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如果你不在意,我長大的時候,要做這渡船的船伕。
我要自此岸至彼岸,渡過來,渡過去,所有村中正在那兒沐浴的男孩女孩,都要詫異地望著我。
太陽昇到中天,早晨變為正午了,我將跑到你那裡去,說道:「媽媽,我餓了!」
一天完了,影子俯伏在樹底下,我便要在黃昏中回家來。
我將永不同爸爸那樣,離開你到城裡去做事。
媽媽,如果你不在意,我長大的時候,要做這渡船的船伕。
花的學校
當雷雲在天上轟響,六月的陣雨落下的時候。
潤溼的東風走過荒野,在竹林中吹著口笛。
於是一群一群的花從無人知道的地方突然跑出來,在綠草上狂歡地跳著舞。
媽媽,我真的覺得那群花朵是在地下的學校裡上學。
他們關了門做功課,如果他們想在散學以前出來遊戲,他們的老師是要罰他們站壁角的。
雨一來,他們便放假了。
樹枝在林中互相碰觸著,綠葉在狂風裡蕭蕭地響著,雷雲拍著大手,花孩子們便在那時候穿了紫的、黃的、白的衣裳,衝了出來。
你可知道,媽媽,他們的家是在天上,在星星所住的地方。
你沒有看見他們怎樣地急著要到那兒去麼?你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那樣急急忙忙麼?
我自然能夠猜得出他們是對誰揚起雙臂來:他們也有他們的媽媽,就像我有我自己的媽媽一樣。
商人
媽媽,讓我們想象,你待在家裡,我到異邦去旅行。
再想象,我的船已經裝得滿滿的在碼頭上等候啟碇了。
現在,媽媽,好生想一想再告訴我,回來的時候我要帶些什麼給你。
媽媽,你要一堆一堆的黃金麼?
在金河的兩岸,田野裡全是金色的稻實。
在林蔭的路上,金色花也一朵一朵地落在地上。
我要為你把它們全都收拾起來,放在好幾百個籃子裡。
媽媽,你要秋天的雨點一般大的珍珠麼?
我要渡海到珍珠島的岸上去。
那個地方,在清晨的曙光裡,珠子在草地的野花上顫動。珠子落在綠草上,珠子被洶狂的海浪一大把一大把地撒在沙灘上。
我的哥哥呢,我要送他一對有翼的馬,會在雲端飛翔的。
爸爸呢,我要帶一支有魔力的筆給他,他還沒有覺得,筆就寫出字來了。
你呢,媽媽,我一定要把那個值七個國王的王國的首飾箱和珠寶送給你。
同情
如果我只是一隻小狗,而不是你的小孩,親愛的媽媽,當我想吃你的盤裡的東西時,你要向我說「不」麼?
你要趕開我,對我說道:「滾開,你這淘氣的小狗」麼?
那末,走罷,媽媽,走罷!當你叫喚我的時候,我就永不到你那裡去,也永不要你再餵我吃東西了。
如果我只是一隻綠色的小鸚鵡,而不是你的小孩,親愛的媽媽,你要把我緊緊地鎖住,怕我飛走麼?
你要對我搖你的手,說道:「怎樣的一個不知感恩的賤鳥呀!整日整夜地盡在咬它的鏈子」麼?
那末,走罷,媽媽,走罷!我要跑到樹林裡去;我就永不再讓你抱我在你的臂裡了。
職業
早晨,鐘敲十下的時候,我沿著我們的小巷到學校去。
每天我都遇見那個小販,他叫道:「鐲子呀,亮晶晶的鐲子!」
他沒有什麼事情急著要做,他沒有哪條街一定要走,他沒有什麼地方一定要去,他沒有什麼時間一定要回家。
我願意我是一個小販,在街上過日子,叫著:「鐲子呀,亮晶晶的鐲子!」
下午四點,我從學校裡回家。
從一家門口,我看得見一個園丁在那裡掘地。
他用他的鋤子,要怎麼掘,便怎麼掘,他被塵土汙了衣裳,如果他被太陽曬黑了或是身上被打溼了,都沒有人罵他。
我願意我是一個園丁,在花園裡掘地,誰也不來阻止我。
天色剛黑,媽媽就送我上床。
從開著的視窗,我看得見更夫走來走去。
小巷又黑又冷清,路燈立在那裡,像一個頭上生著一隻紅眼睛的巨人。
更夫搖著他的提燈,跟他身邊的影子一起走著,他一生一次都沒有上床去過。
我願意我是一個更夫,整夜在街上走,提了燈去追逐影子。
長者
媽媽,你的孩子真傻!她是那末可笑的不懂事!
