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花環 溫塞特 第1頁,共2頁

訂婚儀式因為各種緣由一推再推。直到新年,兩人才正式訂婚;不過拉夫拉恩斯同意如期舉行婚禮。按照原來的計劃,兩人在米迦勒節過後立即舉行婚禮。

所以,克里斯汀還是以厄萊德未婚妻的身份住在喬拉恩加德。克里斯汀和母親一道置辦嫁妝,雖然已經備下不少,但她們還是想多添幾床新亞麻被和幾套亞麻衣服;因為拉夫拉恩斯覺得把自己的女兒嫁到哈薩比去當女主人,自然要捨得本錢。

可克里斯汀驚訝地發現,她並沒有因此而覺得更高興。雖然喬拉恩加德活動很多,可她找不到真正讓她快樂的事情。

父母都十分想念阿爾夫希爾德——她看得出。不過克里斯汀隱隱覺得,父母這麼沉默嚴肅,似乎還有其他原因。父母對她確實很好,可每當談到她的未婚夫,克里斯汀都感覺他們十分勉強。他們這樣做是為了讓她高興,而不是真的想談厄萊德。現在他們已經對厄萊德有了一些瞭解,可這並沒有讓他們對她執意選擇的這位夫婿有更多的好感。訂婚儀式期間,厄萊德也在喬拉恩加德作短暫停留;他同樣顯得很是沉默含蓄——不過除了沉默,他似乎也沒有其他的選擇,克里斯汀心想。因為厄萊德知道她的父親只是勉強才同意他的求親。

即便是她和厄萊德,也很少單獨交談。眾目睽睽之下,兩人坐在一起都感覺尷尬和古怪;他們沒有多少事情可以拿出來談,因為很多事情都只是他們兩個人的秘密。克里斯汀的內心有些不安——雖然這種不安算不上強,但它一直存在——也許結婚之後兩人的日子並不會好過,因為他們一開始太過親密,而此後又分開了那麼長的時間。

不過她試圖把這種想法丟到腦後。聖神降臨週期間,厄萊德應該回來喬拉恩加德小住一段時日。厄萊德曾問拉夫拉恩斯和拉格恩弗裡德是否介意他到時來訪;拉夫拉恩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他歡迎自己的女婿到訪,並請厄萊德放心。

聖神降臨週期間,他們應該可以一塊兒散步,然後回憶過去的時光;兩個人因為要各自承擔和解決問題分離了很久,到時這塊陰影一定也會散去——克里斯汀心想。

復活節期間,西蒙·安德魯森和他的妻子也待在弗摩。克里斯汀在教堂裡看見了他們。西蒙的妻子站得離她很近。

她肯定比西蒙大很多,克里斯汀心想——可能有30歲。伏露·哈爾弗裡德嬌小玲瓏,不過她有一張漂亮可愛的臉蛋兒。伏露·哈爾弗裡德頭巾下面的頭髮是淡棕的顏色,顯得格外溫柔;一雙灰色的大眼睛裡間或閃出金色的光,裡面滿是柔情。她的臉有著美麗的線條,看起來純潔無瑕;不過膚色是淡灰色,張嘴說話的時候明顯可以看出她的牙長得不好。伏露·哈爾弗裡德看起來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聽說她是有病纏身。克里斯汀還聽說她小產過好幾次。她忍不住猜想西蒙對她的妻子是怎樣的感覺。

喬拉恩加德莊園和弗摩莊園的人在教堂裡彼此打過幾次招呼,雖然他們並未交談。不過第三天西蒙再到教堂時,他的妻子並未跟在身旁。於是,他走到拉夫拉恩斯身邊,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克里斯汀聽到他們提到了阿爾夫希爾德。之後,西蒙又跟拉格恩弗裡德攀談。只聽站在母親身旁的拉恩伯格大聲嚷道:「我記得你,我知道你是誰。」

