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命的進化——機械論和目的論

創造進化論 柏格森 第1頁,共2頁

普遍綿延——無機物與概念時間——有機物與真實綿延——個體性與成長過程

進化論及它的不同表達方式——激進機械論和真實綿延:生物學與物理及化學之間的關係——激進終局論和真實綿延:生物學和哲學的關係

對標準的探尋——以一個特例對各種理論進行檢測——達爾文和無意識的變異——德·弗里斯和突變——埃莫爾和定向進化——新拉馬克主義和特徵的遺傳性

最終結論——生命衝動

毋庸置疑,最能被我們確定存在的,同時也最為我們所瞭解的就是我們自己。因為我們所能注意到的其他任何東西都可能被視作外界的或表象的,然而,我們自身的感知力卻是內在的和深刻的。那麼,我們能發現什麼呢?在這個隱秘的話題裡,「存在」一詞的確切含義究竟是什麼?讓我們在這裡簡單地回想一下一個早期研究的結論。

首先,我發現自己遊走在一個又一個的狀態中。溫暖或寒冷、愉快或傷心、工作或休息、觀察四周或神遊天外。知覺、感受、意願、觀點——我們的存在被劃分為種種變化,輪迴於不同的色彩。於是,我一刻不停地改變著。然而這麼說並不完整,因為改變來得比我們預先料想的更為徹底。

我把我的每個狀態說得像是能夠自成一體、在整體中又相互分隔的東西。我很確定地說我在改變,但改變對我來說似乎隱藏在從一個狀態到另一個狀態之間的通道上:當我分開來看待這些狀態的時候,我更傾向於認為它們各自在生效的時間段內都不會發生變化。然而,我很容易就會意識到感覺、思想和意志都是無時無刻不在變化的:如果精神狀態不再發生改變,那麼它的綿延將會停止流動。讓我們看看最為穩定的內部狀態,即對一個靜止的外部物體的視覺感知。即使那個物體一直保持不變,同時我也以固定的方向、固定的角度,在同樣的燈光下觀察它,但是我現在看到的它和我剛才看到的它也不盡相同,因為至少現在看到的這個物體要比剛才「老」一些。我的記憶將過去的事情傳導到當下。我的思想狀態在時間的道路上前行,隨著綿延的累積不斷增強:它一邊前進一邊增長……像滾雪球一樣。同樣,越發深層的內部狀態就越能表現出此種規律,如感受、感覺、慾望等,它們可不像簡單的視覺觀察那樣恆久不變。但是我們可以忽略這種連續不斷的改變,直至其變得足以讓物體煥發新的姿態,讓注意力找到新的方向。且僅在此種前提下,我們才會發現自己的狀態發生了改變。事實上,我們一刻不停地變化著,各種狀態也都只是改變的表象。

這意味著,轉變於不同狀態之間與保持在同一個狀態裡並不存在根本的區別。所謂「保持不變」的狀態並非我們所認為的一成不變,從另一方面來說,在不同狀態間轉換就是對單種狀態的延長,其實轉換是不曾間斷的,這和我們所料想的完全不同。但是,因為我們對所有精神狀態的變化熟視無睹,所以只有當變化已經強大到了能夠直接進入我們注意之中時,我們才被迫承認有另一種新狀態與前一狀態同存。對於這種新狀態,我們假設其自身不會發生任何改變,而且會一直如此持續下去。精神生活那明顯的不連貫,應歸咎於一系列分離的行為將我們的注意力固定在了其上:實際上只有一個緩坡,但在跟隨自己支離破碎的注意力軌跡之時,我們會認為自己感覺到的是一級一級的分離的臺階。是的,我們的精神生活中充滿了無法預知的東西。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是從之前發生的事情上切割下來的,而且與隨後發生的事情之間毫無聯絡。儘管它們看起來一點都不連貫,但從事實上來講,它們卻是在連續性的背景中誕生的,這要歸咎於將其分割開來的時間間隔;它們就好比不時出現於交響樂中的鼓點。我們的注意力之所以會集中在它們身上,是因為它們和它的關係更加密切,而它們都承載於我們整個精神存在的流體質量中。它們都是由我們所有感知、想法以及意志——簡而言之,就是任何時刻我們所有的一切——所組成的移動地帶的最佳對映點。我們現實中的狀態就產生自這個地帶。所以,這些狀態就不能被視為獨立的元素,它們依次處在無盡的迴圈中。

但因為我們的注意力已經將它們人為地區分且隔離開來,所以我們必須再次人為地將其聯絡在一起。這樣就形成了無形、冷漠而又無法改變的「自我」,它把被視為獨立單位的心理狀態串聯在一起。與互相滲透的色調流不同的是,它會將各種「固態」顏色區別開來,把它們像項鍊上的珠子一樣挨個排好。線必須足夠堅固,珠子才能被固定在一起。然而,如果這種無色的內在會被覆蓋著它的事物不停地染上顏色,那麼對於我們而言,在其顏色還不確定的時候,它和不存在並無區別,因為我們只能感知到有顏色的東西,或者說,精神狀態。實際上,這種內在並不存在,它僅僅是一種符號,不斷提醒著我們的意識,讓其留意在注意力將切割乾淨的狀態挨個排列的過程中存在著人為因素,整個過程有很明顯的連貫性。如果我們的存在是由被冷漠的自我締結起來的獨立狀態組成的,那麼對我們來說時間也沒有了延續性。不變的自我並不「存在」且不被後續狀態替換的不變精神狀態也不「存在」。因此,要把這些相互緊挨著的狀態排列在支撐它們的自我之上完全就是徒勞:這些附著在另外實體上的實體永遠都無法構成流動的時間。在此種情況下,我們實際上獲得的是內部生命的仿造品,是更加符合邏輯和語言需求的靜態對等物,這僅僅是因為我們從它身上剝離了真即時間這一要素。但在得知了精神時間是在眾多掩蓋它的符號之下慢慢展開的這一前提的基礎上,我們就很容易理解時間只是構成它的事物。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東西比這更加頑固或者一成不變。我們的時間不僅僅是由一個又一個的時刻組成,如果生命只是一個又一個的時刻,那麼生命就只有當下,不再有任何其他的部分——沒有延展至現在的過去、沒有進化、沒有確切的綿延。時間是過去不間斷的前進過程,蜿蜒盤旋著延展至未來。而且因為過去是不斷增加的,所以它也是無限的。我們一直試圖證明,記憶並不是一種機制,不會將蒐集到的東西放進抽屜,也不會將其登記註冊。並不存在登記冊,也沒有抽屜,恰當地說,甚至都不存在這麼一種機制,因為機制是間歇性運作的,在其願意或者有能力的時候,能夠毫不停歇地將過去一層層堆疊起來。在現實中,過去是由其自身自動儲存的。它可能無時無刻不在跟隨著我們。我們所有的感受、思想、意願從早年的嬰兒時代就已存在,都依賴於不斷變為過去的現在,擁堵在欣然將其關在外面的意識之門口。大腦的機制如此安排只是為了驅趕過去的那種無意識狀態,只讓那些能對映出當下狀況的事物——簡而言之,就是那些「有用」的東西——越過門檻。但是一些冗餘的回憶也可能會悄悄擠進半掩的門裡。這些記憶都是無意識的使者,讓我們覺察到被我們不知不覺拖在身後的東西。即便我們對此觀點毫無異議,但還是能大致上感覺到對我們來說依然存在的過去。如果不是自出生以來所發生的事件——以及我們還未出生時便已擁有的個性——的縮合,那麼我們又是誰?我們又有何特性?毫無疑問,我們只將自身一小部分過去納入了考慮範疇內,但我們想要的、需要的和從事的卻是包括靈魂最初火光的整個過去。我們的過去,從整體來講,其衝量對我們而言非常清楚。它表現為趨向,儘管其很小的一部分以思想的形式為人們所知。

在倖存下來的過去的前方是無法兩次進入同一種狀態的意識的。環境可能會保持不變,但它們將不再作用於同一個人身上,因為這個人是隨著時間變化不斷變化的。我們的個性由無數累積起來的經歷組成,會不停地改變。通過改變,它阻止了任何一種狀態在其深處不斷地重複,儘管這些狀態表面上看起來和之前並無差別。這就是我們的時間無法逆轉的原因。我們不能重複經歷某個時刻,因為這意味著我們必須抹去所有後續記憶。就算我們能從人類智慧中抹去記憶,但也無法從意志中擺脫它們。

因此,我們的個性就這樣不斷地發芽、開花、結果。每一個時刻都是對既有的增添。我們還可以想得更遠一些:它們不只新鮮,還無法預知。毫無疑問,我當下的狀態是由我的內在和上個時刻作用於我的物質所決定的。對此進行的分析並未表明任何其他元素。即便是超人工智慧都無法預知簡單的不可分割的形式,這種形式賦予了這些完全抽象的元素以實體。預言包括將過去發生的對映進未來,或在全新秩序中想象稍後將會出現的已有元素。但從未被看到過的、同時也很簡單的事物必定是不可預知的。我們的各種狀態都是如此,被視為漸漸閉合的歷史時刻,這很簡單,而且不可能已經被觀察到,因為它的注意點都在其已知的不可分割性中以及當下對其增添內容中。它是不在原始的歷史中的原始時刻。

畫家通過自己的本能和調色盤上的顏料將模特的特徵表現在自己的肖像畫中。但,即便是知道這一點,也沒有人——包括那位畫家在內——能夠準確預測肖像畫最終會被畫成什麼樣。因為要對其進行預測,這幅畫必須在被畫出來之前就已經存在了——這是一個荒謬的悖論。同樣,在看待生命中的各個時刻的時候,我們就好比是畫家。每個時刻都是創造。就像畫家的天賦——在任何情況下——都會受到自己作品的影響而改變,要麼塑造,要麼摧毀。狀態,在其發生的時候,也會對我們的個性產生影響,使其正好變成自己先前所想象的那樣。在這種情況下就可以說我們的所作所為取決於我們是什麼樣的人,但稍作延展,我們也可以說,我們自己在某種程度上就是我們的所作所為,我們正是在不斷地自我創造。這種自我創造越是完整,我們做的事也就越有意義。因為事情的成因並不以幾何學的方式發展,所以客觀前提只需給出一次便可得出客觀的結論。與之相反,同一個原因可能作用於完全不同的人身上,或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刻可能會做出完全不同的行為,即使兩者同樣合情合理。但事實上,原因並非完全相同,因為人不同,時刻也不同。這就是我們不能像處理幾何學那樣,以抽象的方式從外部來解決它們,也不能用同樣的方法來解決自己在生活中面臨的其他問題。我們不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深。我們僅僅是在尋找自己的意識賦予「存在」一詞的確切含義,而且我們發現,對於有意識的生命來說,存在就是改變,改變就是成熟,成熟就是不斷地自我創造。那麼廣泛的存在也能如此解釋嗎?