她不知道路燈和星星的分別。
當我們玩著把小石子當食物的遊戲時,她便以為它們真是吃的東西,竟想放進嘴裡去。
當我翻開一本書,放在她面前,要她讀a、b、c時,她卻用手把書頁撕了,無端快活地叫起來;你的孩子就是這樣做功課的。
當我生氣地對她搖頭,罵她,說她頑皮時,她卻哈哈大笑,以為很有趣。
誰都知道爸爸不在家,但是,如果我在遊戲時高聲叫一聲「爸爸」,她便要高興地四面張望,以為爸爸真是近在身邊。
當我把洗衣人帶來載衣服回去的驢子當做學生,並且警告她說,我是老師,她卻無緣無故地亂叫起我哥哥來。
你的孩子要捉月亮。她是這樣的可笑;她把格尼許喚做琪奴許。
媽媽,你的孩子真傻,她是那末可笑的不懂事!
小大人
我人很小,因為我是一個小孩子。到了我像爸爸一樣年紀時,便要變大了。
我的先生要是走來說道:「時候晚了,把你的石板,你的書拿來。」
我便要告訴他道:「你不知道我已經同爸爸一樣大了麼?我決不再學什麼功課了。」
我的老師便將驚異地說道:「他讀書不讀書可以隨便,因為他是大人了。」
我將自己穿了衣裳,走到人群擁擠的市場裡去。
我的叔叔要是跑過來說道:「你要迷路了,我的孩子;讓我領著你罷。」
我便要回答道:「你沒有看見麼,叔叔,我已經同爸爸一樣大了?我決定要獨自一個人到市場裡去。」
叔叔便將說道:「是的,他隨便到哪裡去都可以,因為他是大人了。」
當我正拿錢給我保姆時,媽媽便要從浴室中出來,因為我是知道怎樣用我的鑰匙去開銀箱的。
媽媽要是說道:「你在做什麼呀,頑皮的孩子?」
我便要告訴她道:「媽媽,你不知道我已經同爸爸一樣大了麼?我必須拿錢給保姆。」
媽媽便將自言自語道:「他可以隨便把錢給他所喜歡的人,因為他是大人了。」
當十月裡放假的時候,爸爸將要回家,他會以為我還是一個小孩子,為我從城裡帶來了小鞋子和小綢衫來。
我便要說道:「爸爸。把這些東西給哥哥罷,因為我已經同你一樣大了。」
爸爸便將想了一想,說道:「他可以隨便去買他自己穿的衣裳,因為他是大人了。」
十二點鐘
媽媽,我真想現在不做功課了。我整個早晨都在唸書呢。
你說,現在還不過是十二點鐘。假定不會晚過十二點罷;難道你不能把不過是十二點鐘想象成下午麼?
我能夠容容易易地想象:現在太陽已經到了那片稻田的邊緣上了,老態龍鍾的漁婆正在池邊採擷香草做她的晚餐。
我閉上了眼就能夠想到,馬塔爾樹下的陰影是更深黑了,池塘裡的水看來黑得發亮。
假如十二點鐘能夠在黑夜裡來到,為什麼黑夜不能在十二點鐘的時候來到呢?
著作家
你說爸爸寫了許多書,但我卻不懂得他所寫的東西。
他整個黃昏讀書給你聽,但是你真懂得他的意思麼?
媽媽,你給我們講的故事,真是好聽呀!我很奇怪,爸爸為什麼不能寫那樣的書呢?
難道他從來沒有從他自己的媽媽那裡聽見過巨人和神仙和公主的故事麼?
還是已經完全忘記了?
他常常耽誤了沐浴,你不得不走去叫他一百多次。
你總要等候著,把他的菜溫著等他,但他忘了,還儘管寫下去。
爸爸老是以著書為遊戲。
如果我一走進爸爸房裡去遊戲,你就要走來叫道:「真是一個頑皮的孩子!」
如果我稍微出一點聲音,你就要說:「你沒有看見你爸爸正在工作麼?」
老是寫了又寫,有什麼趣味呢?
當我拿起爸爸的鋼筆或鉛筆,跟他一模一樣地在他的書上寫著——a,b,c,d,e,f,g,h,i,——那時,你為什麼跟我生氣呢,媽媽?
