憤恨的目光盯著他們。

妮可萊特突然在瓦麗卡街角消失了,總編先生卻高興地朝她走來。

「您好!」他喊道,向她伸出手來。

佩帕冷冷地看著他,然後轉過臉去。

「你這是什麼意思,佩帕?」他輕聲問道。

「你還真夠卑鄙的!」她吼道。

「又要上演鬧劇嗎?」他問道。

「你居然敢這麼跟我說話?」

「那我什麼也不說了,只有一句:日安!」他生氣地回了一句,冷冷地鞠了個躬,在她反應過來之前,跳上了一輛馬車離開了。

卡賓斯基夫人氣得咬牙切齒,但什麼也做不了了。

她一回到家裡,就打罵孩子,責備奶媽,然後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出門。

她聽到丈夫回來,問起她,敲她的房門,但她也沒搭理他,吃晚飯時她都沒有出來,只是在房間裡踱來踱去。

然後,詹妮娜來了。卡賓斯基夫人在自己的房間裡熱情地招待了詹妮娜,這時的她顯得異常好客,甚至自己去準備茶點了。

詹妮娜一個人待在房間裡,好奇地打量這個房間,儘管整棟房子看上去就是個垃圾場,亂糟糟的,像是三級火車站的候車室一樣,到處都是旅行箱,但這個房間的佈置還是非常華麗的。兩扇窗戶正對著花園,牆上的貼紙像是彩色的大理石,天花板上還有愛神的畫像。精美的傢俱上蓋著深紅色鑲著金邊的絲綢。地板上鋪著一條仿古義大利式米色地毯。塗著中國漆的桌子上放著一套《莎士比亞全集》,封面是摩洛哥羊皮革的。

詹妮娜並沒太注意這些,因為她完全被牆上的花環吸引了,上邊還有這些字句:「祝我們的好朋友生日快樂」「致一位著名的藝術家」「忠實的觀眾奉上」「致總監夫人」「您的愛慕者奉上」。花環的枝葉都因時間久了而發黃萎蔫了,上邊佈滿了灰塵和蛛網。白色、黃色和紅色的絲帶從牆上垂落下來,像是彩虹一樣,只有燙金的字母顯示出很久以前主人所獲得的榮譽。那些語句和枯萎的花環讓這房間像是殯儀館的停屍間一樣。

卡賓斯基夫人回到房間的時候,詹妮娜正在翻看一本相簿。卡賓斯基夫人露出一副痛苦惆悵的表情,她重重地跌坐進一把椅子裡,深深地嘆了口氣,低聲說:「請原諒讓你等了這麼久。」

「哦,沒關係!」

「這兒是我的避難所。我覺得難過時就會獨自待在這裡,來這兒回憶快樂的往昔,夢著那些永遠不會再回來的過去……」她說著,指著牆上掛著的那些象徵著榮譽的花環。

「您生病了嗎,夫人?我來這兒打擾您了,孤獨才是最好的藥。」

詹妮娜同情地說道。

「哦,請你留下來吧!你對這虛偽的世界還一無所知,跟你說話會緩解我的痛苦的!」她重重地說著,像是在背誦臺詞一樣。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值得您信任。」詹妮娜小心翼翼地說。

「哎呀,我的藝術直覺從來不騙我!請你坐過來一點!小姐,你以前從來沒去過劇院嗎?」

「是的。」

「我多麼羨慕你啊!……唉,如果能重新開始,我不會選擇經歷這樣的痛苦和失望。你愛劇院嗎?」

「為了它,我幾乎賭上了一切。」

「唉,藝術家的命運都是這樣!人必須賠上一切:安寧、家庭的幸福和睦、愛情和朋友,為什麼?就為了媒體能報道我們,為這些只光鮮幾天的花環,為那些討厭的掌聲……唉,不要做演員啦,小姐!看看我就知道啦……你看到那些花環了嗎?它們很漂亮,但枯萎了,不是嗎?以前,我還在利沃夫時……」