任意一個實體都會展現出與我們所看到的正好相反的特性。不管是它保持不變還是成了其他形式,如果它在外力的作用下發生了改變,我們的思想都會認為這種改變僅僅是變換了各部所在的位置。如果這些部分將要發生改變,我們就應該將其挨個分開。我們應該深入到組成碎片的分子中去,然後深入到組成分子的原子中去,再深入到組成原子的微小粒子中去,一直到「無法估量」的程度,在這個等級上,這種微小粒子可能只是一種旋渦。簡言之,我們應儘量擴張分析的邊界,但不能觸及不變的事物。

現在,我們認為組合而成的物品的改變是通過其各部的移位所產生的。但在某個部件離開其原來的位置之後,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其回到該位置。通過某種狀態的一系列元素總是能回到原來的位置,就算它們沒法自己做到這點,也會有某種外力來將其擺回原來的位置。這就是說群體裡的任何狀態都能在想要的時候發生重複,因此該群體的時間不會發生任何變化,也就沒有了歷史。

同樣也沒有事物在其中被創造出來,不管是形式還是實體。群落可能有的狀態已經在其本身性質中表現了出來,「本質」包括與其相關的萬物的所有特徵。超人工智慧在宇宙系統中的任何時刻、地點都能進行計算。且因為其各部的排列外形都一樣,所以該系統未來的外形在理論上可以依照現有的結構進行預見。

我們對物體的看法,我們對科學所孤立的系統的操作,都歸因於時間不對其產生影響的理念。我們在以前已經對此有過涉獵,現在應該回到對它的研究中去。現在,我們指出科學賦予一種實體物體或者一個孤立系統的抽象時間t只存在於某些特定的同時發生的事件中或者更為廣義上的某些對應事物中,不論對應事物之間的間隔屬性是怎樣的,這些事物的數量都會保持不變。在處理非生命事物的時候我們不會在意這些間隔,只在計算新人對應物的時候才會將其納入考慮,且對這些對應物之間的間隔我們同樣不做考慮。常識包含了分離的事物,同樣,科學包括了獨立的系統,只在間隔結束時,而並非間隔之中被納入考慮範疇。因此時間的流動不會永遠加速下去,實體事物或獨立系統的整個過去、現在和將來都會一次性展開,不需要改變科學方程式或常識語言。數字t能夠一直代表同一事物,能夠一直作為各事物或各系統時間線上的各點——也就是「時間點」——之間的記數。

即便是在物質世界中,延續也是不爭的事實。儘管我們對獨立系統的推理可能暗示著它們的歷史、過去、現在和將來像雨傘一樣在瞬間就被撐開,但事實上,其歷史是逐漸自我揭示的,彷彿它和我們所擁有的時間是一樣的。如果我想混合一杯糖和水,不管願不願意,我都要等待糖溶化。這個小小的事實包含著巨大的意義。在此案例中,我等待的時間並不是整個物質世界中的數學時間,這就像歷史瞬間就展開了一樣。它與我的不耐煩相吻合,也就是說,擁有我的一部分時間,而對於這些時間我無法任意拉長或壓短。它不再是「想象」,而是某種「存在」。它不再是一種相對,而是一種絕對。除了一杯水、一些糖、糖溶於水之外,它只能表示抽象的概念以及被我的感官和理解過程所切割的整個事物,這些能在有意識的情況下進行嗎?

理所當然的,科學孤立和關閉某個系統的行為並非完全人為。如果它沒有物質基礎,我們就無法解釋其在某些案例中能被清晰地展現出來,而在其他案例中卻不能的原因。我們應看到物質有組成「可孤立」系統的傾向,可將其當成幾何學來處理。但這只是傾向。物質不會終結,孤立也永遠無法完成。科學走到了盡頭而孤立也完成了,這種情況只能出現在研究中。必須瞭解的是所謂的孤立系統始終受制於某些外部影響。科學只會對微不足道或現在用不上的東西進行孤立。其實這些影響就是各種各樣的連線線,將各個系統連線得異常緊密,而且對於包括前兩種的第三種情況,以及對於這種被最為客觀地孤立開來並且最為獨立的系統而言,太陽系是完整的。但即便如此,孤立也並非絕對。即使是距離太陽最遠的行星也能吸收到來自太陽的熱量和光亮。而且從另一方面講,太陽在某種固定的方向上移動,並將行星及行星的衛星固定在一定距離上。毫無疑問,太陽和宇宙其他部分之間的聯絡是非常微弱的。儘管如此,從我們所在世界的最小粒子到整個宇宙中都存在著這種聯絡。

宇宙包羅永珍。我們對時間的本質研究得越多就越應該理解到時間意味創造、形式的創造、絕對新鮮的持續細化。由科學所劃分的系統都和宇宙的其他事物緊密聯絡在一起。事實上,宇宙自身有兩種相對的運動——「下降」和「上升」——我們將在以後對其進行闡釋。「下降」只對現存的事物有作用。原則上來講,這個過程幾乎是在瞬間就會完成,就像放開壓縮的彈簧一樣。但上升運動是對成熟或創造的內在過程的反映,從根本上講,會首先強化自身的韻律,是其無法分割的部分。

因此,時間,從我們的角度來講就是生命,沒有理由不歸因於被科學孤立的系統上,因為這些系統也是整個宇宙中的一部分。但它們必須被重新進行統一,對於被我們的認知所切割的事物更是如此。我們在某種物體中觀察到的輪廓給予其特性,只是我們對於宇宙中某個點給出的某種「影響」的設計:在觀察物體的表面和邊緣時,最終行動計劃被送回我們的眼睛裡,就像鏡子一樣。壓制這種行為,通過感知在現實世界的糾葛中將其勾勒出來,從而這些處在主要方向上的有機物和有機物中的個體又被重新吸收回了普遍的相互作用中。這種相互作用毫無疑問地就是現實其本身。

現在,我們已經大體上考慮過了實體物品。那麼有沒有不在此範圍內的特權物體?我們看到的物體,從根本上講,都是我們感官切割後的成果,然後,剪刀又以某種方式沿著行為可能出現的標記線進行裁剪。但是,發出行動物體、在其最終行動尚未明確之前就進行設計的物體、只將其感覺器官指向真實事物流動以把這種流動固定成型從而創造出其他所有物體的的物體——簡而言之就是活著的物體——這種物體和其他的東西一樣嗎?

同樣,它毫無疑問地包含著與其他延展相關聯的延展比例,是整個宇宙的終極構成,受限於同樣的掌控任何事物的物理和化學法則。但是,即便存在於獨立物體中的物體分支與我們的感知相關,物質點關閉系統的建立與我們的科學相關,而活著的物體已被自然分離和關閉。它包含著互相完善又互不相同的各個組成部分。它們的功能獨特但又互相關聯。它是一個個體,而不是任何其他物體,甚至不可能是水晶,因為水晶的各部都相同,且其功能也相同。即便在安排有序的世界裡也很難確定何為個體。在動物世界中,難度已經很大了,因此在植物世界中,這個難度就變得更加不可逾越了。而且,造成這種難度的原因有很多,我們稍後再對其進行闡述。我們應看到,個體分為很多等級,即使在人類社會中,這一點也尚未得到完全理解。但有理由認為它是生命的一種特徵。以幾何學家的方法行事的生物學家準備得太充足,從而利用不了我們無法對個體給出明確和整體定義的優勢。只有完整的現實才擁有完美的定義;現在,關鍵屬性從未被完全理解,儘管人們一直在試圖理解它;它們是一些和趨勢完全不同的狀態。那麼,這又是如何在總是暗示著敵對傾向的互相作用的生命中發生的?具體而言,雖然有序世界中到處都是個性化的傾向,但個性化卻無處不在地對抗著再現的趨勢。因為個性總是趨於完美,所以有機物中脫離的部分就無法獨立存在。且後續的再現也成為不可能。新興的有機物與一塊脫離的老舊碎片的結合又會是什麼呢?在此,個性擁抱著它的敵人。在時間中延續自己的這種急迫的需求使得它無法在空間上達到完整。生物學家必須對每個特例採納相關的雙重趨勢,除非他能給出符合所有案例的個性定義。

