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特卡的孩子柯提卡就出生在那場混戰之中,他的頭和肩部整個都是灰白色的,長著一雙水汪汪的藍眼睛,就和所有的小海豹一樣,但他的外表還是有點兒特別,他的母親仔細看著他。
「海卡其,」最後她說,「我們的孩子會長成白色的!」
「一派胡言!」海卡其哼了一聲,「世上從來就不曾有過白色的海豹。」
「我也沒辦法,」瑪特卡說道,「現在就要有了。」然後她低聲溫柔地唱起了海豹歌謠,這是所有的海豹媽媽都會唱給她們寶寶的歌:
六週之前你可不能游泳啊,
不然你會頭下腳上沉下去呀;
還有夏天的風暴和虎鯨
都是海豹寶寶的敵人呀。
都是海豹寶寶的敵人,親愛的小老鼠,
最壞最壞的敵人啊;
但是打水吧,茁壯地長吧,
你可不會出差錯。
因為你是廣闊海洋之子啊!
當然,一開始小傢伙是不能明白歌詞的。他划著水,往媽媽邊上爬去,當他爸爸在和別的海豹打架,大吼著在滑溜溜的岩石上滾上滾下時,他學會了扭到一邊去。瑪特卡經常下海捕食物,寶寶兩天只喂一次,但他把能吃下的都吃了,因此長得很強壯。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爬去島內陸,在那裡他碰到了成千上萬和他年紀相當的小海豹,他們就像小狗一樣一起嬉鬧,在乾淨的沙子上睡覺,然後又起來玩耍。海豹窩那邊的老海豹不理睬他們,單身漢也都待在自己的地盤上,因此這些寶寶玩得很開心。
當瑪特卡從深海捕完魚返回,她就直接到寶寶們玩耍的地方呼叫他們,就像綿羊呼叫小羊羔一樣,然後她一直等到聽見柯提卡咩咩的叫聲。接著她會沿最筆直的路線向他走去,她用前鰭往外拍打,把那些小海豹撞得四腳朝天,東倒西歪。這裡經常有幾百只海豹媽媽在遊樂場上尋找她們的孩子,孩子們也總是被翻來翻去。但正如瑪特卡告訴柯提卡的那樣:「只要你不躺在泥巴漿裡染上疥癬,不把硬邦邦的沙子蹭到傷口或擦傷的傷痕裡,你不在海上狂風暴雨時游泳,什麼都不會傷害到你。」
小海豹和小孩子一樣都不再會游泳了,但不學會他們就不會開心。柯提卡第一次下海時,一道浪把他捲到超出他深度的外海,他大大的頭沉了下去,小小的後鰭卻翻了上來,就正和他媽媽在歌裡告訴他的一樣,要不是下一道浪又把他送回來的話,他可能已經被淹死了。
從那以後,他就學著躺在海灘上的水窪裡,海浪只能蓋住他,他拍著水花就能浮起來,他總是睜大眼睛警惕著可能會傷害到他的大風浪。他用了兩週才學會運用前鰭;那兩週裡,他在水裡來回撲騰,不是嗆到水直咳嗽,就是咕嚕咕嚕喝了水,他爬上海灘打個瞌睡,就又回到水裡,直到最後他發現自己真正屬於海水了。
然後你就可以想象他和同伴一起度過的時光了,他們躲避在捲浪之下;或者是乘在碎浪浪峰上,隨著浪頭一起衝到遠遠的海灘上,「啪」的一聲著陸濺起水花。要麼就是像老海豹一樣用尾巴直立起來,抓撓自己的頭;或者是在波浪正好沖刷不到又長滿草、光溜溜的岩石上玩「我是城堡之王」的遊戲。他不時看見一個薄薄的鰭,就像是鯊魚的鰭那樣,正漂近海灘,他知道那是虎鯨格拉普斯,他夠到小海豹就會吃了他們;然後柯提卡就像箭一樣衝向海灘,而那鰭就會緩緩搖擺離開,彷彿他本來就沒在找任何東西一樣。
十月末,海豹們開始以家庭或部落為單位離開聖保羅去往深海,海豹窩上也不再有打鬥了,單身漢們就在任何他們喜歡的地方玩耍。「明年,」瑪特卡對柯提卡說,「你將成為一個單身漢,但今年,你必須學會怎樣捉魚。」
他們一起出發穿越太平洋,瑪特卡向柯提卡展示如何仰躺著睡覺,把鰭都縮在身體兩側,小小的鼻子剛露出水面。再沒有比太平洋搖晃的波浪還舒服的搖籃了。當柯提卡感到全身皮膚刺痛時,瑪特卡告訴他那是因為他正在學會「海水的感覺」,這種刺痛、發癢的感覺意味著壞天氣要來了,他必須拼命遊好逃開。
「很快,」她說道,「你就會知道要游到哪裡去,但現在我們還是跟著海豚波帕伊斯,因為他非常聰明。」一群海豚正躲在水下破浪前進,小柯提卡盡他最快速度跟著他們。「你怎麼知道要去哪裡?」他氣喘吁吁地問。那群海豚中領頭的轉著他白色的眼睛躲在下面。「我的尾巴刺痛,小傢伙,」他說道,「這說明我身後有暴風雨。跟我來!當你在黏糊糊的海水以南時(他是指赤道),如果你的尾巴刺痛,就意味著你前面有風暴,你必須朝北遊。來吧!這裡的海水感覺真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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