爸爸寫時,你卻從來不說一句話。
當我爸爸耗費了那末一大堆紙時,媽媽,你似乎全不在乎。
但是,如果我只取了一張紙去做一隻船,你卻要說:「孩子,你真討厭!」
你對於爸爸拿黑點子塗滿了紙的兩面,汙損了許多許多張紙,你心裡以為怎樣呢?
惡郵差
你為什麼坐在那邊地板上不言不動的,告訴我呀,親愛的媽媽?
雨從開著的視窗打進來了,把你身上全打溼了,你卻不管。
你聽見鍾已打四下了麼?正是哥哥從學校裡回家的時候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的神色這樣不對?
你今天沒有接到爸爸的信麼?
我看見郵差在他的袋裡帶了許多信來,幾乎鎮裡的每個人都分送到了。
只有爸爸的信,他留起來給他自己看。我確信這個郵差是個壞人。
但是不要因此不樂呀,親愛的媽媽。
明天是鄰村市集的日子。你叫女僕去買些筆和紙來。
我自己會寫爸爸所寫的一切信;使你找不出一點錯處來。
我要從a字一直寫到k字。
但是,媽媽,你為什麼笑呢?
你不相信我能寫得同爸爸一樣好!
但是我將用心畫格子,把所有的字母都寫得又大又美。
當我寫好了時,你以為我也像爸爸那樣傻,把它投入可怕的郵差的袋中麼?
我立刻就自己送來給你,而且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幫助你讀。
我知道那郵差是不肯把真正的好信送給你的。
英雄
媽媽,讓我們想象我們正在旅行,經過一個陌生而危險的國度。
你坐在一頂轎子裡,我騎著一匹紅馬,在你旁邊跑著。
是黃昏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約拉地希的荒地疲乏而灰暗地展開在我們面前。大地是淒涼而荒蕪的。
你害怕了,想道——「我不知道我們到了什麼地方了。」
我對你說道:「媽媽,不要害怕。」
草地上刺蓬蓬地長著針尖似的草,一條狹而崎嶇的小道通過這塊草地。
在這片廣大的地面上看不見一隻牛;它們已經回到它們村裡的牛棚去了。
天色黑了下來,大地和天空都顯得朦朦朧朧的,而我們不能說出我們正走向什麼所在。
突然間,你叫我,悄悄地問我道:「靠近河岸的是什麼火光呀?」
正在那個時候,一陣可怕的吶喊聲爆發了,好些人影子向我們跑過來。
你蹲坐在你的轎子裡,嘴裡反覆地禱唸著神的名字。
轎伕們,怕得發抖,躲藏在荊棘叢中。
我向你喊道:「不要害怕,媽媽,有我在這裡。」
他們手裡執著長棒,頭髮披散著,越走越近了。
我喊道:「要當心!你們這些壞蛋!再向前走一步,你們就要送命了。」
他們又發出一陣可怕的吶喊聲,向前衝過來。
你抓住我的手,說道:「好孩子,看在上天面上,躲開他們罷。」
我說道:「媽媽,你瞧我的。」
於是我刺策著我的馬匹,猛奔過去,我的劍和盾彼此碰著作響。
這一場戰鬥是那末激烈,媽媽,如果你從轎子裡看得見的話,你一定會發冷戰的。
他們之中,許多人逃走了,還有好些人被砍殺了。
我知道你那時獨自坐在那裡,心裡正在想著,你的孩子這時候一定已經死了。
但是我跑到你的跟前,渾身濺滿了鮮血,說道:「媽媽,現在戰爭已經結束了。」
你從轎子裡走出來,吻著我,把我摟在你的心頭,你自言自語地說道:
「如果我沒有我的孩子護送我,我簡直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一千件無聊的事天天在發生,為什麼這樣一件事不能夠偶然實現呢?
