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女王陛下的侍從們

叢林之書 吉卜林 第2頁,共2頁

我聽見他用自己的鼻子摸索著。

「我們似乎都受到了不同的影響,」他接著說,一邊鼓了鼓鼻子,「現在,我猜,我吼叫的時候,你們紳士都嚇到了。」

「沒有嚇到,確切來說,」戰馬說道,「但這令我感覺就像是應該放馬鞍的地方有大黃蜂。不要再叫了。」

「我害怕小狗,而這裡的駱駝夜裡會害怕噩夢。」

「幸運的是,我們不必都用同樣的方式作戰。」戰馬說。

「我想知道,」那年輕的騾子說道,他很長時間沒有說話了——「我想知道的是,我們到底為什麼要打仗呢?」

「因為命令我們打。」戰馬說著不屑地哼了一聲。

「命令。」騾子比利說,他咬緊牙齒。

「呼克姆——嗨!」(這是一個命令!)駱駝咯咯叫著,雙尾和公牛重複道,「呼克姆——嗨!」

「是的,但是誰發號命令?」新來的騾子說。

「走在你前面的人——或者是騎在你背上的人——要麼是牽著你鼻子韁繩的人——要麼是擰你尾巴的人。」比利、戰馬、駱駝和公牛們一個接一個說。

「但是又是誰向他們發號命令呢?」

「現在,你想知道得太多了,小夥子,」比利說道,「這就該挨踢了。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服從你前面的人說的話,別問。」

「他說得很對,」雙尾說道,「我不能一直服從,因為我不是騾子,也不是馬。但比利說得對,按照你旁邊發號命令的人說的做,不然你會讓整個連隊都停下來的,而且還會挨抽。」

拖大炮的公牛們起身走了。「天要亮了,」他們說道,「我們要回我們的部隊了。我們確實是只能用眼睛看,我們也不是很聰明。但今晚仍然只有我們沒有害怕。晚安,你們這些勇敢的傢伙。」

誰也沒有回答,接著戰馬說話來改換話題:「那隻小狗在哪兒?狗意味著附近某處有人。」

「我在這兒,」威克森叫道,「和我的主人一起在大炮尾端下面。你這隻亂走亂撞的駱駝,你弄翻了我們的帳篷。我的主人非常生氣。」

「哎喲!」公牛說道,「他肯定是白人吧!」

「他當然是白人了,」威克森說道,「難道你以為我是由黑人牛倌照料的?」

「哈!哎喲!嗯!」公牛說道,「我們趕快離開吧。」

他們在泥漿裡往前衝,拼命想拉動他們陷在泥濘裡的彈藥車車上的牛軛。

「現在,你們害怕了吧,」比利平靜地說道,「別使勁兒了。你們到天亮都走不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公牛們爆發出一聲長長的嘶叫喘氣聲,印度的牛就這麼叫,他們往前使勁,擠在一起,撞到兩邊,往下踩,又滑了一下,幾乎跌倒在泥濘裡,咕嚕咕嚕猛叫著。

「你們馬上就要拉斷脖子了,」戰馬說道,「白人怎麼了?我就和他們住在一起呢。」

「他們——吃——我們的肉!拉啊!」近處的那頭公牛說道。牛軛「啪」地斷了,他們「轟」一聲一起停下來。

我以前從不知道是什麼讓印度的牛這麼害怕英國人。我們吃牛肉——牛倌從不碰牛肉——牛們當然是不喜歡了。

「也許我要挨自己鏈子打了!誰會想到兩個這麼大的傢伙會丟了自己的腦袋?」比利說。

「別介意。我要去看看這個人。大部分白人,我知道的,他們口袋都有東西。」戰馬說。

「那我要離開你了。我不能說自己很喜歡他們。再說,連睡覺地方都沒有的白人很可能是小偷,我背上還有一大堆政府財產呢。來吧,小夥子,我們回我們的隊伍吧。晚安,澳大利亞馬!我想,明天閱兵見吧。晚安,老草包!——試著控制一下你的情緒,好吧?晚安,雙尾!明天你要是在場上經過我們,可別吼了。會破壞我們的隊形。」

騾子比利邁著老兵那樣大搖大擺費力的步子笨拙地走開了,而戰馬把頭伸進我的胸口,我給了他幾塊餅乾,同時,我那自負的小狗威克森對他撒謊說我和她餵了幾十匹馬。

「明天,我要坐著我的狗車來閱兵,」她說道,「你會在哪兒?」

「在第二騎兵中隊的左手邊。我為我們整個部隊設定速度,小女士,」他彬彬有禮地說道,「現在我得回迪克身邊了。我的尾巴上都是泥,他要辛苦忙上兩個小時為我打扮好參加閱兵。」

全體三萬人的大閱兵將在那天下午舉行,威克森和我有個絕佳位置,非常靠近總督和阿富汗的埃米爾,埃米爾戴著俄國羔羊毛的黑色高禮帽,中間還有顆很大的鑽石星星。閱兵的第一部分天氣都很晴朗,編隊走過,腿腳像波浪一般一浪一浪地全部動作一致,大炮排成一行,看得我們頭暈眼花。接著是騎兵團來了,他們伴著優美的《邦妮·杜迪》音樂慢跑而來,威克森坐在雙輪馬車上支起耳朵聽。第二長矛騎兵中隊一掃而過,其中就有那匹戰馬,他的尾巴就像打旋兒的綢子,腦袋耷拉到胸部,一隻耳朵向前,一隻耳朵向後,腿腳動得就像華爾茲音樂一樣平滑,為整個中隊設定步速。接著是大炮來了,我看見雙尾和另外兩頭大象駕成一排,拉著一門發射四十磅重炮彈的攻城炮,後面跟著走來的是二十對公牛。第七對的牛軛是新的,他們看起來異常僵硬和疲乏。最後來的是螺式炮,騾子比利忘我的樣子就像是他統領著整個軍隊,他的挽具上了油,擦得閃閃發亮。我一個人為騾子比利喝起了彩,可他沒往左邊看,也沒往右看。

