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格里繼續幹活兒,快黃昏的時候,他和狼才把那張絢麗的大皮從老虎身上剝下來。
「現在,我們必須把這虎皮藏起來,再把水牛趕回家!幫我把他們聚攏,阿凱拉。」
牛群在夕霧中集攏,等他們走近村子,莫格里看見了燈光,然後聽見寺廟裡海螺號角吹起來了,鐘聲也撞響了。似乎半個村子的人都在村門口等他。「那是因為我殺掉了希爾汗。」他對自己說道。但是石塊像陣雨般在他耳邊呼嘯而過,村民們吼道:「你這個巫師!你這個狼崽子!叢林惡魔!滾開!現在趕緊滾吧,要不然祭司就要把你再變回狼。開槍打他,比爾迪歐,打他!」
那塔爾牌毛瑟槍「砰」的一聲射擊,一頭小水牛痛苦地大叫。
「他又使巫術了!」村民們吼道,「他能掉轉子彈,比爾迪歐,打中的是你的水牛。」
「現在這樣算什麼?」莫格里不解地說,石塊砸得更多了。
「他們與獸民沒有不同,你的這些人兄弟。」阿凱拉鎮定地坐下來說道,「我還記得,如果說子彈有什麼含義,那就是他們要把你驅逐出去。」
「你這頭狼!你這狼崽子!滾蛋!」祭司揮舞著一支神聖零陵香樹枝喊道。
「又來這套?上次因為我是個人,這次又因為我是頭狼。我們走吧,阿凱拉。」
有個女人——是梅蘇阿——跑到牛群位置喊道:「噢,我的兒子,我的兒啊!他們說你是個巫師,能隨心願把自己變成野獸。我不信,但你還是走吧,不然他們可要殺死你。比爾迪歐說你是個男巫,但我知道你已為那蘇的死報仇了。」
「回來,梅蘇阿!」人群喊叫著,「快回來,不然我們就拿石頭砸你了。」
莫格里惡狠狠地笑了,卻只是短短幾聲奇怪的聲音,因為一塊石頭打進了他的嘴裡。「快回去,梅蘇阿。這只是薄霧時他們在樹下講的一個爛故事。至少,我已經償還了你兒子的性命。永別了。跑快些,因為我要把牛群趕得比他們的石塊還要快,我不是男巫,梅蘇阿。永別了!」
「現在再來一次,阿凱拉,」他大喊道,「把牛群趕進來!」
水牛都很急著要進村子裡去。他們幾乎無須阿凱拉的吼叫,就像旋風般衝過了大門,把人群衝得東奔西逃。
「數清楚啊!」莫格里輕蔑地喊道,「說不定我偷了一頭呢。數吧,我再也不會給你們放牧了。孩子們,永別了,我沒帶著狼群進來,把你們趕到街上擠成一團,這都要感謝梅蘇阿。」
他轉腳和獨身狼王走開了,他抬頭看了看星星,感到很快樂:「我再也不用在陷阱裡睡覺了,阿凱拉。讓我們拿上希爾汗的虎皮走吧。不行,我們不能傷害村民,因為梅蘇阿對我很好。」
月亮升起來了,照得平原整個呈奶白色,嚇壞的村民看著莫格里腳下跟著兩匹狼,頭頂一捆虎皮,他以狼的樣子平穩小跑,步子就像火焰一樣吞沒了好幾英里。然後他們就把寺廟的鐘撞得比以前更響了,把海螺號角吹得比以前更嘹亮了。梅蘇阿哭喊著,而比爾迪歐又給他的叢林冒險添了些細節,最後他說阿凱拉後腿直立,像人一樣說起了話。
莫格里和兩匹狼來到議會巖山的時候,月亮剛剛落下,他們停在狼媽媽的洞穴。
「他們把我從人族趕出來了,媽媽,」莫格里喊道,「但我遵守了諾言,我把希爾汗的皮帶回來了。」
狼媽媽呆呆地走出山洞,身後跟著狼崽,她看著虎皮,眼神充滿喜悅。
「那天他的頭和肩膀拱進山洞要你命的時候,我就告訴他了,小青蛙——我告訴他說捕獵者會被捕殺。幹得真好。」
「小兄弟,幹得真棒!」樹叢裡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你不在叢林,我們可寂寞了啊!」巴希拉跑到莫格里光溜溜的腳前。他們一起登上議會巖,莫格里把虎皮平鋪在阿凱拉以前坐著的平坦石塊上,然後用四個竹片釘好,阿凱拉躺在上面,對議會成員喊起了舊日的號子:「看吧——看仔細了,狼族成員們!」就和莫格里第一次帶到這裡時喊得一模一樣。
