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去哪裡了?」女孩兒問道。弗雷德里克和她講了彼特·施密特,以及他們在裡特的工作室裡度過了一個令人興奮的下午。

「我不喜歡那一類事,」她說,「人怎麼能喝酒呢?」

弗雷德里克心想,女孩兒的評論太過乾脆,並沒有與他告訴她的事產生共鳴。

大約一小時後,弗雷德里克讓威利幫忙找一所公寓,讓他和英吉格住進去,或者英吉格可以在沒有他的保護下自己生活。

「你一定要知道,」弗雷德里克解釋道,「不管你和你的朋友們多麼心胸寬闊,讓一個年輕的小姐一直生活在一群單身漢的俱樂部屋裡總是不妥。」

威利也已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妥;就在當天晚上,他和朋友一起幫她在第五大街找到了一處非常不錯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先生們都出去了以後,弗雷德里克又一次受那奇怪的興奮的驅使,走向了英吉格的房間。

然而,這一次,不是熱情之浪,而是一陣自我淨化的強烈願望。

「英吉格,」他說,「命運將我們聯絡在了一起。我相信你也有同樣的感覺,雖然經歷了那些駭人的事,可是有些事就好像命中註定一般。」

正如他計劃的那樣,弗雷德里克開始對她講自己以前的故事。那就是一次徹底的坦白。他說起了他的年輕時代和婚姻,說起了他的一切遭遇和對妻子的愛:「她再沒有希望好了。對於她我沒什麼可自責的,除了這點——我僅有良好的打算,卻沒有完美的成就。可我並不是適合她的丈夫,因為我不能讓她得到精神上的休憩,這是她需要的,卻是我沒有的。當她最終崩潰,再加上發生了其他不幸——它們一般都不會一個一個地來——此外,我在家庭以外也受了挫,我幾乎快撐不下去了。我討厭說起這些,可那是事實——在我見到你之前,出於一種非常明確的目的,我不止一次拿起左輪手槍。生活就像鉛一樣壓在我的頭上。它變得乏味又無聊。見到你以後,英吉格,說也奇怪,那場災難,那不僅象徵性地經歷而且實質性經歷了的災難,再次教會了我要珍惜生命。你和生存——就是我從那場災難中救回的兩樣東西。我再度站上了陸地。我熱愛這土壤。我要愛護它。可是我尚未安然,英吉格,我還處在痛苦中,身心皆痛,你知道嗎。你有所失,我也有所失。我們看到了生活的另一面,看到了那無法忘記的陰暗。我們曾陷入絕境。英吉格,我們可以相互依偎嗎?你會來到一個心神不寧,一個備受折磨,一個生活多變,一個渴望和平與安寧的人身邊,並和他和諧相處嗎?如果我為了你拋下一切浪費我生活的事,那麼你也能為了我,放棄至今仍充斥著你生活的事嗎?我們能去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遠離一切錯誤的誘惑,簡單地生活,像普通鄉下人那樣生老病死嗎?我會好好待你,英吉格。」弗雷德里克捧著她的手,就像之前提到馬利亞那樣,「我會——」他停下來,喊道:「你倒是說句話呀!你只需跟我說一件事,英吉格,你願意做我生活的伴侶嗎?」

英吉格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迷霧,一邊用鉛筆敲打著玻璃窗。

「也許吧,馮·卡馬赫爾醫生,」她最後說道,「也許!」弗雷德里克發火了,「還有,馮·卡馬赫爾醫生!」

英吉格轉身迅速說道:

「為什麼你總是這麼快就發火呢?我怎麼知道自己是否能滿足你的需求和願望?」

「這就只是一個愛不愛的問題。」弗雷德里克回答到。

「我喜歡你,是的,我確實喜歡你,可我對你的感覺是不是愛,我怎麼能分辨?我總說,至今為止,我只愛過動物。」

「動物!」弗雷德里克·馮·卡馬赫爾吼道。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羞辱。

對於他來說,他這一生中,從未如此貶低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