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先生們吃過早餐——炸土豆,炸肉排和火腿蛋,烤比目魚和其他魚類,除此之外,還有茶和咖啡——然後,走進了統艙。

在統艙裡,為了防止摔倒,他們得迅速抓住支撐著艙室墊板的欄杆。當他們的眼睛習慣了統艙裡的暗光後,他們看到一群人在地上呻吟著,啜泣著、哭號著、尖叫著。這樣的天氣不適合開啟舷窗,二十個俄國籍猶太人家庭撥出的氣息,再加上各種行李和孩子,空氣已經被嚴重汙染了,弗雷德里克幾乎無法呼吸。母親們張著嘴,閉上眼睛躺著,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她們手裡還抱著嬰兒;看到他們乾嘔得全身抽搐,真是恐怖。

「來,」威廉醫生看到弗雷德里克臉上的表情就像要暈過去了一般,於是說道,「來,看看我們多麼快活。」

可是和他一起的威廉醫生和紅十字會的護士一有機會就去幫幫他們。他給那些情況嚴重的人們要來了葡萄和滋養品。那些物品是從頭等艙和二等艙的儲藏室裡得到的。

他們艱難地挪動著位置。到處都是同樣慘不忍睹的景象,人人都想逃離貧窮和那惱人的迫害。即便是那些還能站起來,能找到一席立足之地的面色蒼白的人們,都被絕望籠罩著,臉上盡顯痛苦與悲慘。

在上百位移民中,有一些漂亮的少女臉龐。這異樣的環境造成的烘熱給女孩兒們的面容增添了不少魅力。醫生們的眼神與那些女孩兒的眼神撞上了。這場景激起了某些感觸,而且他們輕易可感。此刻,巨大的壓力和極大的危險使得這一切更加嫵媚,同時還營造了一種人與人之間的意義深遠的平等感。在這害怕與緊張期間,隨時都可能觸發大膽的跳躍。

威廉醫生指著一個年約十一歲的俄籍女孩兒給弗雷德里克看。她神色黯然,身形美妙,如蠟像一般透明。威廉醫生看到女孩兒挑釁般地怒視著弗雷德里克,他說他第一眼就被震懾住了。

走得更遠一些,弗雷德里克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那是威爾克,可那與他今早在甲板上見到的威爾克不同。他一邊罵天罵地,一邊從床墊上站起來;這個動作他做起來很困難,因為,首先,統艙裡搖晃得厲害,其次,顯然之前他一直在借酒澆愁,喝著威士忌。威廉醫生嚴厲地斥責了他。很明顯威爾克是個討厭的傢伙,甚至是個威脅,對於大家來說都是這樣。他醉醺醺地,產生了幻覺,以為有人在追趕他。他衣服上的破布和乳酪,以及麵包屑一道混合在床墊上,他右手上還拿著一把小折刀。

威廉醫生不知道他和弗雷德里克很熟。而他的告誡也絲毫沒起作用。威爾克喊道他的鄰居搶劫了他,還有乘務員,水手和船長。弗雷德里克拿下他手中的刀,以軍人般的語氣對他說話,還粗魯地碰著他頸子上的傷疤,提醒他已經縫過一針了,而且也只能勉強活命。他這招起作用了,威爾克似乎有些後悔。弗雷德里克給了他一些錢,可是正如他交待的,不是去買威士忌,還說他會盡力幫他,可是他要聽他的話,要行為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