她停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那些過去的事。

「我那時可是很受人歡迎的演員,所有人都想請我去演出。喜劇《弗蘭西斯》的導演特地來找我,並給了我一個角色……」

「您會說法語嗎,夫人?」

「別打斷我。劇組給我好幾千盧布的工資,報紙上的讚賞之詞連篇累牘,我收到的鮮花和珠寶首飾堆積成山!(她回憶著,不自覺地撫著她手腕上便宜的手鐲)伯爵和王子爭相來訪……然後發生了一件事,改變了一切:我戀愛了……是的,不要懷疑你聽錯了!我愛過,我深深地愛上了一個全世界最俊美最善良的人……他是個貴族,一個王子,一大筆財富的繼承人。我們那時都快要結婚了。我現在沒法說出我們那時有多幸福!然後,如同晴天霹靂一般,他的父親,一個專橫的鐵石心腸的富豪拆散了我們……他把他帶走,還想付給我十萬甚至一百萬基爾德,條件是要我放棄我心愛的人。我把錢丟到他腳下,並讓他滾蛋。他殘忍地報復了我。他賄賂了出版社,報紙雜誌上不斷出現攻擊我的文章,記者們對我圍追堵截,那個渾蛋!……我不得不離開了利沃夫,我的生活也急轉直下,急轉直下……」

卡賓斯基夫人在房間裡不停地走動,含著眼淚微笑著,那笑容裡充滿著回憶往事的溫情,她訴說著自己的痛苦,一副被拋棄的悲慘樣子,聲音聽上去也很傷感。

她表演得情真意切,讓詹妮娜相信了她所有的話。

「夫人,我真的很同情您!有過那樣的經歷真是不幸!」

「都過去了!」卡賓斯基夫人說,跌坐進了椅子裡。

她自己跟很多願意聆聽的人編造過各種各樣不同版本的故事,連她自己都差不多要相信自己真的經歷過那些事了。有時候,故事結束的時候,她自己都被那悲慘的結局所打動,痛苦起來。

卡賓斯基夫人表演過太多不幸的被拋棄的女性角色,她幾乎都忘了自己真實的過去是什麼樣了,她自己的真實情感已經融入了她所扮演的角色之中,因此故事雖然是編造的,但情感演繹得很真實。

長時間的無語之後,卡賓斯基夫人平靜地問道:「你是住在索溫斯卡夫人那兒嗎,小姐?」

「還沒去住。」詹妮娜答道,「我已經租下了房間,但她們還得整理一下房間。現在,我還住在旅館裡。」

「卡科斯佳和休止符先生都說你鋼琴彈得不錯。」

「還好。」

「我想問問你,能不能來教我女兒嘉澤?她很聰明,對音樂也很有天分。」

「當然可以,我很樂意。我的知識有限,只能教一些基礎知識。只是我不確定有沒有足夠的時間……」

「哦,當然,我們會給你足夠的時間。至於授課費用,就算在你的工資裡好了。」

「很好,您女兒以前學過嗎?」

「當然,她彈得也不錯。你很快就會發現的。奶媽,帶嘉澤過來。」卡賓斯基夫人喊道。

她們去了另一間房,房間裡有總監的床,一些旅行箱和籃子,和一架舊鋼琴。

詹妮娜聽過嘉澤彈琴之後,便同意每天下午兩到三點間,卡賓斯基夫婦都不在家時過來教課。

「你第一場演出什麼時候開始?」卡賓斯基夫人問道。

「今天,劇目是《吉普賽男爵》。」

「你有戲裝嗎?」

「法克斯卡小姐說過會借我一套。」

「你過來一下,也許我這兒就有適合你穿的。」

她們又去了孩子們和奶媽睡的房間。卡賓斯基夫人拿出了一件還很新的衣服,遞給了詹妮娜。

「小姐,你看,我們這兒也提供戲服,但公司的演員們說我們這兒的演出服不漂亮,都自己準備衣服,所以這兒常常有還沒穿過的戲服。我把這件提供給你。」

「我也會有自己的衣服的。」

「那是最好不過了。」

她們非常友好地告別,卡賓斯基夫人把給詹妮娜的衣服讓奶媽送去了她住的旅館。

詹妮娜非常看重自己的首場演出,她早早就趕到了劇場,而演員們那時都還沒到幕後來,只有合唱團的女孩兒們在。她們集合很慢,穿衣化妝就更慢了。她們如往常一樣有的談笑風生,有的在低聲說悄悄話,但詹妮娜穿衣打扮的時候一直入神地在想心事,因此她什麼也沒聽到。

她們知道她是首次演出,都過來幫她,看她沒有脂粉和口紅都笑了起來。

「什麼,你竟然不上點脂粉?」她們齊聲問道。

「不用啊,為什麼要上?」她簡短地問道。

「我們得給她化點妝,她看上去太蒼白了。」一個女子說。

她們手忙腳亂地給她臉上塗了一種白色的化妝品,再給她上了口紅,讓雙唇變得紅潤有光澤,把一支小小的眉筆放進了黑色的染料裡蘸了蘸,在她眼睛下方畫了幾筆,把她的頭髮卷好,並上了髮夾。大家都忙著給她上課,給了她很多化妝方面的建議和提醒。

