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弗雷德里克看來,世界好像已經瘋了。「哈姆波特」進入了狹窄的港灣,該流域被摩天大樓被名副其實的巴別塔和無數奇形怪狀的渡船包圍著。這樣的場景,若不是如此盛大,定會顯得荒謬。在這樣一個生命的洞口,文明在咆哮、喧囂、嚎叫、衝刺、運動和旋轉。這裡是白蟻的殖民地,它們過著眼花繚亂渾渾噩噩的生活。不可思議的是,在那樣的錯亂與嘈雜中,每一分鐘都有可能發生衝突,有可能倒下,有可能被殺死。在那喧譁與騷動中,人們如何還能平靜地追求事業?
在這最後的時刻,「哈姆波特」上的乘客們都已自願將心靈合一了。弗雷德里克在災難中並沒有失去他的現金,他說服英吉格·哈爾斯特倫在著陸的頭一天不要拒絕他的幫助。他們達成一致,在紐約不要失去聯絡。「哈姆波特」在碼頭停靠前,當然有許多生動的告別與祝福場景,這是再自然不過。
大城市裡的狂熱與躁動,數百萬人在這裡工作,接受著復興與改造。這是一個旋渦,人們無法抵抗,於是掉進其中。它不去思考,不去滲入,那一層不變的過去。這裡就是當下,只是當下。
亞瑟·斯托似乎已經有一隻腳踏進了韋斯特&福斯特的舞臺。很多人都在談論英吉格進入劇場的事。她和斯托是同時簽約的,當然這已經過去了。她說她心繫父親的死活,也許不能舞蹈了;而亞瑟·斯托則說如果有時間,他今晚就會登臺表演。
「我已錯過了兩個晚上。」他說,「每晚可以賺五百美元。此外,我必須工作,我不能與大眾脫節。」
他勸英吉格最好還是去,這是為她好,他還舉了一些為了完成工作,而忍受巨大痛苦的人的例子。他說他認識一名學者,他的妻子死了,他還堅持發表演講;一個喜劇演員,他的妻子跟別的男人跑了,他還堅持在臺上講笑話。
「這是我們的職業,」斯托繼續說道,「不僅是我們的職業,還是每個人的職責。不管喜不喜歡,無論是快樂或痛苦都得儘自己的職責。每個人都是悲喜劇演員,或許,他又沒被誤認為是這樣的演員,就像我們一樣。在經歷了那些後,我們所做的,對我來說就是一次勝利,我會毫不發抖地站上舞臺,面對三千觀眾。」
斯托越來越像一個能隨機應變的大話王,雖然不討厭,卻完全缺乏智慧。「如果你沒有更好的事情做,」他對醫生說,「你可能會來韋斯特&福斯特看我和我的小花蕾。工作!工作!」這是在說英吉格——「我很希望你能下定決心學舞蹈。工作是良藥,工作是一切。悲嘆過去是沒有用的。此外,」他嚴肅地說,「別忘了,股票在美國蓬勃發展。演員一定不會拒絕這樣的機會。只是等待著,看我們一踏上陸地會如何被記者包圍。」
「怎麼會這樣?」弗雷德里克說,「你不知道羅蘭德號沉沒的細節都從檢疫站拍電報給紐約了嗎?看看那些偉大的摩天大樓,那幢有著炮塔的就是世界性建築。我們已經上了新聞,上百萬張報紙都會事無鉅細地重點報道我們。接下來的四五天,紐約的男男女女就都會爭相為羅蘭德號的倖存者慶祝。」
在類似的談話中,「哈姆波特」已經到達碼頭,提前離開了。這完全陌生的人群中,看到人們突然流露的情感,真是不可思議。利布林太太哭了,弗雷德里克和威廉只能順從地接受她那氾濫的吻和感激之詞;一片叫號聲中,她在弗雷德里克和威廉醫生的手上吻了又吻。不用說,女士們也交換了親切的言辭。對弗利特的讚美聲滔滔不絕;布托船長和溫德勒,事實上所有的船員都被賦予英勇的救援者之名。醫生們和斯托稱羅蘭德號上的水手們為:「我親愛的戰友!我們的英雄!」
大家約好了再碰面,威廉醫生還約了布托船長和溫德勒,甚至那個衣衫襤褸的畫家弗萊施曼後天中午見面,地址在霍夫曼酒吧,他們約好一起參觀這個城市。
可憐的畫家雅各布·弗萊施曼,他被這瘋狂的城市弄得有些糊塗了,說話也彎彎轉轉的。他不會說英語,他的錢也不多,他失去了唯一的資本——他的畫。儘管帶著明顯的焦慮,他還是小心地與那些人相處著,他們是命運扔給他的,而且他們並沒有拒絕自己的請求。他們答應幫他。就連亞瑟·斯托都提供了幫助和建議。
「如果你找代理公司時遇到麻煩,」他說,「打電話給我,我會把你介紹給我的朋友,《國家報》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