又開始下雨了,有一陣時間,霧太大看不見隊伍在做什麼。他們在平地上圍了個大大的半圓,又展開變成一條線。那條線一直伸展,直到一翼到另一翼足有四分之三英里長——那是一面由人、馬和大炮組成的銅牆鐵壁。接著,那面牆徑直向總督和埃米爾走來,當它走近一點兒時,地面開始搖晃,就像引擎加速時蒸汽船的甲板一樣。

除非你到過現場,不然你根本無法想象軍隊這樣穩健地走過來會給觀眾帶來什麼樣的震驚效果,儘管他們知道這只是一次閱兵而已。我看著埃米爾。在此之前,他都沒有表露出任何驚訝或別的表情。但此時,他的眼睛越瞪越大,他拉起馬頸上的韁繩,朝身後看了看。有一刻,他看起來好像準備要拔出劍從後面馬車裡坐著的英國男人和女人們之間殺出一條路來。但接著部隊停止了前進,大地平靜下來,整個隊伍開始敬禮,三十支樂隊開始齊聲演奏。閱兵結束了,軍隊方陣在雨中走回自己的營地,一支步兵團樂隊開始演奏——

動物們進去了,成雙成對,

萬歲!

動物們進去了,成雙成對,

大象和炮兵連的騾子,

他們全都進了那個方舟

為了躲避這場雨!

接著我聽見一位留著花白長髮的中亞老酋長在問本地官員問題,他是隨埃米爾一起來的。

「那麼,」他說道,「這麼精彩的閱兵是用什麼方法完成的?」

那官員答道:「命令下發,他們就遵守。」

「可是這些動物也和人類這麼聰明不成?」酋長說。

「他們也遵守命令,就和人一樣。騾子、馬、大象,還有公牛,他們遵從自己主人的命令,他們的主人聽令於他們的中士,中士聽令中尉,中尉聽令上尉,上尉聽令少校,少校聽令上校,上校聽令統領三個團的旅長,旅長聽令將軍,將軍又遵從總督,總督是女王的侍從。就是這麼完成的。」

「要是在阿富汗也是這樣就好了!」酋長說道,「因為在阿富汗,我們只聽從自己的意願。」

「也正是因為那原因,」那位本地的官員捋著鬍子說道,「你們不服從的埃米爾必須來這裡聽從我們總督的指令啊。」

軍營動物的閱兵歌

炮兵隊的大象們

我們把大力神的力量借給亞歷山大,

我們聰明的頭腦,靈活的腿腳;

我們弓下脖頸服役:他們再也不會鬆開——

到那裡去開路——為十條腿的隊伍開路

為四十磅重的炮車隊伍開路!

炮兵連公牛

那些套著馬具的英雄躲避炮彈,

他們知道炮彈會將他們各個都壓垮;

然後我們行動了,再次拖起大炮——

到那裡開路——為二十對公牛開路

為四十磅重的炮車開路!

騎兵團的馬

憑我肩上的記號起誓,最動聽的曲調

是矛騎兵、輕騎兵、步騎兵奏的,

對於我,它比「馬廄」和「水源」聽著還美妙——

就是輕騎兵舒緩的《邦迪·杜迪》!

那就餵我們吧,讓我們停下吧,訓練我們吧,裝飾我們吧,

給我們優秀的騎手和開闊的場地,

讓我們按中隊的縱列出發,看吧!

戰馬隨著《邦迪·杜迪》行走的樣子!

螺式炮騾子

當我和同伴在攀爬一座山的時候,

道路消失在翻滾的石塊中,可是我們仍舊往前走;

因為我們能挪動步子爬,我的小夥子們,從各處爬上山,

噢,在山頂上很高興,還可閒著一兩條腿!

那就祝每位中士好運吧,他們讓我們挑選自己的路途;

祝所有趕騾人倒霉吧,他們都包不好一捆行李:

因為我們能挪動步子爬,我的小夥子們,從各處爬上山,

噢,在山頂上很高興,還可閒著一兩條腿!

軍需部駱駝

我們沒有自己的駱駝歌

來幫我們一路懶散前行,

可每個脖子都是長毛的喇叭

(利特——嗒——嗒——嗒!都是長毛的喇叭!)

而我們這支行軍歌:

不能!不要!不行!不會!

沿著隊伍傳唱!

誰的貨物從他背上滑下來了,

希望是我的!

誰的負載又翻倒在路上——

為停頓和喧鬧歡呼吧!

呃!呀!咯!啊!

現在有誰跟上了!

所有野獸一起

我們是軍營的孩子,

在自己的位置上服役;

牛軛和刺棒的孩子,

貨物和馬具,襯墊和負載。

看我們的隊伍穿過平原,

又像腳上的繩子彎折了,

抵達,翻滾,旋轉向遠方,

把一切都捲入了戰場!

而走在旁邊的人們,

灰撲撲,靜悄悄,眼沉沉,

無法說出為什麼我們或他們

日復一日行軍,遭罪。

我們是軍營的孩子,

在自己的崗位上服役;

牛軛和刺棒的孩子,

貨物和馬具,襯墊和負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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