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上天保佑!孩子,」她說道,「你醒一醒。」

弗雷德里克和威利認出了韋斯特&福斯特公司的代理人,於是將他拖到客廳,小聲而不失威懾地和他說話。他們和他說了一些語氣強硬的話,可他只是聳聳肩。他們質問那位夫人有什麼權利闖進來,她說她是紐約一個最大的劇場經濟公司的老闆,在她的促成下,韋斯特&福斯特經濟公司和英吉格·哈爾斯特倫的父親達成了協議,他還提前收了一千美元。

「時間就是金錢,尤其是在紐約,」她說道,「即便哈爾斯特倫小姐今晚不能跳舞,她也必須開始為明天作準備。我也願意幫她,可我還有上百件這樣的事要處理。要是哈爾斯特倫小姐明天會出場,那麼她即刻就得跟我走。」——她提到了紐約的格爾森——「以便他們能連夜為她準備服裝。地點就在百老匯大街上,一輛計程車正等在門外。」

夫人就在房間裡說著這番話,還故意不壓低聲音。有好幾次,弗雷德里克和威利都打斷她要她調整一下聲音。

「哈爾斯特倫小姐不會去跳舞的。」弗雷德里克最終說道。

「真的嗎?」代理人說,「那她可要吃官司了。」

「哈爾斯特倫小姐是未成年人,」弗雷德里克說,「而她的父親,也就是和你籤合同的人,也許在羅蘭德號沉沒的災難中喪生了。」

「可我,」代理人說,「並不想白白損失一千美元。」

「哈爾斯特倫小姐生病了。」

「很好,那我就給她找醫生。」

「我自己就是醫生。」

「是德國醫生吧,我想,」她說,「我們只信賴美國醫生。」

也許,若是不管她怎麼吵鬧,甚至搖晃,英吉格都一直沉睡著,那麼這位擁有男人般才智、男人般精力和男人般聲音的美國女人一定會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最後,弗雷德里克毫不含糊地決定不讓代理人碰她,並且要她暫且出去。此外,威利還想到一個好主意,而且直到後來弗雷德里克才明白這個主意所蘊含的深遠意義。他說,要是代理人還不停下來,他就會在社會界宣揚她們虐待兒童,因為哈爾斯特倫小姐還不滿十七歲。

「先生,」夫人說,很顯然她吃了一驚,氣勢也軟下來,「要知道福斯特&韋斯特公司和我都已花費鉅額進行了為期四周的廣告。我還將廣告打到了舊金山。既然哈爾斯特倫小姐碰巧成為羅蘭德號上的生還者,而且還失去了她的父親,她就已經成為本次上演期的轟動。要是她現在出場,三個月內她就會帶著五千多美元返回歐洲,比合同上寫的金額還要多。你要為這巨大的損失負責嗎?」

代理人和他的陪同離開後,威利想起了她說的那些數目龐大的廣告。幾周來,所有的廣告牌上所有的腳手架上,以及所有在造建築的空閒處都張貼著寫有「瑪拉——蜘蛛的犧牲者」字樣的海報。有時候他們還會展出一張真人大小的舞者畫像,畫上的人看上去還像個孩子,好似得了白化病一般,眼睛紅得像兔子的眼睛,傾瀉而下的頭髮呈橘黃色。此外,還有一隻氣球般大小的蜘蛛蜷伏在它的蛛網上。海報是由紐約最優秀的海報畫家布朗創作的。

「現在仍可見滿街都是這些海報,」威利斯德奈斯說,「想想我總是莫名其妙地盯著它們看,還真是有趣;如今英吉格小姐和你竟然在這所房子裡。生活總會製造離奇的情節。我要你相信,當看到那些海報時,我千思萬想都沒有想到你,馮·卡馬赫爾醫生。我也沒料到,它們於我,會比其他一般歌舞表演廣告更具意義。」

當弗雷德里克和威利回到餐廳時,廚師已經走了,羅博克維茲和弗蘭克又開始了那老掉牙的爭端,拉斐爾和米開朗琪羅誰更偉大。威利憤慨而不失幽默地講述了他們與「亞馬孫族女戰士」之間剛發生的戰鬥,以及韋斯特&福斯特公司堅持讓哈爾斯特倫小姐當晚參加演出的事。這激起了藝術家們的騎士氣概。於是他們一致聲稱,即便是全紐約人民都來圍攻他們,他們也不會交出那個可愛的被監護人。

弗雷德里克看看錶。已經十點過了。他想起亞瑟·斯托臨別時說的話,「十點半時,我就該在燈光照耀的舞臺上了。」弗雷德里克和藝術家們講起了亞瑟·斯托;於是威利·斯奈德斯主動提議大家一起去韋斯特&福斯特公司觀看那位斷臂演員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