這很像一本書裡的一個故事。
我的哥哥要說道:「這是可能的事麼?我老是想,他是那末嫩弱呢!」
我們村裡的人們都要驚訝地說道:「這孩子正和他媽媽在一起,這不是很幸運麼?」
告別
是我走的時候了,媽媽;我走了。
當清寂的黎明,你在暗中伸出雙臂,要抱你睡在床上的孩子時,我要說道:「孩子不在那裡呀!」——媽媽,我走了。
我要變成一股清風撫摩著你;我要變成水中的漣漪,當你浴時,把你吻了又吻。
大風之夜,當雨點在樹葉中淅瀝時,你在床上,會聽見我的微語,當電光從開著的視窗閃進你的屋裡時,我的笑聲也偕了它一同閃進了。
如果你醒著躺在床上,想你的孩子到深夜,我便要從星空向你唱道:「睡呀!媽媽,睡呀。」
我要坐在各處遊蕩的月光上,偷偷地來到你的床上,乘你睡著時,躺在你的胸上。
我要變成一個夢兒,從你的眼皮的微縫中,鑽到你的睡眠的深處,當你醒來吃驚地四望時,我便如閃耀的螢火似的熠熠地向暗中飛去了。
當普耶節日,鄰舍家的孩子們來屋裡玩耍時,我便要融化在笛聲裡,整日價在你心頭震盪。
親愛的阿姨帶了普耶禮來,問道:「我們的孩子在哪裡,姊姊?」媽媽,你將要柔聲地告訴她:「他呀,他現在是在我的瞳人裡,他現在是在我的身體裡,在我的靈魂裡。」
召喚
她走的時候,夜間黑漆漆的,他們都睡了。
現在,夜間也是黑漆漆的,我喚她道:「回來,我的寶貝;世界都在沉睡;當星星互相凝視的時候,你來一會兒是沒有人會知道的。」
她走的時候,樹木正在萌芽,春光剛剛來到。
現在花已盛開,我喚道:「回來,我的寶貝。孩子們漫不經心地在遊戲,把花聚在一塊,又把它們散開。你如走來,拿一朵小花去,沒有人會發覺的。」
常常在遊戲的那些人,仍然還在那裡遊戲,生命總是如此地浪費。
我靜聽他們的空談,便喚道:「回來,我的寶貝,媽媽的心裡充滿著愛,你如走來,僅僅從她那裡接一個小小的吻,沒有人會妒忌的。」
第一次的茉莉
呵,這些茉莉花,這些白的茉莉花!我彷彿記得我第一次雙手滿捧著這些茉莉花,這些白的茉
莉花的時候。
我喜愛那日光,那天空,那綠色的大地;
我聽見那河水淙淙的流聲,在黑漆的午夜裡傳過來;
秋天的夕陽,在荒原上大路轉角處迎我,如新婦揭起她的面紗迎接她的愛人。
但我想起孩提時第一次捧在手裡的白茉莉,心裡充滿著甜蜜的回憶。
我生平有過許多快活的日子,在節日宴會的晚上,我曾跟著說笑話的人大笑。
在灰暗的雨天的早晨,我吟哦過許多飄逸的詩篇。
我頸上戴過愛人手織的醉花的花圈,作為晚裝。
但我想起孩提時第一次捧在手裡的白茉莉,心裡充滿著甜蜜的回憶。
榕樹
喂,你站在池邊的蓬頭的榕樹,你可曾忘記了那小小的孩子,就像那在你的枝上築巢又離開了你的鳥兒似的孩子?
你不記得他怎樣坐在窗內,詫異地望著你深入地下的糾纏的樹根麼?
婦人們常到池邊,汲了滿罐的水去,你的大黑影便在水面上搖動,好像睡著的人掙扎著要醒來似的。
日光在微波上跳舞,好像不停不息的小梭在織著金色的花氈。
兩隻鴨子挨著蘆葦,在蘆葦影子上游來游去,孩子靜靜地坐在那裡想著。
他想做風,吹過你的蕭蕭的枝杈;想做你的影子,在水面上,隨了日光而俱長;想做一隻鳥兒,棲息在你的最高枝上;還想做那兩隻鴨,在蘆葦與陰影中間游來游去。
祝福
祝福這個小心靈,這個潔白的靈魂,他為我們的大地,贏得了天的接吻。
他愛日光,他愛見他媽媽的臉。
他沒有學會厭惡塵土而渴求黃金。
緊抱他在你心裡,並且祝福他。
他已來到這個歧路百出的大地上了。
我不知道他怎麼從群眾中選出你來,來到你的門前抓住你的手問路。
他笑著,談著,跟著你走,心裡沒有一點兒疑惑。
不要辜負他的信任,引導他到正路,並且祝福他。
把你的手按在他的頭上,祈求著:底下的波濤雖然險惡,然而從上面來的風,會鼓起他的船帆,送他到和平的港口的。
不要在忙碌中把他忘了,讓他來到你的心裡,並且祝福他。
贈品
我要送些東西給你,我的孩子,因為我們同是漂泊在世界的溪流中的。
我們的生命將被分開,我們的愛也將被忘記。
但我卻沒有那樣傻,希望能用我的贈品來買你的心。
你的生命正是青青,你的道路也長著呢,你一口氣飲盡了我們帶給你的愛,便回身離開我們跑了。
你有你的遊戲,有你的遊伴。如果你沒有時間同我們在一起,如果你想不到我們,那有什麼害處呢?
