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只剩十年壽元,只求與小妖兇狠一戰,雖死亦不足惜,大不了慷慨赴死。可是洪吉自己也不曾料到的,慘敗之際,經無論如何也「慷慨」不起來了:還能活十年啊,三千餘天,好長時間,好多事情可以做,更要緊的……也許能在找到續命的辦法呢?又或者……還能找到報仇的機會?
朕在剝皮城內還有一座兇猛陣法,陣法不可移動,但若能把小妖引入京師去呢?
朕在北疆前線還有心腹掌控的大軍,若能揮師北上,快快殺過去……靈秀世界,未必沒有神奇之術可供續命!
轉念只在眨眼之間,洪吉怕死、想活!伏圖那邊慘叫正響亮,妖皇已然催動遁法,拔身而逃!
蘇景失力、屍煞不夠靈活,屠晚專注伏圖,妖蠻正與敵人糾纏,小陰褫更是指望不上,暫時沒人去管洪吉。而妖皇遁法詭怪,身形一動化作千百道鐵灰煙氣,四散而去。
三兩個呼吸過後,蘇景一躍縱起,根本不把洪吉遁走放在心裡似的,招手收回一眾屍煞,望向伏圖:「趁還有命,聊上幾句?」
衝煞之後蘇景在原地逗留十幾年,都不曾抽出幾天去搗毀巨靈屍身,就是因為那屍身一滅伏圖便會死,蘇景還有事情問他。
此刻伏圖比著一隻蚊子也大不了多少,喘息聲卻比著三丈風箱還要更粗重,片刻、勉力調勻氣息,抬頭迎上蘇景的目光,語氣竟還是平靜的:「聊也沒用,你不肯跟我走,沒法親眼去看,再怎麼說也不會明白。」
說到這裡,伏圖忽然面色淒厲,聲音無比怨毒,平靜頃刻變作瘋狂,嘶啞吼叫:「小妖,逆神而行,必當死無葬身之地,死前受剝皮、噬肉、拆骨之苦,魂飛魄散永無輪迴!不止你一個,還有你熟絡的、你認識的、你見過的所有人……」
詛咒至此,體內嘭的一聲怪響傳來,小小伏圖竟引元自焚,化為小小一攤灰燼。
氣機消散,真的死掉了。
狂信之人,全無道理可講,蘇景皺了下眉頭,但也不見太多失望神情,伏圖會如此也算是蘇景的意料之一。仍不想著去追皇帝,他又轉頭,望向還在和三尸、妖蠻們苦鬥的陰老。
妖皇逃了、伏圖死了,陰老這個幫手早就沒了戰意,可身陷三尸劍陣,哪裡是他想逃就能逃得掉的。
「還請罷手,老朽有話說!」陰老開口,這一仗又如何能再打下去。
「好!」
「不打了。」
「早就不想打了,累死我了。」
不等蘇景說話,三尸就同時出聲,興高采烈地答應了陰老請求……待陰老微一斂勢,三尸手上的劍耍得一下子快了幾倍,劍劍都向著老頭子要害招呼。
有什麼樣的本尊就有什麼樣的分身,陰老立刻被打得手忙腳亂。
還是蘇景笑道:「暫請三位神君收手,待說上幾句話再打不遲。」
三尸聽蘇景的,各自收劍向後躍開,陰老這次學乖了,不敢絲毫放鬆,直到確定敵人真的收手,他才收起法術,同時口中一聲尖嘯,天追地攝皆罷鬥,天地間猛地安靜下來。
「黃金屋,還有蜃玉。」蘇景先不廢話,張口討要自己的東西。
陰老不存絲毫猶豫,一拍吞天囊,將以前收去的兩件寶物歸還原主:「我與閣下本無仇怨,只因受了洪吉挑撥,才蹚進了這趟渾水中。好在閣下並無損傷,我那些鳥兒蜥兒也不提了,不如就此……」
蘇景搖頭打斷:「是啊,無冤無仇的,我被你追殺了千萬裡,落入棕褐土地前,我身上有幾處重傷拜你所賜……」說著,蘇景算了算,伸一隻手、手指攤開:「五處!」
其實他想不起來,隨口胡說的。
陰老皺眉,琢磨著應該沒那麼多,可他也不記得了:「傷及閣下實屬誤會,老朽定當補償。」說話間伸手入囊取出幾件法器。
老頭子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的東西也算不錯,可蘇景最不缺的就是法器寶物,不等他在開口蘇景就笑了:「當初您老萬里追殺,我說莫追了你可會聽?一樣的道理,今日補償,也不是你說了能算的。想要化敵為友不是不能,但須得依我一事。」
說著,蘇景抬手,掌心處白玉瑩潤,大聖點將玦亮出!
老妖認得出這令牌,當即面色一變,聲音變得森冷了:「你是要我拜奉大聖玦?此事萬萬不能!」
蘇景才不會多勸一句,但也沒再動法強攻,收回令牌後居然擺了擺手:「那你走吧。」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便宜之事,陰老愣了下,沉聲追問:「你究竟意欲何為?」
「三年之內,毀你洞府、拆匾除碑,南荒之中再沒你這一脈了,速速回去料理後事吧。」蘇景不曾綻放氣勢,可離山上下來的小師叔,早已養出了一份氣度,他口中一個字,便是一根天錐釘入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