自從阿凱拉被廢黜之後,狼族就一直沒有頭領,都是隨自己樂意捕獵打鬥。但他們出於習慣回答了號子,有些狼因為掉下陷阱腿瘸了,有些因為槍傷跛了腳,有些因為吃了糟糕的食物渾身長滿疥癬,還有的失蹤了。但他們來了議會巖,所有剩下的狼都來了,他們看見希爾汗剝掉的毛皮鋪在岩石上,巨大的爪子連在空落的虎腳上搖搖晃晃。就是那時,莫格里編了一首歌,完全是自行湧上喉嚨的,於是他就大聲唱出來,一邊在那咔嗒咔嗒作響的虎皮上上蹦下跳,一邊拿腳跟打著拍子,直到再也喘不過氣來,而灰兄弟和阿凱拉就伴著歌詞嚎叫著。
「看仔細了,狼族成員們。我是不是遵守了諾言?」莫格里說。狼群於是就大叫「是」,一頭毛皮襤褸的狼嚎叫著。
「再重新帶領我們吧,噢,阿凱拉啊。重新帶領我們吧,噢,人娃娃,因為我們已經厭倦了沒有法則,我們想再一次成為自由狼族。」
「不行,」巴希拉咕噥道,「那可行不通。你們一吃飽肚子,就又會重新發瘋病。並不是無緣無故要叫你們自由狼族的。你們為自由戰鬥過了,你們得到了自由。好好享用吧,噢,狼族們。」
「人類和狼族都已經把我趕出來了,」莫格里說道,「現在,我要在叢林裡獨自捕獵。」
「那麼,我們就跟你一起捕獵。」四頭狼崽說。
所以,莫格里就走了,那天以後,他就和四隻狼崽一起在叢林捕獵。但他並不是一直都一個人,因為幾年之後,他長大成人還結了婚。
不過,那就是講給大人聽的故事了。
莫格里之歌
這是他在議會巖在希爾汗的虎皮上跳舞時唱的。
這首莫格里之歌——我,莫格里在歌唱。讓叢林
聽聽我乾的事。
希爾汗說他要殺了——要殺!在黃昏的村門口
他要殺了小青蛙莫格里!
他又吃又喝。喝了好多,希爾汗,因為你
什麼時候才能再喝呢?睡著了就夢見捕殺。
我一個人待在牧場上。灰兄弟,到我這裡來!
到我這裡來。單身狼王,因為這裡正有一個大獵物!
把那一大群公水牛帶上來,藍皮的公牛群
眼睛怒衝衝。隨我的命令把他們來回趕。
你還在睡啊,希爾汗?醒醒,噢,醒醒!我來了,
後面跟著公牛群。
拉瑪,水牛頭領,跺著腳。
威岡加的河水,希爾汗去哪裡啦?
他不是刨坑的伊奇,也不是孔雀馬奧,
會飛。他不是蝙蝠蒙,會掛在樹枝上。
細竹子一起嘎吱嘎吱,告訴我他逃到哪兒去啦?
噢!他在那兒。啊哈!他在那兒。在拉瑪的腳下
躺著那瘸腿!起來,希爾汗!
起來殺啊!肉在這兒,咬斷公牛的脖頸啊!
噓!他睡著了。我們別吵醒他,因為他的力氣是
很大的。鳶鷹已經飛下來看到了。黑色的
螞蟻已經爬上來知道了。他的榮譽
累積得很高。
啊啦啦!我沒有衣服裹身。鳶鷹會看見我
赤身裸體。我羞於見到所有這些人。
借我你的外套吧,希爾汗。借我你那有著豔麗條紋的外套
我就可以去議會巖了。
憑贖我的公牛起誓——一個小小的誓
我遵守諾言之前只要你褪下外套。
用小刀,用人類使用的小刀,用獵人
的小刀,我要為我的禮物而彎腰。
威岡加的河水啊,希爾汗把他的皮給了我因為
他對我懷有愛。扯啊,灰兄弟!扯啊,阿凱拉!真重啊
希爾汗的皮。
人類發怒了。他們砸石頭,講小孩的
幼稚話語。
我的嘴在流血。就讓我跑開吧。
穿過黑夜,穿過炎熱的夜晚,和我一起快跑,
我的兄弟們。我們將離開村子的燈火,然後走進
黯淡的月光中。
威岡加的河水啊,人類已經將我驅逐出來。我
對他們無害啊,但他們卻怕我。為什麼?
狼族啊,你們也將我驅逐了。叢林對我關閉了
而村莊大門也關閉了。為什麼?
就像蒙介於野獸和鳥兒之間,所以我也徘徊
在村莊和叢林之間。為什麼?
我在希爾汗的虎皮上舞蹈,但我的心非常沉重。
我的嘴巴讓村民砸的石頭割裂受傷了,
但我的心很輕盈,因為我已經回到了叢林。
為什麼?
這兩種東西在我體內糾纏在一起,就像兩條蛇在春天
打架。水從我眼裡掉下來,然而它掉落時我
笑了。為什麼?
我有兩個莫格里,但希爾汗的虎皮正在我
腳下。
所有叢林居民都知道我殺了希爾汗。瞧啊——
瞧仔細了,噢,狼族成員們!
啊哈!我的心很沉重,充滿了那些我不懂的
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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