但人們對生命中的事物的臆測與對天然物質條件的臆測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對於個性的討論中所展現出來的混亂是最為明顯的。我們知道蚯蚓的每節殘肢都能長出頭,成為新生的個體;水蛭的碎塊也可以變成小水蛭;海膽卵的碎片也會變成全新的胚胎: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經常會被問到,卵的個體是什麼,是水蛭,還是蟲子?——但,因為現在已經有了很多的個體存在,所以這並不能證明在緊挨著的上一個時刻中完全沒有任何的個體存在。毫無疑問,當幾個抽屜從五斗櫃中掉出以後,我就不能再認為這些物品是一個整體了。但事實是,此時五斗櫃中的這些東西與之前並沒有什麼區別,且如果現在它是由幾個不同部分組成的,那麼它在最初製造成型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從大體上來講,凌亂的物體,也就是那些我們需要將其組織起來才能使用的物體,被我們用自己的時尚思維進行塑造的東西受到下面這條簡單法則的制約:當下包含的東西並不比過去多,在「果」中發現的東西在「因」裡已經存在。但要考慮到有機物的特性就是其不間斷的成長和變化,最為淺顯的觀察證明,在最初的時候只有一個,隨著時間的推移會越來越多,這是事實。單細胞有機物的繁殖是這樣的——活體分為兩半,每一半都是完整的個體。是的,在更為複雜的動物中,自然賦予了幾乎完全獨立的性細胞創造嶄新個體的能力。但此能力中的某些方面對有機物的其他部分則是毫無危害的,繁殖的事實也證明,而且我們也可以想象得到,在某些特例中,整體可能自我存在於一種潛在的條件下,一有機會就會自己顯示出來。說到個性,我有理由認為實際上有機物也可以擁有分為能夠獨立生存的碎片的能力。前提是其能夠在分裂前就展示出某種系統化了的部分,而同樣的系統化也會相繼發生在這些部分中。這就是我們在有機世界中看到的一切。我們可以做出這樣的結論,個體永遠不能完美,而且要分辨什麼是個體,什麼不是個體通常都是很難的,有些時候甚至是不可能的,但是生命卻表現出了對個體的追逐,就像在努力建造被自然孤立和關閉的系統一樣。

通過這種方法,我們可以將一種生物從我們所有的感知或我們的科學人為隔離或關閉的所有事物中區分出來。因此將其比作物體就是錯誤的了。我們應寄希望於在無機世界中找到對應物,這並非針對某種確定的物質物體,而是應該針對與有生命的有機物相比較的整個物質世界。這種對比沒有多大價值,因為生命體是可以被觀察到的,而整個宇宙卻是由思想建造或重建起來的。但至少我們的注意力會因此回到組織的基本特徵上。就像宇宙是一個整體,就像意識生物是互相隔離的,有機物的一生都是一種持久的物體。它的過去作為一個整體被延長至它的當下,而且它的行動也受到這個機制的嚴格制約。我們又該如何理解它穿過了獨特又明確,還會改變自身年齡的象限——簡而言之,就是擁有歷史的象限?如果細想自己的身體我就會發現,與意識一樣,它會一點一點地從嬰兒時期成長到老年;就像我自己一樣,會慢慢變老。確實,成熟和老邁,正確地說,只是針對我的身體而言的;將同樣的詞彙用來指代自己意識的改變只不過是一種比喻的說法。現在,如果我從生物鏈的頂端往下走——從最特殊的到最普通的,從人類的多細胞有機物到纖毛蟲的單細胞有機物——我會發現,即使是在單細胞中,也有著同樣的老化過程。纖毛蟲在分裂了一定次數之後就會死亡,儘管在通過集合而復興成為必要的前提下,通過改變環境而將這個時刻推遲是可能的,但是它也不能被無限期地推遲。實際上,在有機物被完全個體化的兩個極端案例之間,同樣能找到很多其他個體沒被那麼鮮明地個體化,以及儘管毫無疑問在某處存在著老化的現象,但人們還是無法準確說出究竟是什麼在老化。還是那句話,世界上還沒有能精確和自動應用於每個生命體的生物法則,有的只是生命進化出物種的大致方向。每個特定的物種,因其創造基礎不同,從而擁有自己的獨立性、反覆性,會或多或少偏離主線、有時甚至重新爬上陡坡好像要返祖一樣。說一棵樹永遠不會變老,是因為它枝丫的尖端總是能產生孕育新生命的新芽。但在這樣的一個有機物內——有些東西會老化,至少葉子和樹幹的內側是這樣的。而且每個細胞,單獨進行考慮的話,都在以某種特定的方式進化。凡是有生物的地方,總會在其某處留下時間的烙印。

有人會說,這只是一種比喻手法——但實際上,這是每一種用於測定一個有效活動的時間和現實本身的比喻手法機制中最基本的一層。直接經驗不會告訴我們,我們意識的最基本就是記憶,也就是說,將過去延長至現在,或一言以蔽之,「綿延」,都是始終作用和不可逆轉的。原因無法向我們證明,我們離切割出的物體以及被常識和科學孤立的系統越遠,對其挖掘得越深,我們和不斷在內部最深處改變的現實的關係就越緊密,就像過去記憶的重疊使得再次回到過去變成不可能的任務一樣。大腦本能的機制比推理和直接經驗都要強大得多。我們最初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所擁有的形而上學,以及已被人類在所有生物中佔據的特殊地位所解釋的現在——這一點我們將在後文中進行闡述——擁有著自我修復的需求、已經成型的解釋、不可縮減的主張:所有這一切結合在一起共同否認了具體綿延的存在。改變必須被簡化為各部分的排列和重新排列;時間的不可逆轉性必須成為與我們的無知相關的表象;回溯的不可能性必須成為人類獨有的無法將物體放回原處的不足之處。於是老化就只是逐漸獲得或丟失某些物質,也有可能同時丟失和獲得。對於生物來講,時間就是現實,就像沙鍾一樣,在其上部變空的時候,其下部就被裝滿,在你倒轉沙鍾之前,所有的東西都原封不動。

生物學家確實無法贊同在出生之日和死亡之日獲得和失去東西。有些人堅持認為從細胞產生直至死亡的時期內,它的原生質數量會不斷增長。根據關於存在於有機物再生「內部環境」中的營養物質數量的減少,以及體內聚集的剩餘物質數量的增加,此理論變得越發可能和正確了,最終會「在其表層形成硬殼」。但是我們一定要——與傑出的細菌學家一起——對沒有顧及噬菌作用而產生的不充分老化做出解釋?我們覺得自己還不能解決這個問題。但兩個理論都認可某種事物的持續性累積或損失,即使它們的得與失之間沒有什麼太多的共同之處,這一事實充分表明瞭解釋的框架已經事先演繹過了。在繼續研究的時候對這一點我們應該越來越清楚:在考慮時間的時候要逃離沙鐘的影像不是那麼容易的。

老化的原因一定隱藏得很深。我們堅持認為在胚胎進化和完整有機物之間有不可切斷的延續性。促進生命長大、發展和老化的動力與讓其通過胚胎生命象限的是一樣的。胚胎的發展是形式上永久的變化。任何想要觀察其後續方面的人都會迷失在無限之中,就像在和延續性交手一樣。生命只不過是這種產前進化的延伸。這個觀點的證據就是我們經常無法說明自己是在面對有機物的老化還是胚胎的繼續進化;同樣,類似的例子還有昆蟲和甲殼動物的幼蟲。從另一方面來講,在諸如人體的有機物中,在青春期和絕經期中,個體會經歷完全轉變,這與發生在幼蟲或胚胎生命上的變化非常類似——儘管它們只是我們老化過程中的一部分;儘管它們會在生命的某個特定時期內發生,而且發生時期較短,沒有人能夠保證僅僅因為到達了某個特定的年齡,這種事情就會像在120歲時才生效的法令一樣突然發生。很明顯,類似青春期的改變是從出生之時,甚至在出生之前就在醞釀了的,而且至少在某些地方,導致其變化的老化也包含了這個逐漸準備的過程。簡單來講,老化的關鍵就是不知不覺中慢慢發生的外形改變。現在我們知道,這種改變是與器官衰竭現象相聯絡的:而對於老化的機械解釋只會也只能限定在這個範圍內。注意硬化的過程,這是一種殘留物質的逐漸累積,是細胞原生質的肥大增生。但在這些明顯現象之下存在著深層的原因。生命的進化就像胚胎一樣,意味著綿延的不斷記錄,現在對過去的保有,因此,至少會出現有機記憶。