「上了舞臺就直接看著觀眾,這樣才不會緊張失誤。」

「上臺之前一定要畫十字。」

「現在你看上去很漂亮!但你上臺穿短裝,不需要緊身褲嗎?」

「我沒有緊身褲!」

她面露尷尬,所有人都開始嘲笑她。

「我借你一條。」澤林斯卡喊道,「我想這條你穿著合適。」她們聽說詹妮娜會去教卡賓斯基家的女兒彈琴,而佩帕借了她一件衣服之後,就對她特別友好。

詹妮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她好像戴了一張面具,只能模糊辨認出她自己的臉龐,表情和那些合唱團女孩兒的沒什麼差別。

她下樓去找索溫斯卡。

「親愛的夫人,請您如實告訴我,我現在好看嗎?」她問道,臉興奮得發紅。

索溫斯卡打量著她,並幫她仔細檢查了一遍,將她臉上的化妝品塗抹得更勻稱。

「誰給了你這件衣服?」索溫斯卡問道。

「總監夫人給的。」

「哦,她今天這麼好心腸!」

「她跟我說了一些傷心的故事……」

「真會演戲!如果她在舞臺上也能表演得這麼好就好了。」

「您是開玩笑的吧,夫人!她告訴了我她過去在利沃夫時的故事。」

「她就是個騙子,女魔頭!她那時愛上的就是個輕騎兵,還造謠說是那些士兵把她趕出劇院的。在利沃夫的時候,她不過就是個唱合唱的罷了。嗬!嗬!她說那些故事不過就是些老把戲了……我們對此都是耳熟能詳了!」

「告訴我,我現在看起來怎麼樣?」她不再理會索溫斯卡說的故事,突然問道。

「很漂亮……我敢保證那些男人們一定都會來追你的!」

演出快開始了,詹妮娜越發地緊張。她不停地在舞臺上走來走去,透過幕布上的洞不停地看著舞臺,在所有鏡子面前照來照去,然後想要坐下來等待,卻發現根本坐不住。第一次上臺表演時的緊張和興奮感讓她微微發抖,她坐立難安。

她好像根本沒看到人,沒看到她周圍發生的一切,燈光甚至舞臺本身,腦海裡亂糟糟的。有時候她慌張地看著觀眾,心跳都好像停止了。

第二遍鈴響的時候,她匆匆跑下了舞臺,回到幕後合唱團裡自己的位置上,等著進場。她無意識地畫著十字,整個身體不停地發抖,有個合唱團女郎發現了她的緊張,就握著她的手。

「上場了!」舞臺導演喊道。大家把她帶上了舞臺,並推到了臺前。

大家突然安靜了下來,舞臺上耀眼的燈光才讓她稍稍回過神來,投入到演出中。離開了舞臺之後,她站在一塊幕布後邊,完全冷靜了下來。

第二次上場時她只有一點點發抖。她唱著歌,聽著音樂,眼睛看著觀眾。看到總編就坐在前排,對她露出友善的微笑,她又增加了幾分信心。她一直看著總編,那張臉在觀眾之間愈發清晰。

有些場景,合唱團不用上臺,而臺前,一場滑稽的好戲正在上演,詹妮娜的同伴們就一直低聲聊天。

「布洛娜,看!你的男朋友坐在左起第三排。」

「哇,看啊!達莎也在劇院……天啊,她打扮得好時髦啊……」

「賽文斯佳!給我係一下腰帶,我覺得我的短裙老是下滑。」

「哎喲,你假髮掉下來了。」

「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我明天會跟人去馬瑟林,澤林斯卡,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嗎?」

