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絞架蜘蛛,你知道的。」當他們走進她時,威廉說道。

「怎麼會這樣呢?」弗雷德里克有些吃驚。

「你知道嗎,絞架蜘蛛就躲在螞蟻窩的附近。它躲在葉片的尖上,當螞蟻打下面經過時,它就往它的頭上吐一縷蛛絲。螞蟻一刻不停地反抗。它糾纏著,直到渾身無力,於是最後蜘蛛就把它吃得精光。」

「如果你看到她跳舞,」弗雷德里克說,「你會更傾向於讓她去扮演那被蜘蛛纏繞的螞蟻的角色。」

「不知道是哪一個人曾說過,」威廉說,「女性最弱的時候卻也是她最強的時候。」

英吉格擁有了一種新的感覺,這感覺要歸咎於林克先生,他是主管郵件的高階船員,他養了一隻可愛的小狗,一個白色的羊毛球,還不到男人的兩個拳頭加起來那麼大。北極熊正對著那隻貓用可笑而尖銳的聲音瘋狂地嚎叫,而此時林克先生正把貓舉到了鼻子前。

「得到你的允許,林克先生,我們今晚才可以睡個好覺。」威廉說。

「我一直都睡得很好。」那人冷靜地答道。他的右手放在貓那柔軟而沉重的身體旁邊,手指間還夾著點燃的香菸。

聽到貓狗的叫聲。弗雷德里克的耳朵就像針扎一樣。英吉格笑著吻了吻那嚎叫的小東西。

威廉開始說話了,他講述了林克先生在庫克斯港和紐約之間要做的大量的事務。

「請看這裡,馮·卡馬赫爾醫生,」他說著開啟附近的一道門,通過這道門可以看到一個深邃的地窖,數以千計的大包小包快要將地窖填滿了,「林克先生已經將這些東西安排妥當。」

「除了信件以外。」林克先生平靜地補充道。

「絞架蜘蛛。」弗雷德里克想。他看起來就像那隻拼命逃脫的螞蟻。它被金色的長蛛絲纏繞著。

「林克,」當他們繼續散步時,威廉說,「是一個特殊的傢伙。他值得你去了解。二十年前他從一個與小哈爾斯特倫小姐一類女人那裡遭受厄運。自那時以來,他便沿著全球的海域尋求面對死亡的機會,更別說試圖自殺了。你應該聽他講講。可要讓他開口也很難,因為他不喝酒。除非你和他一起度過了三四次旅行,不然你就別想。人們總愛談起宿命論,但大多數人的想法僅僅是紙上談兵。而林克卻將這種想法付諸實踐。」

甲板上的生活越來越傾向冷漠和世俗的一面。弗雷德里克看到這麼多來自柏林的素未謀面的人,感到非常吃驚。圖森特教授自我介紹了一番,並把弗雷德里克引見給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此時正舒展開躺在郵輪的椅子上。他們所謂的對話引發了一些病態的萌芽。

「我進行這趟旅行是受一位朋友之邀,」圖森特有些不屑地解釋道,並提到一個著名百萬富翁的名字,「即便我在那兒接到了命令,我不允許自己被說服在美國安家。藝術方面的興趣還有待提高。」面色蒼白的貴族男人,表情中略帶折磨地解釋著他的希望和麻煩,而他那漂亮的妻子臉上卻露出厭倦的諷刺。圖森特教授也經常有意無意地說美國就是美元之地。

乘客們在那無拘無束的歡樂之後,便開始跳舞。帶頭的是一貫活潑的柏林人漢斯·福倫伯格。樂隊開始演奏史特勞斯的圓舞曲,他同那個穿著毛皮大衣的女人開始跳起舞來。其他一些男女也效仿他們,在晴朗的天空下,一段歡樂的時光開始了,直到日落後才結束。

音樂家們帶著閃亮的黃銅樂器大張旗鼓地走下甲板,乘客們將他們留下了,一眨眼的工夫,一切又恢復了原貌。於是舞曲又想起來,甲板上的氣氛甚至比之前更為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