無序體的當下狀態完全取決於上一時刻發生的事情;被科學定義和孤立的系統,其物質點的位置同樣是由緊挨著的上一時刻中同一些點的位置所決定的。換句話說,限制無序事物的規則在原則上是可以通過那些微分等式進行表達的,時間(數學家就其意義而給出的詞彙)扮演的角色獨立而多變。生命的定律也是如此嗎?活體的狀態能在上一刻的狀態中找到完整的解釋嗎?是的,如果用演繹的方式將此活體比作其他物體,並從辯論的角度出發,用化學、物理學和天文學領域的人造系統對其進行定義的話,是這樣的。但在天文學、物理學和化學中,此理論擁有一種完美定義的含義:它表明了當前的某些特定方面——對科學而言非常重要的——被記作上一時刻的功能。在生命的國度裡並不存在此類事物。此處的計算充其量只涉及了某些有機毀滅的現象。相反,進化中的有機創造現象形成了生命,我們不能對其進行數學上的定義。這種缺失是由我們的無知一手造成的。但它同樣很好地表明,活體的當前時刻並不能在緊挨著的前一時刻中找到自己的解釋,有機物的所有過去都存在於那個時刻中,這是一種傳承——實際上它是一段漫長的歷史。這兩種假說中的第二種——而非第一種——確實描述的是生物學的當前狀態,以及它的發展方向。至於認為生物體和我們的太陽系一樣都由某種超人類計算器做著數學運算的思想,已經在逐漸從形而上學中脫離出來,其比伽利略的物理發現有更為精確的外形,但正如我們所展示的那樣,所有的一切都是人腦自然的形而上學行為。其表面上的清晰是我們頗有耐心的慾望所想證明的,而我們的慾望已強烈到很多偉大的思想者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都不假思索地接受了它——簡而言之,所有作用於我們思想的誘惑都應激起我們的警覺。它對我們造成的吸引力足以證明它滿足了一種先天性傾向。但正如我們在後文中會看到的,現在生命在進化中形成的智力的先天傾向並沒有向我們揭示生命的含義——它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任何識別人造和自然系統之間、死亡和生存之間差距的嘗試都是與此種傾向背道而馳的。於是我們就會發現其與想象有序事物擁有綿延和無序事物沒有綿延一樣困難。當我們說某個人造系統的狀態完全取決於其上一時刻的狀態時,聽起來難道不像是我們對其加入了時間概念,從而使得該系統擁有了真實的綿延嗎?而且從另一方面來說,儘管整個過去都參與到了某一活體當下的建造中,有機記憶難道不是在當下之前的那個時刻將其納入,從而使得上一時刻就變成了當前時刻的唯一成因?——這樣說就忽視了伴隨著真實系統發展的具體時間和進入我們人造系統預測的抽象時間之間的根本區別。人造系統的狀態取決於前一時刻中的狀態這一說法是什麼意思?在某一時刻之前並不存在緊挨著的前一時刻;根本不存在能互相接觸的數學點。「前一時刻」實際上只是與當下連在一起的間隔ds。因此,你想說的就是系統的當前狀態是由擁有不同係數——如ds/dt,dv/dt——的方程式定義的,實際上指的是當前的速率和加速度。因此你真正想說的就是當下——實際上是考慮到其趨勢的當下。系統科學所處理的實際上是始終保持更新的即刻當下中的問題;這樣的系統從未在連線過去和現在的真實、具體的綿延裡出現過。在數學家計算處於時間t盡頭的系統未來狀態時,沒有什麼能阻止他假設宇宙從此刻消失,直至突然重現。只有第t個時刻才是有效的——而且也只有第t個時刻才會成為一瞬間。在間隔中流動的東西——也就是說,真正的時間——是無效的,且不能被納入計算中。如果這位數學家聲稱將自己放入了間隔中,那麼他的意思就是他正在把自己放在某個點、某個時刻上,也就是在某個時間t’的極端上;他並未將直至t’的間隔算入在內。如果他通過考慮微分的dt將間隔分成了非常小的很多部分,那麼他也就是在表達自己同樣會考慮加速度和速率——也就是能夠表示傾向和讓他在給定時刻對系統進行計算的數字。但他一直所說的是給定時刻——統計時刻——並非流動時間。簡單地說,這位數學家面對的世界是一個無時無刻不在死亡和重生的世界——這也是笛卡爾在談論延續創造的時候所想到的世界。但在如此構想的時間內,生命基礎的進化是如何進行的呢?進化是當下對過去的真實儲存,就像一條連字元一樣,是連線的一環。從另外的角度說,瞭解某個活體或自然系統是去理解綿延的間隔,而人造系統或數學系統只適用於時間的末端。

改變的延續,在當下儲存過去,真實的綿延——生物似乎在有意識地分享著這些屬性。我們能否更進一步,說生命就像有意識的活動一樣是發明、是不斷的創造呢?

我們還不打算在進化論的證據這裡停下。我們只希望用一兩個詞來解釋我們為何會在當前的成果中接受它,將其作為對已知事實足夠確切的表述。進化論的觀點早已存在於有序生物的自然類別中的微生物中。博物學家實際上是將彼此相似的有機物分為大組,然後將大組分成依然有著很高相似度的小組:通過此法,特徵看起來就類似於對更小組別進行細分的大致依據。在分別扮演創造者和消耗者角色的動物和植物世界中,我們找到的關聯也基本如此:在從祖先傳承下來的通常情況下由其後代所持有的畫布上,每個人都會留下自己獨有的刺繡。確實,後代和祖先的區別很小,人們可能也會問,同樣的生命物質是否擁有足夠的可塑性,能夠反過來變成類似魚類、爬行類和鳥類等不同的外型。但對於這個問題,觀察給出了一個不容置辯的答案:在其發展的某個時期,鳥的胚胎與爬行動物的胚胎沒什麼區別,在胚胎期間,它們的個體會發展出一系列的形變,根據進化論,這種形變和從一個物種變為另一個物種的情況相比是非常明顯的。由雌性和雄性結合產生的單細胞會通過分裂完成這道工序。每天,在我們的眼前,生命的最高形式都在非常基本的形式上跳躍。經驗表明,通過進化,最簡單的生物都能產生出最複雜的後代。那麼事實真的如此嗎?儘管證據不足,但古生物學仍然要我們相信它;不管物種傳承的順序是從何而來的,這個順序都是從觀察胚胎發育和會讓人思考的對比解剖學中得到的,而且每個新的古生物考古發現都會給進化論帶來全新的證明。這樣僅從觀察得來的證據永遠得不到強化,而在另一方面,實驗也在一個個地排除異議。比如,弗里斯最近的實驗展示了重要變體能突然產生並有規律地遺傳下去,這一實驗解決了理論上一些最大的難題。它們極大地縮短了生物進化所需要的時間。它們同樣使我們對古生物學的態度變得不那麼苛刻。所以進化論者的假說似乎越來越接近事實了。雖然不能精確地表達出來,但是在沒有明確理論或實驗結果的時候仍然有繼續增長的可能,因為即便直接證據不足,但看似正確的證據依然存在:進化論所擁有的可能性也是如此。

但我們要承認的是,進化論有可能是錯的。假設通過推理或實驗,我們證實了物種確實是通過一種非連貫過程出現的,但這種過程現在已經不再為人所知。這個對我們影響極大的理論會因此而受到影響嗎?從大體上而言,分類可能還會存在;胚胎發育的確切資料可能仍然存在;相對胚胎發育和相對解剖學的對應也可能存在。因此生物學就能夠也可能會繼續在活體之間建立起與今天進化論相同的關係和相似性。這可能是,也確實是一個理想的倫理關係,而不再是實體聯絡了。但在古生物學確切資料存在的情況下,我們可能還是要承認,我們所發現的理想關係表現出來的是各種表象的連續性而不是同步性。現在的進化論已經成為了最為重要的基本原理,不再需要更多的證據了。它包含了建立理想倫理關係的所有,且不管各種形式間的邏輯從屬關係存在何處,在物種間同樣會存在按時間順序的繼承關係,在此種關係中,這些形式得到了具體化。在任何情況下,兩種爭論都各持己見。從而,進化論在某些情況下還是可以相信的,無論怎樣,在創造性理論中,不同的物種是彼此相互促成的,這與進化論中的物種是自己從土地中生成的理念完全相同;或者,在這能夠自我生成的自然所固有的生命組織中,邏輯和順序之間純形式上的交流關係,正是在進化論中所說的生物之間的真實交流關係;或,最終,在某種未知生命起因裡,它們就好像互相促成一樣發展著自己的作用。進化的順序能因此而被顛倒,從可見變成不可見。幾乎所有進化論在今日告訴我們的都能被儲存下來,以另一種方式進行闡釋。那麼,像幾乎所有科學家那樣生硬地照搬進化論的字面意思不是更好嗎?是什麼延伸了描繪出實相的進化理論,又是什麼延伸了象徵這些的它,除了這兩個問題,就再沒有什麼與它想要取代的教條——甚至關於特殊造物的理論——不相容;通常它們都是相對立的。因此我們認為進化論的語言在所有基本原理上都在對其本身進行著壓迫,就像科學對進化論的武斷肯定一樣。

但是,我們必須停止將廣義生命稱為抽象概念,或者作為一個描述所有生命的標題。在某個特定的時刻,在宇宙中的某個點上,一條可見的流體冉冉升起。這條生命之流貫穿了自己一個接一個創造出來的個體,一代一代地傳遞著,對各物種進行了分割,在不流失任何力量的情況下分配到每個個體身上,極大地加強了自己前進的動勢。在威斯曼的「胚胎延續性」理論看來,生產的有機物的性元素直接從其本質中傳入該有機體產生的性元素中。在此極端模式下,理論看似無可辯駁,因為只在一些特例中才存在著受精卵分裂之時的性腺表徵。但存有性元素的細胞內並非普遍地在胚胎初期就能表現出來,這樣說依然正確:它們一直都是由那些未經過任何特殊功能型變異的胚胎組織構成的,而且這些細胞都是由未經改變的原生質生成的。換句話說,受精卵的基因力量越弱,它就越有機會在胚胎組織上散佈開來。雖然通過此種方式它會被稀釋,但是它卻將集中於在某個特殊的點上創造全新的自己,它的卵子或精子就能得到發展。因此,我們就能說,儘管種質無法繼續,但是至少還有基因能量的延續,這種能量只在特殊情況下才會擴張,有足夠的時間向胚胎注入脈衝,從而在新的性元素中得到儘快的回饋,這一切都是在等待中進行的。這樣來看,生命就像一條以成熟有機物為媒介的流轉於基因之間的河流。就好像這個有機物自身就是贅生物,這是在前基因中努力、在新基因中延續自己的努力之下產生的一種芽體。其本質是無限期追求的延續過程,這是一種不可見的過程,所有的可見有機物都在其存在的短時間內基於它而存在。

我們越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生命的延續性上,我們越能發現有機進化就像意識進化一樣,都是過去對抗當下,產生出不可與前者相比較的意識新形式。某種植物或動物物種的外觀是由一些因素決定的,沒有人能否認這一點。但這隻能表明如果我們能在事後知曉原因的細節,我們就能夠用其來解釋這些物種的外觀是什麼樣子的;預測外形是決不可能的。我們也許能說在知道其他所有創造此種生物的細節和條件的情況下,可以預知外形到底是怎樣的。但這些條件同時也存在於形成這種生物的過程,是這種生物存在的一部分,對它歷史的那個階段——其中,生命發現自己正處於創造形式的那一刻——來說它們是很獨特的:我們如何能預知某個獨一無二、從未發生過也不會再發生的現象?在未來,只有那些類似於過去或能像過去的其他元素那樣被重新制造的事物可以被我們預見。諸如天文學、物理學和化學中的案例與此類似,所有的這些案例都包含系統的一部分,這些系統由不變的元素組成,在其中,唯一改變的東西就是位置的改變,不存在假設事物會自動回到原來位置的謬論。同樣的現象或至少同樣的元素現象會進行重複。但是,一種將其自身的某些初始性注入到其元素之中——即注入到看見它的那部分視野之中——的初始狀態,要怎樣才能被描繪成它尚未產生出來之前的樣子?能斷定的是,一旦產生,分析力即將刻畫出的元素就能為其做出解釋。那麼,新物種誕生的真相也就是新個體誕生的真相,更籠統地說,也就是任何時刻任何生存形式的真相。因為形成了新物種,這些變體肯定具有某種重要性和共性,所以它無時無刻從不間斷地發生在所有的生物身上。很明顯,即便我們現在所知的「突變」只在孵化或者(更確切地說)成熟的過程中有可能發生,但它還是會在數代的時間內保持不變。這樣一來我們就能說生命就像意識一樣無時無刻不在創造。