「看啊,那個學生在跟我使眼色!」

「我才不想為一點小事而受責備呢!」

「他們看上去多開心啊!」

「不了,謝謝你的提議。宴會也不過是威士忌和沙丁魚罷了。那只是給街上乞討的人一點吃的而已。」

「噓,小點聲!卡賓斯基夫人正坐在那個包廂裡呢。」

「天啊,她今天打扮得可真像個小姑娘!」

「別說了,我們唱歌吧!」

幕後,一大幫人站在那兒:男女侍者,舞臺工作人員,等著上臺的演員都在看著舞臺上的演出。

卡賓斯基家的奶媽帶著兩個大孩子,坐在幕布的拉繩下邊的臺階上。

咪咪跟弗拉德克正在表演二重唱,瓦沃澤基一直在幕後朝她拋媚眼。輪到弗拉德克唱時,咪咪朝他吐著舌頭。

「給我那房子的鑰匙……我把鞋子忘在那兒了,我現在急需那雙鞋!」弗拉德克低聲懇求著。

「鑰匙在更衣室裡我短裙的口袋裡。」她輕聲答道,然後跟著音樂唱起來,退到舞臺中央。

不知什麼原因,弗拉德克突然停止了表演,在舞臺上不停地搖晃著。休止符先生很生氣,不停地用指揮棒敲著桌子。戲劇總監的憤怒更讓人害怕,他更加緊張,更唱不好歌了。

「真見鬼,瓦沃澤基那傢伙存心打擾我們,害我唱不下去!」弗拉德克生氣地輕聲抱怨著,擁著在唱歌的咪咪,表現出親密的樣子。

「該死的,別這麼緊地抱著我!」咪咪喘著粗氣,卻對著他嫵媚地微笑著。

「因為我瘋狂地愛你……因為我瘋狂地愛著你!」弗拉德克發狂似的唱著。

「你瘋了嗎?你抱我那麼緊,我都快受傷了……」

弗拉德克結束了這場演唱,放開了她,掌聲鋪天蓋地而來,她拉過他的手,兩人一起到前臺謝幕。

「請您告訴我,先生,那位編輯先生是哪家報社的?」舞臺經理為下一場戲佈景忙活著的時候,詹妮娜問道。

「他不屬於哪家報社,就是個戲劇評論家。」

「但他告訴我……」

「哈哈!」舞臺經理大笑道,「我就知道你是個新人,還不熟悉情況!」

「但他坐的地方可是報社編輯們坐的啊!」詹妮娜不解道。

「那又怎樣?還有更多跟他一樣的人呢。你看到那位淺色頭髮的了嗎?那些人裡,只有他是個作家,其他的都是做別的職業的。也只有上帝才知道他們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不過他們在那兒跟大家一起歡呼,高談闊論,又有錢,在哪兒都能坐到前排,因此也沒人窮根究底地問他們都是些什麼人。」

「啊呀,您真是太迷人了,太迷人了!」總編跑過來大聲說,一老遠就向詹妮娜伸出手來。「真是美神的化身啊!只要多一點點勇氣,願望就會達成的。我明天會寫一篇對您首秀的評論。」

「謝謝。」詹妮娜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冷冷答道。

總編討了個沒趣,隨後就離開了,去了男更衣室。

「晚上好,紳士們!」他打著招呼走進來。

「大廳裡情況怎樣?您是從售票處過來的?」

「是的,票基本上售完了。」

「那演出怎麼樣?」

「很好啊……我看出來了,總監先生您的合唱團又添新人了嗎?那個新來的漂亮的金髮小妞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很好,很好……快點兒,幫我收緊一下肚子!」

「總監先生,請給我兩盧布。我必須馬上去取我的鞋子。」

有個演員請求著,快速穿上了自己的戲服。

「演出之後再說!」卡賓斯基喊道,把枕頭放在肚子上,「給我緊緊地繫上,安迪!」

他們像捆木乃伊一樣地把他捆起來。

「總監先生,我在舞臺上要穿那雙鞋……沒有它們,我無法演出!」

「見你的鬼去吧,你這小子,現在別煩我……打鈴了!」他喊著舞臺經理。不論什麼時候演出,卡賓斯基都會把更衣室裡弄得一團糟,所以總是有東西找不到。他總是怯場,因此他會大聲嚷嚷,責備別人,為一點小事跟人爭吵不休,來掩飾自己。服裝師、裁縫和贊助者都知道他這一點,總是不斷地提醒他,唯恐他又忘了什麼東西。儘管他總是很早就開始準備上妝,卻總是來不及。只有在舞臺上,他才會平靜下來。