我們呢,自然的,在老年時,會有許多閒暇的時間,去計算那過去的日子,把我們手裡永久失了的東西,在心裡愛撫著。
河流唱著歌很快地流去,衝破所有的堤防。但是山峰卻留在那裡,憶念著,滿懷依依之情。
我的歌
我的孩子,我這一支歌將揚起它的樂聲圍繞你的身旁,好像那愛情的熱戀的手臂一樣。
我這一支歌將觸著你的前額,好像那祝福的接吻一樣。
當你只是一個人的時候,它將坐在你的身旁,在你耳邊微語著;當你在人群中的時候,它將圍住你,使你超然物外。
我的歌將成為你的夢的翼翅,它將把你的心移送到不可知的岸邊。
當黑夜覆蓋在你路上的時候,它又將成為那照臨在你頭上的忠實的星光。
我的歌又將坐在你眼睛的瞳人裡,將你的視線帶入萬物的心裡。
當我的聲音因死亡而沉寂時,我的歌仍將在你活潑潑的心中唱著。
孩子的天使
他們喧譁爭鬥,他們懷疑失望,他們辯論而沒有結果。
我的孩子,讓你的生命到他們當中去,如一線鎮定而純潔之光,使他們愉悅而沉默。
他們的貪心和妒忌是殘忍的;他們的話,好像暗藏的刀,渴欲飲血。
我的孩子,去,去站在他們憤懣的心中,把你的和善的眼光落在它們上面,好像那傍晚的寬宏大量的和平,覆蓋著日間的騷擾一樣。
我的孩子,讓他們望著你的臉,因此能夠知道一切事物的意義;讓他們愛你,因此他們能夠相愛。
來,坐在無垠的胸膛上,我的孩子。朝陽出來時,開放而且昂起你的心,像一朵盛開的花;夕陽落下時,低下你的頭,默默地做完這一天的禮拜。
最後的買賣
早晨,我在石鋪的路上走時,我叫道:「誰來僱用我呀?」
皇帝坐著馬車,手裡拿著劍走來。
他拉著我的手,說道:「我要用權力來僱用你。」
但是他的權力算不了什麼,他坐著馬車走了。
正午炎熱的時候,家家戶戶的門都閉著。
我沿著彎曲的小巷走去。
一個老人帶著一袋金錢走出來。
他斟酌了一下,說道:「我要用金錢來僱用你。」
他一個一個地數著他的錢,但我卻轉身離去了。
黃昏了。花園的籬上滿開著花。
美人走出來,說道:「我要用微笑來僱用你。」
她的微笑黯淡了,化成淚容了,她孤寂地回身走進黑暗裡去。
太陽照耀在沙地上,海波任性的浪花四濺。
一個小孩坐在那裡玩貝殼。
他抬起頭來,好像認識我似的,說道:「我僱你不用什麼東西。」
從此以後,在這個小孩的遊戲中做成的買賣,使我成了一個自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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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花(bakula),印度傳說美女口中吐出香液,此花始開。
迦曇波,原名kadam,亦作kadamba,意譯「白花」,即曇花。
金色花,原名champa,亦作champak,印度聖樹,木蘭花屬植物,開金黃色碎花。譯名亦作「瞻波伽」或「佔博迦」。
《羅摩衍那》(ramayana)為印度敘事詩,相傳系蟻蛭(valmiki)所作。今傳本形式約為西元2世紀間所形成。全書分為七卷,共二萬四千頌,皆系敘述羅摩生平之作。羅摩即纖摩犍陀羅,十車王之子,悉多之夫。他於第二世(tretayaga)入世,為毗溼奴神第七化身。印人視他為英雄,有崇拜他如神的。
羅摩犍陀羅即羅摩。他是印度敘事詩《羅摩衍那》中的主角。為了尊重父親的諾言和維持弟兄間的友愛,他拋棄了繼承王位的權利,和妻子悉多在森林中被放逐了十四年。
格尼許(ganesh)是毀滅之神溼婆的兒子,象首人身。同時也是現代印度人所最喜歡用來做名字的第一個字。
普耶(puja),意為「祭神大典」,這裡的「普耶節」,是指印度十月間的「難近母祭日」。
普耶禮就是指這個節日親友相互饋送的禮物。
作者「泰戈爾」的其他小說
《新月集·飛鳥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