但是,是我們的智力在對抗此種形式的絕對原始性和不可預知性。我們智力的根本功能是由生命的進化所賦予的,是我們前進道路上的燈塔,讓我們做好應對時事的準備,無論是有利的還是有害的,都會在給定情況下預見一切會隨之而來的未來。因此,智力本能地選擇了一個不管是否已知的既定環境;它可能會根據「同類相生」的原則來尋找答案。常識只在這種情況下才擁有預測未來的能力,科學將這種能力提升到了最高等級的精確度,但並未改變其根本特徵。像普通的知識一樣,在處理事情的時候,科學只關注重複的方面。儘管完全是原生的,但科學總會將它分解成元素或特徵,這些元素和特徵近乎於對過去的翻版。科學只對會自我重複的事物起效——也就是那些由假說從真即時間中抽離的東西。任何在歷史連續時間內具有不可簡化性和不可逆轉性的事物都不在科學的範疇之內。要獲得這種不可簡化性和不可逆轉性的概念,我們必須打破科學習慣,不再依賴對思想的基本需求,必須對自己的大腦狠一點,與智力的自然屬性對抗。但這都只是哲學的功能。

因此,生命在我們眼前以一種不可預知的連續創造形式進化著:此理念一直都堅持形式、不可預知性和連續性都只是表象——我們自身無知的外向反映。我們知道,呈現給感官的連續性歷史會斷裂,變成一系列連續的狀態。「根據分析,給予你原始狀態感受的東西會變成各種元素般的事實,它們都是已知事實的重現。被你稱為不可預見形式的東西只是一種舊元素的新排列。在它們的整體中確定出這種排列的最根本原因也是其舊原因在一個新秩序中的重現。生物形式是元素以及元素成因的總和與造成的結果,關於元素和元素成因的知識能讓我們對這種生物形式進行預測。在我們將現象的生物特性解析為物理化學因素的時候,在必要的情況下,我們就能跳過物理和化學的框架;我們的世界觀會從整體細緻到分子級,從分子級細緻到原子級,從原子級細緻到微小粒子;在天文學上,我們最終一定會觸到能被當做太陽系對待的事物。否認它就是否認科學機械論的基本原理,你也就擅自斷言了生命物質並不是由組成其他物質的元素組成。」——我們回覆道,我們並不會質疑非生命物質和有序物質的基本定義。唯一的問題就是被我們稱為生物的自然系統是否一定會被科學從內在物質中分割出來的人造系統吸收同化,或者它們是否一定不能與代表整個宇宙的自然系統進行比較。我非常同意生命是一種機制的說法。但它是整個宇宙中被人為地孤立開來的部分機制,還是真正的整個機制呢?我們認為,真正的整個機制可能是一種不可分割的延續性。確切地說,我們在其中分割出來的系統可能根本不會成為部分,它們更可能變成整體的區域性縮影。在這些縮影首尾相連的情況下,你甚至不可能找得到整體的重建開端,你只能夠通過給同一個物體洗印一千張不同角度拍攝的照片來複制這個物品本身。你試圖縮減的生命和物理化學現象也是如此。分析會毫無疑問地將有機創造過程解析為不斷增長的物理化學現象,而化學家和物理學家都會理所當然地一門心思著手於此。但這並不代表化學和物理會賦予我們開啟生命之門的鑰匙。

曲線中極短的一部分會接近於直線,越短就越接近。在到達一定極限之後,你可以按照你的意願,把它看成曲線的一部分,或者直線的一部分,因為這一段曲線上的點都和其切線相重合。同樣,在任何一個點上,「生命力」就是物理和化學力量的切線,但事實上,這些點只是一個意識投放出來的想法,是不同時刻停留在意識裡的弧線上的形象。在現實中,生命是由物理化學元素構成的,而不是直線。

從大體上而言,科學中最為積極的程式就是將完整結果變為全新的整體體系。當代和古代的幾何學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的。其中的後者是絕對統計,針對的都是數字,而前者研究的是一個功能的變化——即,用於表述數字的不間斷運動。更為嚴格地說,確實應將所有運動的考慮都從數學過程中排除,但是把運動匯入數字的創造絕對不是現代數學的由來。我們認為如果生物學永遠無法像數學那樣接近自己的物件,那麼對於有序體的物理學和化學來說,它就可能變成已被當代數學證實了的,與古代幾何學相關的東西。從物理學和化學中得知的質量與分子的整體表面錯位,通過與內在生命運動(這種運動是轉化而非移動)之間的關係,成為了一個在空間中運動的客體的所處位置。就我們可預見的而言,我們應該從某種重要行為的定義轉向物理化學事實的系統,這些事實代表從功能至衍生功能,從曲線公式(即,產生曲線的不間斷運動定律)到會給出及時方向的夾角公式。這樣的科學可能是一種變形機制,我們的翻譯機制也可能成為其中的一個具體的例子、一種簡化、一個純數量平面上的投影。正如功能的無限擁有同樣的差異,這些功能因一種恆量而彼此不同,所以,對適當生命行為的物理、化學元素的整合可能只會確定出這種行為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則無法確定。但這樣的融合只能出現在夢境裡,我們卻並不能假裝我們的夢境會在將來的某一天得到實現。我們只是試著通過進行某種可能的比較,來展現我們的理論和純機制有哪些共同之處,而它們又是在何處分離的。

然而,無序體的生存模擬情況良好。不僅化學能進行有機合成,我們也能成功地、人為地再現有機物指定特徵的外貌,比如間接細胞分裂和原生質回收。細胞的原生質會影響其所在環境中的很多運動,換言之,間接細胞分裂是一些非常複雜的運轉的產物,其中的一些運作包含了細胞核,而其他的細胞則包含了細胞質。它們後來通過中心體的複製而開始運作,這種中心體指的是細胞核旁邊的一個小球體。兩個中心體就這樣分裂開來,吸引、撕裂並複製原來儲存細胞核的薄膜邊緣,然後它們再互相融合形成兩個新鮮的細胞核,這樣,兩個新的細胞才能開始建造,但首先進行的是細胞核的分裂。現在,在它們廣闊的陣線和它們的外部表象上,這些作業中的一些已經被成功地複製了。如果家裡用的糖或鹽碎成了粉末,加入幾滴老油混合後放一滴在顯微鏡下觀察,你就能看到類似於原生質結構的氣泡狀泡沫,從某種理論上來講,在這種結構中所發生的運動和原生質的迴圈運動顯然非常相似。在同樣的情況下,如果氣泡吸入空氣,那麼它就會形成一種錐形吸引力,像細胞核分裂時的中心體一樣。即便是單細胞有機物的外部運動——比如變形蟲在某種速率下——有些時候都能找到機械的解釋。變形蟲在一滴水中的位移相當於一粒塵土在乾燥的房間裡飛行時所作的位移。它一直都在吸收周圍水中的可溶性物質,並從體內排出某種其他物質進入水中,這些不間斷的交換就像兩條由多孔隔膜分開的動脈一樣,能夠在微小的有機物中產生一種不斷變化的旋渦。就像變形蟲能夠暫時性伸長或長出偽足,以從周圍介質中吸食物質。我們也許可以用同樣的道理來解釋更加複雜的運動,比如纖毛蟲顫動的纖毛可能只是一些僵硬的偽足。

但是科學家們還尚未就此類解釋和計劃得出一致的結果。化學家們指出即便是在有機物中——暫且不用走得太遠涉及無機體——科學迄今除了浪費生命活動的產品外沒有任何建樹,那些異常活躍的塑膠物質硬生生地與合成作對。我們這個年代最為著名的一位博物學家堅持認為在活體組織中觀察到了兩種不同現象的相異性,進化(ianagenesis/i)和退化(ikatagenesis/i)。進化能量的作用是通過同化有機物質將低等級能量的水平提升至它們的高度。它們建造了身體的組織。從另一方面來看,生命的實際機能(當然要除去同化、生長和繁殖)就是退化順序的實際機能,展示能量降低而非提升。物理化學只能處理退化順序的事實依據——這也就是說,簡而言之,它們只能處理死去的,而對活著的無效。另一種事實看起來理所當然地公然藐視物理化學的分析,即使在它們並不處在進化這個詞彙所表現的範疇之內的時候也是如此。鑑於原生質的外在表象可以進行人為複製,那麼,在這個針對原生質物理框架的問題尚未出現時,是不是應該把一個真正的理論重要性賦予其上呢?我們距離自然合成原生質還有相當長的距離。最終,對於變形蟲移動的物理化學解釋看起來似乎並不能被那些近距離觀察過這些初級有機物的人們所接受,更不用說纖毛蟲的行為了。即使是在最微小的生命形式中他們同樣能夠觀察到有效的心理活動的痕跡。但最具教育意義的,是趨向通過物理和化學去解釋萬物的做法與其說因深諳組織學現象而被強化,不如說它反受到了阻礙。歷史學家ie.b./i威爾森針對細胞發展所做的著作給出了同樣的結論:「對細胞的研究從整體上似乎拓寬了而非縮小了分裂最低生命形式和無機世界之間的鴻溝。」