現在也是一樣:他的手杖不知道放哪兒了,他不停地轉來轉去,瘋狂地喊著:「我的手杖!誰拿了我的手杖!我的手杖!……該死!我現在就要上臺了!」

「在更衣室裡大聲嚷嚷,在舞臺上您的聲音卻小得像蚊子叫。」

斯坦尼洛斯基很討厭這樣的噪聲,於是慢條斯理地說道。

「如果你不想聽,就去大廳好了。」

「我就待在這兒,我想要安靜。您再這麼大喊大叫,沒人會待在這兒換衣服的。」

「波蒂斯塔,上臺了!」舞臺經理喊道。

卡賓斯基跑了出去,從某人手中搶過一根手杖,往脖子上繫了一條手帕,衝到了舞臺上。

斯坦尼洛斯基去了後臺,所有人都散開去,更衣室也空了,只有裁縫留了下來收撿著桌子上和地面上的衣物,放到儲存間。

劇院的女更衣室裡,卡科斯佳正和咪咪為一束花爭吵不休,有人悄悄說卡賓斯基一下臺,就會有好戲看了。

卡賓斯基演出完畢,到更衣室,卡科斯佳就從一邊撲到他身上,而咪咪也從另一邊撲過來,她們抓著他的手,大喊大叫,都想讓自己的聲音超過對方。

「如果您允許這樣的事發生,總監,我就離開公司!……」

「總監,那不是真的!大家都看到了……如果她留下來,我就走!」

「總監!她……」

「現在不要再編什麼謊話了!」

「你真是無禮!」

「你的話真可笑!」

「上帝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卡賓斯基絕望地喊道。

「我來告訴您這是怎麼回事,總監。」

「應該由我來告訴您,因為她不會說實話的!」

「親愛的,請你們安靜一下,不然我出去啦。」

「是這樣的。有人來送花,明明是送給我的,但這……這位小姐,她因為站得離送花的人更近,擋在我前邊,把給我的花搶了過去……之後,她不但不給我,還厚著臉皮跟送花的人鞠了一躬,好像是送給她的!」卡科斯佳抹著眼淚,生氣地說道。

聽到這話,咪咪也哭了起來。

「咪咪,你剛化的妝要花啦!」有人喊道。

咪咪馬上止住了哭聲。

「那我能為兩位女士做點什麼呢?」卡賓斯基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問道。

「叫她把花束還給我並向我道歉。」

「我會的,不過也會用上拳頭……」咪咪反駁道,「總監,您可以問問合唱團……她們可都看到了。」

「大家都過來一下!」卡賓斯基喊著。

一大群還沒穿戴整齊的男女演員們聚攏了過來,詹妮娜也在其中。

「那麼,我們就來一場公正的評判吧。」

越來越多的圍觀者都跑到更衣室來,嘲弄著平時就不怎麼受人歡迎的卡科斯佳。

「誰知道那束花究竟是給哪位的?」卡賓斯基問道。

「我們可不知道。」大家說,誰都不願得罪這兩人中的任何一個。只有詹妮娜看不下去,說道:「花束是給扎澤卡小姐的,我就站在她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她是幹嗎的?她不過就是個街頭要飯的,還自以為是地干涉別人的事,這跟她有什麼關係啊?」卡科斯佳喊道。

詹妮娜走到前面,氣得聲音都變得嘶啞了。

「您沒權利侮辱我,小姐!」她喊道,「你聽著,還從來沒有人敢侮辱我,我也絕不會容忍侮辱我的人!」

大家都被詹妮娜強烈的語氣震到了,突然都變得異常安靜。詹妮娜怒視著卡科斯佳,然後穿好鞋子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看到風波好像平息了,卡賓斯基飛快地卸了妝,跑去了售票處檢視票房。

「啊呀,那個新人可真是個硬骨頭,真不怕得罪人。」

「卡科斯佳不會放過她的……」

「卡科斯佳能怎麼辦?……奧羅斯卡小姐可是有後臺的。」

一下了舞臺,咪咪就趕到了合唱團更衣室,發現詹妮娜還在那兒激動不已。

「你真是善良的人!」咪咪感激地說。

「我只做了我認為對的事……就這樣。」詹妮娜答道。

「跟我們去比蘭尼吧,好嗎?」咪咪請求著。

「什麼時候?……去的都有誰啊?」

「我們幾天之內就會出發。一起去的有瓦沃澤基和我,還有一個有名的作家,他是個非常有趣的小夥子,我們經常演出他的劇目,還有瑪柯斯卡和託波爾斯基,當然,現在加上了你。你一定要來!」

咪咪竭力勸說著詹妮娜,要她同去,並親吻她,她開始時很冷淡,但最終同意跟他們一起去。

她們等到瓦沃澤基卸完妝,又去了糕點店喝茶,剛好在那兒遇上了發傳單的託波爾斯基,於是他們約好第二天十點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