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著沙發的阿姨們開始顫抖起來,好像發了燒一樣。一切都從我眼前消失了,感覺地面生生裂出了一條縫在等著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亂了套,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費了。
突然間,卡澤婭爆發出一陣笑聲,洪亮得就像鈴鐺一樣,然後雅克維奇也大笑了起來,毫無原因的,在雅克維奇之後,我也笑了,同樣也笑得毫無道理。
「父親!」卡澤婭喊道,「瓦拉迪克提醒過父親您,蘇耶塔特斯基(安塔克)是很特別的。蘇耶塔特斯基在開玩笑,他有自己的母親,我知道的,而且他是母親最優秀的兒子。」
我的卡澤婭真是淘氣,一點也不夠淑女!——她不僅自己編造了這個故事,還在那兒預測。事實上,安塔克是有一位母親,而且他確實是個好兒子。
卡澤婭的話語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而門口出現的端著酒和蛋糕的侍者更加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這個侍者就是拿走我三枚盧布的看門人,但是現在的他穿著規整的西裝,帶著侍者莊重的表情。他讓自己的眼睛一直盯著托盤,托盤上的玻璃杯發出碰撞的砰砰聲,他慢慢地向前移動著,好像是端著滿水的水杯。我開始有點害怕他會不會掉在地上,幸運的是,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過了一會兒,玻璃杯被斟滿了酒。我們開始舉行訂婚儀式。
小侄女託著放著訂婚戒指的瓷盤子。眼神好奇地四處張望,很明顯,整個的訂婚儀式令她很快樂,她一直在託著盤子跳舞。索斯洛夫斯基站起身來,大家都跟著站了起來,被推後的椅子也隨著發出聲響。
接下來一片安靜。我聽到其中一個主婦的低語聲,她是多麼希望我的戒指「但願會好點」。儘管有竊竊的低語聲,但還是有一種莊嚴的感覺,似乎連蒼蠅都趕著從牆壁上飛落了下來聽演講。
索斯洛夫斯基開始說話:
「我的孩子們,接受父母的祝福吧。」
卡澤婭跪了下來,我也跪了下來。
此刻安塔克該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啊!我不敢看他,我看著卡澤婭的棉布長袍,在褪了色的紅長椅上映出一朵漂亮的斑斕。索斯洛夫斯基和潘妮·索斯洛夫斯基的手放在我倆的手上,然後我未來的岳父說:
「我的女兒,你已經在家裡接受到了作為一個妻子如何對待丈夫的最好的示範,所以,我不再教導你有關責任的事了,這些在今後你的丈夫會指導你的(我希望是這樣)。但是,現在該到你了,潘·瓦拉迪斯拉夫——」
演講開始了,在聽演講的過程中,我默默地從一數到百,在數到一百以後,我又開始從頭數。公民索斯洛夫斯基、政府官員索斯洛夫斯基、父親索斯洛夫斯基、羅馬人索斯洛夫斯基,這個人終於有機會來展示他高貴莊嚴的靈魂了。孩子、父母、責任、未來、祝福、困難、道德等的字眼在我的耳邊像馬蜂一樣嗡嗡直響,落在我的頭頂上,刺痛我的耳朵,還有脖子和前額。
一定是我把自己的領結系得太緊了,因為它令我感到窒息。我聽到潘妮·索斯洛夫斯基的哭聲,這感染了我,因為我從內心裡覺得她是一位很善良的婦人。我聽到戒指的聲響,此刻它正放在盤裡被跳舞的小侄女託著。我的老天,安塔克此刻會擺出怎樣的表情啊!
最後,我們站了起來。小侄女把盤子擠進我倆之間,擺在我的眼皮底下。卡澤婭和我互換了戒指。
呼!我訂婚了!我想著這已經是最後的儀式了,但是還沒有,索斯洛夫斯基讓我去到眾人那裡,得到所有阿姨們的祝福。
我們就過去了。我親吻了五隻長得像鸛鳥爪子一樣的手。所有的阿姨都希望我不要辜負她們對我的信心。
她們給我的是什麼鬼信心啊?侄子雅克維奇緊緊地把我抱在懷裡。毫無疑問,我一定是把自己的領結系得太緊了。
但是,最糟糕的時刻已經過去了。侍者把茶水端進來。我挨著卡澤婭坐下,似乎我一直沒有敢看安塔克。這個搗蛋鬼,他不止一次地嚇唬我,當他被問到是否要在茶水裡添朗姆酒的時候,他回答說只對瓶喝朗姆酒。當然最後,整個晚宴還是非常成功地結束了。
我們走了出去。我用力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我的領結確實系得太緊了。
安塔克和我默默地走著。慢慢地,這種沉默開始讓我不安,然後變得不能忍受了。我覺得自己必須同安塔克說點什麼,告訴他有關我的幸福的種種,剛過去的一切完成得多麼漂亮,我是多麼地愛卡澤婭——
我準備了一下,但是一點用處都沒有!最後,在快走到畫室的時候我說:
「坦白說,安塔克,生活還是很美好的。」
安塔克猶豫了一下,皺著眉看了我一眼,然後說:
「哈巴狗!」
那天晚上我倆就沒再交談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