總之,那些只考慮活體功能活動的人更容易相信物理學和化學會給我們帶來開啟生物進化大門的鑰匙。他們實際上只是對在活體中不斷「重複」的現象進行了觀察,就像對化學反應瓶中那樣。這從某種方面能夠解釋心理學上的機械趨勢。反之,那些把注意力集中在活體組織每分鐘的建造、它們的起源和進化上的歷史學家、胚胎學家以及博物學家上,對駁回本身而不僅僅是其內容更感興趣。他們發現這種駁回通過一種獨特的系列行為創造出了屬於自己的形式,同時也真正形成了歷史。因此,組織學家、胚胎學家和博物學家們以及心理學家們都不約而同地相信生命活動中的物理化學特徵。

事實上,不管這兩種理論中的哪一種,不管是否承認用化學方式創造一種基本有機物的可能性,都不能證實實驗的權威性。它們都無法被證實,前者是因為科學並未對活體物質的化學合成有任何的涉獵,後者則是因為沒有找到從實驗上證明一個事實的不可能性的方法。但是我們已經提出了理論上的原因,這阻止了我們將活體生物這個被自然關閉的系統比喻為我們的科學孤立的系統。我們認為,這些原因在諸如變形蟲的初級有機物的案例中的影響並不是那麼大,因為它們基本上沒有進化。但它們與我們所認為的通過一個規律週期進行變形的複雜有機物相比,獲得的東西更多。綿延用其痕跡對生物的標註越多,這個有機物與單純的機制差距也就越大,因為綿延只在這種機制上輕輕劃過,並未將其穿透。展示在應用於整個生命進化——從最微小的開端至最高的形式——的時候最具有力量,因為這種進化通過支撐它的動態物質的統一性和延續性形成一個單獨的個體歷史。這樣看來,進化論學家的假說與生命的機制之間並沒有看起來應有的密切關聯。當然,我們並不會用此種機制理念來修飾某種數學的和最終的駁議。但是我們從真即時間的考慮中得出,也就是在我們看來唯一有可能的駁議便是:越是嚴格和具有說服力,進化論學家的假說就越為誠懇。我們必須在這個方面處理得當。但讓我們先來清晰地展示一下我們所領導的生命概念。

我們認為,機械解釋對我們思想從整體中人為剝離出來的系統有好處。但就它自身整體以及包括在這整體之中,似乎是隨它出現的系統而言,我們不能承認一個由機械解釋的先天的存在,因為如此時間將變得毫無用處,甚至不真實。機械解釋的根本,實際上就是將未來和過去看做當下可計算的功能,從而證明所有的東西都已存在。在這種假說中,過去、現在以及將來都會對能夠用作計算的超人類智慧有一瞬間的開放。實際上,相信機械解釋具有完美客觀性和廣義性的科學家們都在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實踐著這種假說。拉普雷斯對其的評述最為確切:「在某個給定時刻中,智慧能夠知道自然運動的所有原力以及組成自然的這些存在各自所處的境況——在假設所稱智慧足夠廣泛,能夠將這些資料用於分析的情況下——能夠接受最具有最廣大體積的宇宙和最微小外形的原子的運動公式:對它而言,沒有什麼是不確定的,未來就像過去一樣終會展現在它的眼前。」而杜波伊斯-雷蒙也說過:「我們可以想象自然知識到達了一個點,在此,世界的整個過程都能通過一個單一的數學公式,通過一個同步微分公式的巨大系統表達出來,通過這種演算,世上任何時刻原子的位置、方向和運動都能被推測出來。」赫胥黎以一種更為具體的方式表達了同樣的理念:「如果對於進化的根本推測是真實的,即,不管是對於活著的生物還是其他沒有生命的東西,根據具體的定律,整個世界都是組成原始宇宙的微粒所擁有的力量互相作用的結果,同樣確切的是,現存世界有可能是潛藏於宇宙蒸汽之中,一個足夠的智慧可以利用這些蒸汽特性的知識來進行預測,說出1869年出版的《大英動物志》(ithefaunaofgreatbritain/i)上的內容,全然就像人們可以準確說出在寒冬中撥出的水汽將有怎樣的結局一樣。」在這樣的理論中,時間仍然是如此:說出這個詞語的人其實並沒有在思考這個事物。因為此處的時間是效力的剝奪,如果它並沒有做出某種行為,那麼它就什麼都不是。放射機制是一種形而上學的東西,其中實相的整體性已被全盤假設,同時,其中存在的事物的表象綿延僅僅只能顯示出一個無法即刻全知的脆弱意識。但時間因為我們的意識而與此擁有巨大的差距,這也就是說,因為我們經歷中的那些最為無可爭議的事實,我們猜測時間是一種我們無法對抗的流體。它是我們存在的基礎,同時,正如我們所感覺的那樣,也是我們所居住世界的非常重要的根本。在我們眼前展現通用數學令人眼花繚亂的前景是毫無用處的,我們不能犧牲經歷來迎合某個系統的要求。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駁斥放射機械論的原因。

但出於同樣的原因,激進目的論(iradicalfinalism/i)在某種程度上是無法接受的。我們能在萊布尼茨的著作中找到目的論原則的例子,其極端的例子展示的是事物和生物只能感受到預先安排好的程式。但如果在沒有預測的可能性,宇宙中不存在任何創造的情況下,時間就又會變成無用的東西。在機械假說中,它同樣認為所有的一切都是給定的。這樣被理解的目的論又被轉化成了機械論。它從同一個假設中湧現出來,唯一的不同在於,在我們的有限智慧沿著連續事物——它們的連續性被弱化到了虛有其表——而展開的運動中,它在我們之前抓住了那道光芒,並宣稱要用它來指引我們,而非將其拋於身後。它用過去的脈動替換了未來的吸引力。但儘管如此,後續事物仍然只是一種表象,運動其本身也是如此。在萊布尼茨的理論中,時間變成了相對於人類立場而言更為混亂的理念,那是一種像冉冉升起的迷霧一樣會消失的理念,因為思想處在所有事物的中心。

然而,目的論並不像機械論是一種擁有固定框架的理論。它擁有著我們所希望的一切拐點。機械哲學要麼被採納,要麼被遺棄:如果最小的灰塵偏離了機械學所預見的道路,它就應該表現出最輕微的自發性特徵。而另一方面,最終起因的理論將永不會遭到反駁。如果其中的一個表象被排除,那麼它就會採用另一個表象。它的原則從根本上來講是出於心理學的,也是非常具有彈性的。它的延展性極強,同時也具有超級的全面性,所以只要有人對純機械論產生了駁斥,這個人也就接受了它其中的某些東西。我們應在此書中提出的理論將因此不可避免地對目的論進行某種程度上的延伸。出於這種原因,搞清楚我們究竟要從中獲得什麼以,及避免其中的什麼東西就顯得非常重要了。

必須要講的是,通過將其破碎為一系列的碎片來削弱萊布尼茨的目的論對我們而言似乎是在錯誤的方向上邁出了一步。但這卻是終局論理論的傾向。人們已經完全意識到如果宇宙作為一個整體正在制訂某種計劃,那麼我們就不能憑藉經驗來對其進行闡釋,而且,即使有序世界本身是這樣的,要和諧地證明所有的東西也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事實能夠很好地證明與之相反的事情。自然將生物創造為彼此不一致的東西。它無處不在地向人們展示著無序和有序、倒退和前進。但是,儘管終局論不能被事物整體或是生命整體所證明,目的論者也會問,它是不是同樣適用於被分別對待的有機物?有機物中的各部分間有沒有一種完美的勞力分配以及是否非常團結,在無限的複雜性中是否有完美的秩序?所有的生物都因此意識到潛藏在其根本中的計劃了嗎?——從根本而言,這種理論包含在將終局論的最初理論破碎為小塊中。它並不接受反而嘲笑「外部」終局論理論,根據這個理論,生物互相作為參照在有序的環境中生存著:假設青草是牛吃的,羊羔是狼吃的——所有的理論和嘗試都認為這完全是胡攪蠻纏。但我們卻得知,存在著一種「內部」終局論:所有的生物都是為自己而造,其所有的部件都是在為整體服務的,並且由此而進行了智慧的排序。長久以來被奉為經典的終局論理論就是這樣的。目的論已經縮小到一次決不採納超過一種生物的地步了。通過讓自己變得更小,它可能認為這樣能夠減少打擊面的面積。

但事實上,它對其卻敞開了大門。終局論跟我們的理論一樣的激進,也是一種外部的或根本不存在的事物。

考慮到最為複雜和最為和諧的有機物,我們所知的所有元素都在謀求對整體的最大利益。這非常好,但我們卻不能忘記,所有的這些元素可能自己在某種情況下就是一個有機物,出於這種有機物的存在服從於更大個體的生命的前提,我們才能承認外部的終局論。總是出於內部的目的論理論因此也是一種自我毀滅的理論。有機物是由組織構成的,而所有的組織都是自我活動的。組成組織的細胞同樣擁有某種程度上的獨立性。嚴格地來講,如果個體中所有元素與個體的從屬關係非常完整,那麼我們應該認識到它們並非有機物,個體擁有有機物的名字,只對內部終局論產生反應。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些元素完全能夠進行真正的自我運作。更不必說吞噬細胞了,它們獨立到了向養育它們的有機物發動攻擊,再加上跟隨體細胞發展生命的生髮細胞,再生的事實就非常足夠了:雖然其普通體積和功能受到限制,但仍然可能有一個元素或一組元素會突然表明其自身會偶爾進行復制傳播;甚至在某些案例中,它們還能夠被視為與整體相等的物體。

