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老深吸了一口氣,似是想說話,身形卻突然一震飛天而去。
他弄了個「指東打西」,蘇景卻全無反應。真的不追,站在原地昂首仰望。
陰老置身於安全處,這才冷聲笑道:「我本有意化敵為友,可你相逼太甚!談無可談……」
蘇景忽然揚手……然後擺了擺手:「那就無需談了,總有相見之日。」
陰老後面的話被憋在肚子裡,一聲悶哼轉頭就走。
三尸圍攏到蘇景身前:「真的不追了?嚇他幾句就算了?」
「不會。」蘇景搖頭。
拈花更納悶了:「那你放他走?」
「大師孃的傷勢應該早已痊癒,那麼多年住在光明頂山腹,又在天斗山療傷許久,怕是很悶了……我是這麼想的,一來,今天是穩勝之局但傷亡難免,不如在這裡留下點事情,等咱回去之後,請上大師孃、裘婆婆、霍老大兩口子,再帶上小裘老黑大小烏鴉他們,風風光光地再回南荒轉一圈。」說話時蘇景的眼睛簡直在放光。
回想前陣惶惶逃命,再想一想不久之後大張旗鼓地回來,蘇景沒法說的那麼高興。
說完,想了片刻,蘇景又補充:「最好再請上塵霄生師兄,還有齊鳳國不是也有離山長老麼,咱全都叫上……」說到這裡,臉上已經笑得開了花。
這時候烈烈兒開口,問蘇景:「皇帝呢?為何也不追?」
「追啊,當然要追!就是為了追才先放他逃一陣的。他追了咱們千萬裡,也該咱們追一追他了!」蘇景如實回答,總也得讓洪吉嘗一嘗惶惶奔命、逃生無路的滋味。
你給我什麼,我便還你什麼。蘇景從來不怕麻煩。
破境之後五感明銳暴增,蘇景信心滿滿,憑妖皇現在的狀況,斷逃不過他的追蹤!
「他會逃回國,但是他進不得狐地,得兜個大大的圈子,咱們就近便多了……不是想回剝皮國麼?就在他看得見自己疆土的時候斬殺他。」蘇景說得興高采烈,三尸、樊翹、眾妖蠻則面面相覷。
人人都知道蘇景心機多變,見他不問洪吉逃竄在前、任由陰老離去在後,大家還道他又準備圖謀什麼、所以轉動心思,哪承想……他是為了玩?
這「蘇小妖」真是為了玩!
連雷動都不知道該說他什麼是好,眨眨眼睛、咳嗽一聲,轉開了話題:「那現在咱幹啥?」
「毀屍。」蘇景早有打算,屠晚如此憤恨那巨靈屍首,蘇景要遂神劍心願。
不管怎麼說,剛剛拿下一場痛快大勝總是不會錯的,除了小蛇回大聖玦繼續「馴龍」,其他人都不回洞天,騰起雲駕綻起妖威,大搖大擺向著巨靈屍身之處飛去。
正飛縱時,拈花忽然想起一件事:「蘇鏘鏘,你怎麼知道妖皇捱了最後一張劍符後只剩一甲子性命?」
蘇景搖頭:「我不知道啊。」
拈花納悶:「你不知道?」
「不知道,他自己不說,我又怎麼可能提前曉得。」
拈花把眼睛瞪得老大:「那你說你知道?」
「妖皇說他只有十年命時,再被困一次就再出不來時,可把我氣壞了。」蘇景瞪眼,旋即又笑了起來:「可他說這事,不就是為了氣我麼,咱生氣也不能讓他看出來……我說我知道是蒙他。話說回來,要不是因為他氣我,我就讓他死個痛快了。」
這次三尸、樊翹等人都笑了,這才是蘇景,果然是蘇景!
兩地相去不遠,兩天之後蘇景趕到地方,此處黑暗已破,遠遠就看到那巨大的黑色屍體坐嵌于山峰。
幾近散碎、靠著背後大山支援才勉強維持形狀,絕無法再重新復活,且屍身中藏蘊的靈性也因屠晚上一次狂斬猛刺而消散殆盡,如今它只是一坨腐爛不了的死肉罷了,可眾人再次見它,依舊覺得觸目驚心。
又向前疾飛一陣,堪堪接近巨靈屍身時,不料一個聲音突然想起於眾人耳中:「你們是什麼人?」
聲音清晰、東土漢家江南口音。
隨著問話聲響起,眾人才發覺,巨山腳下還有一個青衣人,背向蘇景一行,正負著雙手、抬頭打量山嶽中的巨靈屍體,問話時頭也不回。
蘇景一驚非同小可!金烏錘鍊的目光、五感何其敏銳,但對方就在百丈之外,若非主動開口,自己都未能察覺他的存在!
青衣人的氣機、氣勢,完完全全與天地、自然相融。站在山岩上,他便是石頭;坐在樹椏間,他便是綠葉。哪怕獨立於大漠,他也是一粒沙子……他不是沙,但任誰都會把他當成沙,就是那麼「理所當然」。
不是什麼幻形法術,青衣人就那麼輕鬆站於原地,你能看得到他,卻不會以為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