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一點,米嘉在回家後的一個禮拜是深信不疑的,因此欣喜不已。這個禮拜的天氣好像還只是春日的前夕。他拿著本書,坐在客廳內敞開的窗戶旁,透過前花園中松樹和冷杉間的空隙,遙望著草場上渾濁的小河和小河對岸山坡上的村莊:白嘴鴉仍然以剛開春時的那種方式,從早到晚,在村莊旁邊地主果園裡光禿禿的老白樺樹上鳴叫,歡樂地忙著覓食,累得筋疲力盡;山坡上的村莊仍然是灰暗陰沉,了無生機,那裡只有柳樹才剛剛吐綠,而且還有點泛黃……他朝果園走去,連果園也仍然是低矮的,貧瘠的、通透的、只有林中空曠的草地已經返青,而且開著綠松石的小花,還有林蔭道旁的金合歡樹也已披上嫩葉,在果園南邊低窪的谷地裡,孤零零的櫻桃樹已經稀稀落落地開了幾朵淡白色的花……他走到田間,田裡也仍然是空蕩蕩的,陰沉沉的,莊稼還未成熟,到處仍然戳著硬毛刷似的麥茬。田間的泥土已經乾燥,但是仍然疙疙瘩瘩,起伏不平,仍然呈紫色……然而所有這一切已顯示出一種全然的期盼,期盼著青春的、裸體的美麗——所有這一切就是卡佳。米嘉也被那些來莊園打短工的少女和下房裡的僕人勾得心神不寧,看看書,散散步,去村裡走訪熟悉的莊戶人,同媽媽聊聊天,跟著管家,一個魁梧、粗魯的退伍士兵,駕著輕便馬車在曠野裡賓士,以為藉此能夠分分心。
白駒過隙,又是一個禮拜過去了。有天深夜,下了場滂沱大雨,早晨雨過天晴,太陽一下子變得火辣辣的,抹去了春日蒼白的、無精打采的狀態,眼看著周圍的一切面貌改變,甚至不是一天一個樣,而是一小時一個樣。麥茬地開始翻耕,去年的切口變成了黑絲絨的顏色,田埂開始返綠,院子裡的嫩草顯得更加蒼翠欲滴,天空也藍得更加明豔、濃郁。果園很快就披上了柔軟、清新、鮮豔的綠裝,一串串灰色的丁香花變成濃郁的紫紅,散發著芳香,連蒼蠅也成批出現,大大的、黑黑的,藏在丁香有光彩熠熠、墨綠的葉子上以及小徑斑駁的、炙熱的日影中。一瓣瓣小小的、灰色的、顯得特別柔軟而即將抽枝的新葉下,蘋果樹和梨樹的枝椏丫清晰可見。但是這些蘋果樹和梨樹,已到處把他們彎彎曲曲的枝丫伸到其他樹木的下邊,像蒙上一層雪一般的、乳白色的花,而且這花一天比一天白,一天比一天密,一天比一天香。在這段絕妙的日子裡,米嘉快樂地、悉心地欣賞著春天給周圍帶來的變化。但是卡佳不但沒有因此而消失在周圍的景物當中,相反,在它們當中,她無處不在,而且正是她的美使萬物明豔燦爛。她的美同山花爛漫的春天一起,同枝繁葉茂的銀白色果園一起,同蔚藍的蒼穹一起,如蓓蕾般怒放吐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