在生命理論中存在著絆腳石。我們不能像最開始的時候那樣用問題自身來回答問題的方法來接近它們:「生命原則」實際上可能並不具有解釋意義,但它至少是一種與我們的無知相關聯的標籤,同樣也會偶爾提醒我們,而機械論卻將我們引入忽略這種無知的歧途。但是生命哲學的位置是非常困難的,因為在自然中既沒有純粹的內部終局論,也沒有完全獨一無二的個性。組成個體的有序元素自身擁有某種個性,而如果個體傾向於擁有自己的法則的話,那麼其中的每個個體都會擁有自身獨有的生命法則。但是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個體本身並非足夠獨立,和其他的東西還保持著一定的聯絡不足以被隔離開來,因為我們允許其擁有自己的「生命原則」。一個有機物,如更高階的脊椎動物,是所有有機物中最具獨立性的,但是,如果我們考慮到它只是其母體所產生的一顆卵子以及其父體身體產生的精子的發展,而這顆卵子(比如受精卵)就是兩個供體之間的聯絡紐帶,因為它含有其二者的基本物質,那麼我們就應該意識到,每個個體有機物,即便是產自人類身上的,都只是其父母雙方相結合之後產生的牙胚。那麼,個體的生命原則又是從何產生和結束的呢?漸漸地,我們會越退越遠,直到個體最遙遠的祖先那裡:我們應會發現它與其他的所有都休慼相關,與那些可能出於生命基因樹最根部的原生質漿液中極小的一部分有關聯。從某種程度的延伸上來講,擁有此種原始祖先的個體也與所有從祖先處以各個方向流傳下來的東西有關聯。在這種情況下,每個個體都能被認為通過隱形的聯絡與生物的總體保持著統一。試著將終局論限定為生物的個性也是毫無意義的。如果在生命的世界中存在著終局論,那麼它就在單個不可見的聯絡中包括了生命的整體。這種對所有生物都很平淡的生命毫無疑問地代表了很多斷裂和不連貫性,而且同樣,它也並非是某種數學意義上的不能讓任何一種生物個體化至某種程度的「個體」。我們要麼徹底否定終局論,要麼假設協調並不僅僅存在於一個有機物和它自身之間,同時還存在於每一個生物和其他生物的整體共性間。

終局論不會輕易退出。生命內在的終局論假說要被整個摒棄,則必須經歷非常不同於粉碎的對待。

激進目的論的錯誤與激進機械論的錯誤是相同的,在於將原本屬於我們智慧的某種理念的運用延伸得太遠。最開始的時候,我們思考的目的是為了行動。我們的智慧已經被塑造成行動的模式了。推測是奢侈品,而行動則是必需品。現在,為了行動,我們從假設一個結尾開始。我們制訂計劃,然後進行機械論細節的設計,這會讓計劃擁有可執行性。後一個步驟可能只會在我們知道自己所估計的事物的前提下才有可能。因此我們必須試著從自然中分離出相似性,通過它我們才能預測未來。這樣不管是在有意識還是無意識的時候,我們都一定要利用好隨機法則。更有甚者,我們頭腦中定義的有效隨機性的理念越為鋒利,它就越會採取機械隨機性的外表。而這種情況反過來在描述更為嚴格的必要性的時候也就更為數學化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只要跟隨自己的意志就能成為數學家的原因。但是從另一方面來看,這種自然數學只不過是我們意識之下的無意識框架而已,是一種將造成相同效果的相同原因聯絡起來的本能習慣;而這種習慣的目的通常都是引導由諸如意圖之類的東西所產生的行動,引導行動與仿製某種模版的觀點相結合。我們生來就是藝術家,同樣也是幾何學家,而且實際上我們能成為幾何學家只是因為我們是藝術家。由此可見,人類智慧,因為它本就是為了人類行為而生,所以它的運轉是由意圖和計算在同一時刻引領,通過嘗試引匯出結論,並思考出越來越幾何化的機能。不管自然是被設想為一臺依賴數學法則執行的龐大機器,還是計劃的覺醒,這兩種觀點都只是兩種頭腦傾向的完成,這些傾向是互補的,它們也都在同一種生命必需品中擁有它們的起源。

出於此種原因,激進目的論在很多方面與激進機械論非常接近。這兩種理論都不願意從宏觀上觀察事物,甚至不願意觀察生命的發展這種無法被預知的創造形式。在考慮現實的時候,機械論只會著眼於相似性或重複性。因此,它就受這種定律的束縛,即在自然中只有相似的東西能產生相似的東西。機械論中的幾何學得到的重視越大,那麼機械論本身就越不會承認所有已被創造出來的東西,甚至只是單純的形式也是如此。因為我們都是幾何學家,所以我們會反駁不可預見的東西。我們可能會接受它,這毫無疑問,而我們同時還是藝術家,藝術存在於創造的基礎上並且暗示著對自然自發性的潛在信仰。但無私的藝術是奢望,就像純粹的猜測一樣。在成為藝術家之前很長的時間裡,我們是工匠,雖然很低階,但所有的生產都具有相似性和重複性,就像作為自然支點的幾何學一樣。生產作用於模版,模版被用於複製。在被髮明的同時,它也在運轉著,或者通過一種對已知元素的新的排列方法來想象自己正在運轉。其原則為「我們必須用相似的東西來創造相似的東西」。簡而言之,終局論原則的嚴格執行,就像對機械隨機性理論的嚴格執行那樣,產生了「所有的東西都是已經給定」的結論。兩個原則都在用自己的語言指代同一種東西,因為它們都對同樣的需求有反應。

這也就是它們為什麼在廢除時間方面有一致性。真實的時間是對事物產生影響的時間,它會在這些事物上留下自己的牙印。如果所有的東西都及時發生,那麼所有的東西都會在內部發生變化,於是同樣的確切事實就永不會再現了。重複因此也變成了一種相對的可能性:被重複的東西是我們的某種感官,特別是我們的智慧,因為我們的行為是智慧的直接導向,只能在重複中進行活動,而從現實中分離出來的某個方面。這樣,將注意力集中到重複的事物上,將會把相同的東西焊接到一起,智慧會從時間的視野中消失。它並不類似流體,會將自己所碰到的所有東西固化。我們並不考慮真即時間。但我們卻住在裡面,因為生命要傳遞智慧。我們對自身以及萬物在純粹綿延中進化的感覺就在其中,在智慧觀念的周圍形成一圈淡入到黑暗之中、可被稱為模糊流蘇的東西。機械論和目的論只在針對中心閃亮的明亮細胞核的時候有共同之處。它們忘記了這種細胞核是通過壓縮形成的,而且整體、流體以及壓縮之後的物體必須有用以抓住生命的內在運動。

實際上,如果這種邊緣確實存在的話,就算其既纖弱又模糊,與其所包裹的明亮細胞核相比,它也應該對哲學有更大的重要性。因為讓我們能夠確認細胞核是一個核體的東西正是其外表,所以純粹的智慧就是一種通過壓縮之後對更為廣泛的力量進行的收縮。並且,正是因為這種模糊的直覺在引導我們對於事物的行為上沒有任何的幫助,而行動只發生在現實的表面上,所以我們能夠假設其並非只在表面上作用,而在表面以下也是如此。

只要我們走出激進機械論和激進目的論鉗制我們思想的範圍,現實就好像一個永不停歇的新事物發生器一樣,當下產生的速度並不比其成為過去的速度快。在這個特定的時刻,它落到了智慧目光的下面,智慧的雙眼永遠都不會向後轉動。這就是我們內部生命的真實寫照。我們在所有行動中都能輕易地發現在某些時候可能被稱為機械結果的起因。同樣它還可能被描述為所有的行為都是意圖的意識。從這方面來看,在我們前進的道路上,機械論簡直無處不在,終局論也是隨處可見。但是如果我們的行為能對且只對我們個人產生影響,那麼它就不能被預見,即便它的起因能夠在其完成的時候對其進行解釋。而雖然它是對意圖的一種實現,但作為一種當下的全新實相,它不同於意圖本身,永不針對何物,但卻可對過去進行重啟或重新排列。因此,這裡的機械論和目的論變成了我們前行軌跡的外部表象。它們會延展自己的智慧。但是,我們的前行會滑入它們二者之間並且延伸得更遠一些。還是那句話,這並不意味著自由行動是變化無常的、不合理的行為。根據隨想而行動就是在兩個或更多個已經準備好的選項之間以已經針對其中某個選項設定好的長度做機械擺動。這並非是內部狀態的成熟,也不是真正的進化,它只是——不管這個斷言看起來有多麼荒唐——將意志屈服與模仿智慧的機械論。進化是真正屬於我們的東西,從另一方面來講,也就是決不模仿智慧的意志,它會保有自己的特點——也就是說,進化——漸漸地成熟為能將智慧在不達到其目標的情況下能夠分解為智慧元素。自由行為與這種理念不相稱,而且它的「合理性」必須通過這種不對稱性得到定義,這種不對稱性承認了其像我們所願意的那樣在自己內部存在著足夠多的智慧。我們自己的進化之路也是如此,同樣,毫無疑問地,生命的進化也是如此。

我們的推理實在太過放肆,總是認為自己通過與生俱來的權利或者征服後得到的、先天被賦予的和後天學習到的權利擁有真相知識中的所有基本元素。即便是在自己承認對看到的事物並不知曉的情況下,它都仍然相信自己的無知僅僅存在於不知道自己由來已久的範疇中的哪一種適用於這個新的物體。我們應該把它放在哪個準備著隨時開啟的抽屜裡?我們應該把它塞到哪件已經做好的衣服裡?而「這個」和「那個」還有「其他東西」都總是我們已經知道的某種東西。對於一個新物體我們應該創造一個新的觀念或某種新的思考方法的這種思想深深地讓我們覺得厭惡。然而,哲學的歷史一直存在,它向我們展示各個系統的外部爭鬥、令人滿意地將現實套入我們早已形成的觀念中已經做好的衣服裡的不可能性和測量的必要性。但是,與走向如此這般的極端相比,我們的推理更喜歡一勞永逸地用一種驕傲的謙遜來宣佈,它只需要應付相對關係,同時絕對性並不屬於它的管轄範圍。這種初步的宣言使其能夠毫無顧慮地套用其習慣的思考方法,並由此對萬物下定結論,哪怕它所掌握的資訊根本觸及不到這樣的結論。柏拉圖創立了這個理論——通過找到的理念來認知真實的結構,這意味著要在我們的安排下把它強行推入一個既存的框架,就好像我們悄悄地學到了宇宙的知識一樣。但是這種信仰對人類智慧而言卻是很自然的,總是處在一種決定之前向其靠近的東西應該分在哪種新物種的狀態中。我們還能這樣認為,在某種情況下,我們都是天生的柏拉圖學者。