西蒙抱起小拉恩伯格轉了一圈。「你還記得我,真是太好了,拉恩伯格。」不過他只是隔著很遠的距離跟克里斯汀簡單打了聲招呼。之後父母也沒再提起這次會面。

不過克里斯汀想了很多。看到結婚後的西蒙,她感覺很奇怪。許多以前的事情再次浮現在她的眼前:她想起了當初對厄萊德盲目而百依百順的愛。可現在這份愛似乎變得有些不同。她想知道西蒙是否有將他們兩個分手的經過和他妻子講。不過克里斯汀其實也明白,西蒙不會這麼做,「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他也不會。」她有些自嘲地想。現在還未結婚並且還跟父母住在家裡讓她感覺很彆扭。不過無論怎麼說她和厄萊德已經訂婚;西蒙應該會看到他們兩個最終取得了這場愛情戰爭的勝利。不管厄萊德以後怎麼樣,在此之前他對她是忠誠的,而且事實證明她的決定不是輕率也非輕佻。

早春的一個黃昏,拉格恩弗裡德想帶個信給南方的老加恩希爾德——就是那個會縫毛皮的寡婦。那天的黃昏特別美麗,克里斯汀問可不可以讓她去。因為莊園裡做事的男人們都很忙,所以最後拉格恩弗裡德同意讓克里斯汀去送信。

其時太陽已經落下,白色的霜霧飄向金綠色的天空。馬蹄踏碎冰面,每走一步克里斯汀都能聽到咔嚓咔嚓的聲響。伴著夕陽,路旁的草叢裡還傳出歡快的鳥叫,柔和婉轉,充滿春天的氣息。

克里斯汀放空自己的大腦,輕快地一路賓士;她什麼都不想,一心感受獨自出行的美好。她一邊賓士,一邊注視著前方的新月,那月亮剛要降到山谷另一邊的山脊下面。就在這時馬突然轉向快速賓士起來,克里斯汀差一點從馬上摔了下來。

克里斯汀看到路旁蜷縮著一個黑色的身影。一開始她很害怕。那種在路上單獨和人相遇的恐懼從來都沒有遠離她。不過克里斯汀對自己說,那可能是某個生病的流浪漢,所以當她重新控制住身下的馬時,她轉過身一邊往回賓士一邊大叫:「那兒有人嗎?」

只見那團黑影動了動,然後傳來一個聲音:「克里斯汀·拉夫拉恩斯戴特,是你吧?」

「埃德溫修士?」克里斯汀輕聲問。她有點懷疑這只是自己的幻想或某個人跟她惡作劇。不過她還是朝那個身影走去,是埃德溫沒錯,不過他已經沒辦法自己站起來。

「我親愛的修士,怎麼這個時節你還在這兒遊蕩呢?」她訝異地問。

「今晚在這兒遇見你真是要感謝上帝。」修士說。克里斯汀注意到他的全身都在顫抖。「我正要到北邊去找你,不過今晚我走不動了。我幾乎以為上帝是要我在這條路上長眠,這條我一直在走的路。不過我想得到赦免和最後的儀式。而且,我想再見你一面,我的孩子。」

克里斯汀扶埃德溫上馬,一隻手撐住埃德溫的身子,另一隻手牽著韁繩。克里斯汀的雙足漸漸被冰雪弄溼,疼痛則讓埃德溫不住地輕聲呻吟。

埃德溫告訴克里斯汀,他從聖誕節起便一直待在依雅布,當地一些富有的農民答應碰上天災時就出錢幫他們修繕教堂。不過他的工作進展十分緩慢;整個冬天他都是病懨懨的。他的胃出了毛病,造成他不時咯血而且無法進食。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所以就想趕回教堂——他想死在那兒,死在眾位修士兄弟中間。不過他還是下定決心要最後一次穿過山谷到北方來,所以他就跟一個來自哈瑪的修士一起上路,那個修士是要到羅爾德斯塔德修道院擔任新的常駐神父。所以到福羅恩止,他便只能一個人趕路。

「我聽說你訂婚了,」埃德溫說,「跟那個男人……所以,我很想見你一面。如果上次在教堂便是我們最後一面的話我會很傷心。克里斯汀,你走離了原本平坦安寧的路,這件事一直都像塊巨石壓在我心上。」

克里斯汀親吻埃德溫的手,然後說:「我不明白,修士,我究竟是做了什麼才讓你願意對我這麼好。」


作者「溫塞特」的其他小說

新娘·女主人·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