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微風號 Waiting for the Zephyr

「我一直以為咱們的關係,你跟我……」

「咱們當然……」瑪拉頓了頓,又說,「可我早告訴你我要走。」

「其實我希望……」

「肯,我做不到。」

「你走吧。」他語調冷淡地說道,走進廚房。瑪拉坐在床沿上,緊咬嘴唇忍住淚水,然後抓起兩包行李,氣惱地離開了。

微風號轉動巨輪行過主街,相對於正常速度而言此時慢如爬行,以便顧客隨船跑動或往上跳。街邊擠滿小孩,生意熱火朝天。微風號四根桅杆高聳,傲然俯視鎮上兩三層的小樓。桅杆形似垂直翼,原理也與之相同,氣流經過風葉狀桅杆的短緣,形成真空,驅動巨大的輪式陸船前進。

瑪拉尾隨心急火燎的人群跟在船後,偶遇熟悉的臉孔,即點頭致意。

貨攤架在船體側壁之外,塑膠珠簾垂掛其間,由於石油稀缺,如今塑膠比黃金更為珍貴。瑪拉瞅準一個攤位快步上前,卻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去路。

「丹叔?」

「嗨。」他的手牢牢拑住她的胳膊。瑪拉看見微風號的船體緩緩離去,她想掙脫他的手,卻未能如願。她父親從人群中擠了過來。

「爸!你這是幹什麼?」

「這都是為你好,瑪拉。」丹叔說,「你哪裡知道自己在幹啥。」

「怎麼不知道!」她喊叫著抬腳踢叔叔的小腿。周圍人群一副視若無睹的樣子,但瑪拉心裡十分清楚,到晚間這事兒就會成為全鎮的談資。

她哭喊懇求,又鬧又踢,又抓又打。可家中那些男人硬起心腸,把她鎖進了地下室。

「微風號一走就放你出來。」媽媽許諾道。

沒有窗戶。瑪拉只能想象微風號緩緩行過鎮上的情景。她努力想扮出滿不在乎的樣子,終不免爬進角落痛哭一場。哭完,她使勁打門,卻沒人來放她出去。

地下室倒是個舒暖的居處,作為家庭的應急避難所,這裡陳設了幾條沙發,鋪有地毯。瑪拉將門「吱呀」開啟一道縫向外望,想來此時已至黃昏。只見肯小心翼翼地走下臺階。

「是我,瑪拉。」

「我猜你也是共犯吧?」

「真不是。你家人想讓我勸勸你。我不跟你扯謊,瑪拉,我不想你走,但把你這樣關起來的做法實在荒唐。」

「遠離城市,在這種小鎮上待得越久,行事就越是荒唐。」

「也許吧。你把全家人都嚇壞了,他們生怕失去你。」

「那他們也沒有權利把我關起來!該死,我又不是狗!」瑪拉大叫。

肯走近她。

「我的帆車就在外頭。只要有車就好辦,你的駕駛技術比誰都好,上了車,沒人抓得住你。多跑一段,準能追上微風號。咳,反正我跟你叔叔也合不來。」

瑪拉仰頭看他,與他久久相擁。

「太感謝你了。」

「有時間回鎮上就來找我。」

「那你會跟我走嗎?」

「到時候再說。」

肯抽開身,走上臺階。

「跟我來。」

他飛身撲向她叔叔和父親,高喊著阻擋住他們,瑪拉趁機推開母親跑進院子,途中弄丟了一隻鞋。

風帆「撲啦啦」一聲鼓起來,帆車立即載著她在沙地上顛簸前行,來不及回頭去看門口眼巴巴望著她離去的兩個人影。沒人打算追她,他們都清楚她駕馭風帆的技巧。

好幾個小時過去,四根桅杆終於出現。瑪拉趕上了巨型陸船,遠處依稀傳來叫喊。

「哎——微風號!」她放聲大喊。

有人放下一條軟梯,瑪拉費力地爬了上去。小帆車偏轉方向,倒入沙塵之中,小桅杆斷成兩截。隱隱的解脫感伴隨她登上甲板,她不禁面露微笑。

手持軟梯的商人讓到一邊,一位身穿卡其色制服的軍官走上前來。

「剛才那幾個小時,我們一直在觀望你駕駛帆車。」他說,「我們喜歡你御風的身手。」

「你會看地圖嗎?」一個身穿制服的女人問。她肩上戴著奇怪的穗子。

「不會。」

「你想在船上討個活計?」

「對。」瑪拉感到胃裡有些翻騰。

「那我們來教你怎麼看航行圖。」說罷,女士伸出手,「歡迎上船,孩子,我是夏娜船長。別違反我的規矩,還有船上的規矩,否則我就把你丟下船舷去喂禿鷲。明白?」

「明白,長官。」

「好。給她一張吊床。」

瑪拉站在微風號甲板上,享受這美妙的一刻。隨後,身著制服的男子伸手搭上她肩膀。

「上來可不是鬧著玩的,有很多苦活兒等著你。不過很值得。跟我來。」

瑪拉略一駐足,望向船舷外平坦的地平線,那裡充滿了誘人的未來。然後她跟他下了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