這種方法的不足之處在生命理論中無處不在。如果,在大體上朝向脊椎動物,具體說來就是人類和智慧發展的方向裡,生命不得不通過很多與這個特定組織模式不相容的元素的方法,像現在我們這樣放棄和託管它們,進入另一條進化的線路,那麼我們再次找到並重新加入到智慧陣營裡以抓住生命活動的真正本質就是這些元素的全部。我們可能也應該通過環繞我們獨特——也就是智慧——代表的模糊本能的邊緣來幫助它們。如果進化原則並未縮小到我們組織的形式這個等級上,而是在其周圍停頓下來,那麼什麼才是這種無用的邊緣所不需要的?相應地,我們必須找到能夠擴張我們思想智慧形式的線索;從那裡我們才能獲得提升自己所需的動力。要形成整個生命的概念,不是簡單地把那些在進化道路上被生命本身棄於我們身後的單個概念糅合起來。部分是如何等同於整體、容器的內容、其操作本身生命運作的副產品的?然而,這就是我們在把生命進化定義為一條「從同一性到多樣性的通道」時所看見的假象。同樣,通過把智慧碎片挨個拼接擺放而獲得的其他任何觀念都會帶來這樣的錯覺。我們將我們自己放在進化時機成熟的其中一個點上——毫無疑問,是最主要的一個,但不是唯一的一個;而且我們也不會帶走所有找到的東西,因為我們所持有的智慧只不過是眾多觀念中的一兩個而已,它們通過理念來表達自己;這個部分就是我們聲稱代表了整體的部分,我所指的進化運動,在這種運動中,這個「整體」只是當前的狀態!事實上,要做到這一點所需的整體智慧並不太多——要不它就不夠了。我們有必要在其中增加我們在所有其他進化終端中發現的東西。這些眾多的不同元素必須被視作相互完善的眾多精華,至少在它們最為微小的形式下。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得到進化運動真實屬性的暗示;即便如此我們都應該完全將其抓住,因為我們仍然應該只注意進化後成為結果的東西,而並不是進化其本身,結果就存在於這種運動中。

我們發展出來的生命哲學也是如此。它同時傳承機械論和目的論,但是,就像我們在開始的時候所說的一樣,和第二個理論相比它更接近第一個。停留在這個點上,並且更加確切地展示這個生命的哲學與目的論之間的距離,以及它們之間存在著多少區別,這些應該都沒什麼問題。

正如激進目的論一樣,儘管形式更模糊,但是我們的哲學還是將有序世界描述為一個和諧的整體。但這種和諧卻遠不如其所聲稱的那麼完美。它之所以如此不和諧就是因為各個物種,甚至是每個個體都只保留了某種來自普遍生命衝動和使用這種能量造福其自身傾向的動力。這裡面還包含了適應性。物種和個體都只為自己著想——這樣就可能會導致其與其他生命物種產生衝突。因此,和諧並不實際存在,而只是存在於理論之中。我的意思是,原始的動力是一種普遍的動力,我們將生命之流提升得越高,互補的多樣趨勢就越多。因為,街角的風就被分成了很多股相同的氣流。和諧或「互補」,能在質量、傾向中而不是在狀態中被揭示出來。有一點需要特別注意(這是目的論最為誤解的一點),和諧是處在我們之後的而非之前。這應歸咎於衝動的一種特徵而非普遍的志向。在人類的世界觀裡,要給生命設定一個終結點是不可能的。說到結束也就是想到一個已經存在並被領悟到的模型。因此,這一點基於假設所有的東西都已經給定,以及未來能在過去被讀到。我們相信,生命就像我們的智力一樣完全靠自己行動,去上班,而我們的智慧只是一種無法運動的碎片化生命觀,很自然地站在時間之外考慮問題。相反,生命在時間中前進,也在時間中持續。當然,一旦踏上道路,我們就能從上方對其進行觀察、標記它的方向、用心理學詞彙來對它進行記載,並且以已經到達其盡頭的預期來說話。這樣我們才會談論到自己。但是,在這些我們即將踏足的道路上,人類的思想可能會一言不發,因為這條道路自被建立起就與其上的旅行行為相同步,它不是什麼別的,而是行為本身的方向。那麼,每時每刻進化都必須允許心理上翻譯的存在,這在我們看來是最好的解釋。但是這種解釋除了回顧之外既沒有價值,也沒有重要性。永遠不要將目的論的解釋作為對未來的預判。這是一種在現在的燈光下觀察過去的模式。簡而言之,終局論的經典理念立即就變得太多和太少了,同樣也太寬和太窄了。在通過智慧解釋生命的時候,它對生命的意義限制得太多:智慧,在其程式中已經被進化所改造,至少我們自己發現的結果是這樣的;它是從某種更大的東西上切割下來的,或者說,它是同時具備前沿和深奧現實的唯一投影。更為全面的事實是真正的目的論應該在一種觀點中重建或在可能的情況下被樹立起來。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僅僅是因為它已經超過了智慧的界限——聯結相同事物感知,以及創造重複性的天賦——這種事實毫無疑問地具有創造性,也就是說具有效果的豐滿度——進行自我擴張和提升的能力。這種效果因此也並未被賦予在它之中,同樣它也不能將其作為終點,儘管一旦開始,它們允許某種激進的解釋,就像複製模型的人造事物所做的一樣。簡而言之,最終原因的理論在將自己限定在把一些智慧歸咎於自然侷限內的時候前進得並不夠遠,而在當其在支援以理論的形式存在的未來、存在於當下的時候卻走得太遠。而第二個理論擴張得太過頭,是缺點太多的第一個理論的外向產物。在定義何是智慧的時候一定要用更加全面的事實進行取代,智慧是其中唯一能被儲存的東西。這樣未來就會像是對當下的延伸了:因此,它並沒有以一種被代表的斷電形式出現在當下。而且,一旦被意識到,它就能解釋當下,當下也能對其做出解釋,甚至還會出現更多的內容;它必須儘量被視作終點,甚至是結果。我們的智慧有權利從其習慣的角度來抽象地考慮未來。

事實可能是,這些原因遠遠超過了我們能力所及的範圍。生命論中的目的論已經避開了所有確切的驗證。

要是我們能在其中一個方向上超過它呢?事實上,在這裡,在提出必要的題外話之後,我們回到那個自己將其視為基本點的問題上:機械論的先天性不足能通過事實來加以證實嗎?如果這個假說是可能的,那麼我們就需要坦誠地接納進化論學家的假說。我們現在必須表明如果機械論不足以對進化進行闡釋,那麼證明此種先天性不足的方法就不是停留在終局論的經典理論之上了,但從另外一方面來講,仍然要放開對其進行限制或縮減以走得更遠。

讓我們來表明我們這個假說的原理。我們認為生命從其最初的開端起,就一直是對同一個相同原動力的延續,它被分到了進化過程中的各條互有所異的線路中。通過一系列的新增,有些東西成長了,有些東西發展了,期間的創造有許許多多。這個發展的歷程帶來了各種趨向的分離,這些趨向必須變得互不相容,才能越過某一特定的點向前發展。嚴格地說,沒有什麼能阻止我們認為生命的進化可能是在一個以千萬年為單位的時間段裡,發生在經歷了一系列各式各樣形式變化的個體上。或者,如果不是這樣的一個個體,而是任何可能數量的個體,以一種單線性的方式互相傳承。在這兩種情況下,進化可能,可以這麼說,都只擁有一個維度。但是進化實際上卻發生在那些完全不同的線路中數以百萬計的個體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個輻射出新道路的交叉口終結,然後無限地延續下去。如果我們的假說得到了證實,如果著力於這些不同道路的根本原因與心理學上的本質有關,那麼就算它們的功效大相徑庭,它們也必須保有某種共同點,就像那些分離很久的校友保有同樣的關於兄弟情誼的記憶一樣。道路可能會分叉,或者道邊的小路會開放著,分離的元素可能會以一種獨立的姿態在這條小路上進化,然而,憑藉整體的原始動力,各部分的運動才得以繼續。因此,整體中的某種東西一定存在於這些部分之中,而這種普遍元素在某些方式下,對我們而言會變得明顯起來,也許是通過同一器官在不同有機物中的存在。舉個例子,假設機械論的解釋是正確的:進化必須通過互相壘疊的一系列事件而發生,每個新事件都是通過是否對前面有利的事件的整體都有利選擇而得到儲存,當前生物的形式都是通過這個選擇得以呈現的。通過將兩個完全不同的事件系列加入到對方之中,那麼這兩個完全不同的進化方能夠達成的共同結果的相似性有多高?偶然的外部影響或內部變化是不是能帶來同樣的結構——尤其是當這種結構在二者進行分離的時刻沒有顯露任何表象的前提下——兩條進化路線的分歧越大,可能性就越小。但是此二種產品的相似之處,從另一方面來看,可能在被放在我們所提出的假說中的時候更為自然一些:即便是在離我們最近的通道里也可能存在著從源頭處得來的脈動。純粹機械論是可駁倒的,而終局論,在我們能夠理解它的特殊感官中,在某些方面是可以進行闡釋的,前提是能夠證明生命可能會通過不同的方法,在不同的進化路線上產生同樣的結構;證明的力量對於各條被選中的進化路線之間的不同與在它們中間所發現的相同結構的完整性而言,都可能是成比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