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暗且長 Dark,Dark Were the Tunnels

原載於《頂點》(vertex)1973年12月

著喬治·r.r.馬丁/georger.r.martin

譯汪梅子

喬治·r.r.馬丁因著有史詩奇幻系列《冰與火之歌》(asongoficeandfire)而極負盛名,hbo電視臺已將該作品改編為電視劇集,他還著有《光逝》(dyingofthelight)和《末日狂歌》(thearmageddonrag)等長篇小說。他的短篇作品收錄於諸多選集,發表於各大科幻雜誌,併為他攬獲四項雨果獎、兩項星雲獎、恐怖小說協會的斯托克獎和世界奇幻獎。馬丁還參與編輯了超級英雄共享宇宙小說集《百變王牌》(wildcards),併為20世紀80年代的《陰陽魔界》(thetwilightzone)和《美女與野獸》(beautyandthebeast)電視劇集擔任編劇。

在馬丁成為史詩奇幻之王(或按《時代週刊》的叫法「美國托爾金」)之前,他的作品大多具備科幻特質,例如榮獲多個獎項的《沙王》(sandkings)和本選集收錄的這篇。

在下面的故事中,你將會見到格利爾,一位人族的偵察員。他深入上古隧道,據說書者們講,人族在百萬年前便發源於此。要知道,格利爾習慣了黑暗中的生活,可就在這時,一些訪客進入了隧道,而且,他們還帶來了光……

格利爾很怕。

他躺在隧道拐彎這一頭溫暖深邃的黑暗中,瘦削的身板緊貼地面古怪的金屬條,金屬條一直延伸至遠方。他閉著眼,儘量一動不動。

他帶了武器。他的右手緊緊攥著一柄帶刺短矛,但這並未緩解他的恐懼。

他走了很遠,很遠。他比人族數代以來的任何一個偵察員都爬得更高,走得更遠。他艱難地通過變質層,那裡,類蟲獸仍在殘酷無情地捕獵人族。他在支離破碎的中間隧道跟蹤會發光的殺人鼴,成功幹掉了它。他擠過了無數通道,這些通道既沒有標記在地圖上,也沒有名字,看起來幾乎難以容納一人通過。

而現在,他已深入上古隧道,這些隧道和廳堂寬敞宏大,有如傳奇。說書者們講,一百萬年前,人族便來自這裡。

他並非懦夫。他是人族的一名偵察員,敢於在數百年來無人涉足的隧道中行走。

他很害怕,但並不為自己的恐懼感到羞恥。優秀的偵察員知道應當何時害怕,而格利爾是一名非常優秀的偵察員。於是,他靜靜躺在黑暗中,緊握尖矛,思考著。

慢慢地,恐懼開始散去。格利爾下定決心,睜開眼睛。他立刻又把眼睛閉上了。

前方的隧道著火了。

他從未見過火,但說書者曾多次唱頌它。它熾熱。它明亮,如此明亮,甚至會刺痛眼睛。許多人盯著它看了太久,導致失明。

於是格利爾繼續閉著眼睛。偵察員很需要眼睛。他不能容許前方的火害他失明。

在這裡,在隧道拐彎這一側的黑暗中,火光沒有那麼熾烈。看過去的時候,眼睛依然會刺痛,因為它就固定在彎曲的隧道壁上。但這種疼痛可以忍受。

但早些時候,格利爾第一次看到火時,他做了件蠢事。他眯著眼,朝隧道壁彎曲之處匍匐前進。他觸控了懸掛在石頭上的火。之後,他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他朝拐彎的另一頭偷偷窺望。

他的雙眼仍然很痛。他只瞥了一眼,便飛速轉身,靜靜蹣跚返回他此刻所躺的位置。但這就夠了。在彎道的那一側,火光還要亮,亮上許多,那亮度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就算閉著眼,他也依然能看到它,兩團舞動的光點,刺痛,可怕,熾烈。它們不肯消散。他估計眼睛大概被火光灼傷了。

不過,當他觸碰掛在牆上的火時,感覺那並不像說書者所歌唱的火。那塊石頭的觸感和所有其他石頭一樣,冰涼,略微潮溼。說書者說,火很燙,但那塊石頭上的火摸起來並不燙。

那它就不是火,格利爾思考之後下了結論。他不知道它是什麼,但既然它不燙,那就不可能是火。

他躺在原地,稍微動彈了一下。他幾乎沒有挪動,只是伸出思緒,在黑暗中呼喚噓喜。

他的靈犀兄弟在幾碼開外,挨著另一根金屬條。格利爾用思維輕撫噓喜,感覺到他以戰慄作為回應。思緒與感覺默默交融。

噓喜也怕。這隻巨型獵鼠沒有視覺,但他的嗅覺比格利爾更靈敏,他聞到隧道里有種奇怪的味道。他的聽覺也更好。通過他,格利爾能夠更清楚地聽到不是火的火那邊傳來的古怪聲響。

格利爾再次睜開眼。這次沒有一下全睜開,而是睜得很慢。他眯縫著眼睛。

火光在他的視野中灼出的黑洞依然存在。但它們在慢慢消散。而且,只要不直視,沿拐彎處的隧道壁移動的較闇火光就可以忍受。

靜止。他無法前進,但也不能退縮。他是偵察員。他肩負責任。

他再次呼喚噓喜。這隻獵鼠自出生便陪伴著他。他從來沒有辜負過他,現在也不會辜負他。噓喜沒有視覺,所以不會被灼傷眼睛,但他的聽覺和嗅覺能夠告訴格利爾彎道那頭的東西究竟是怎麼回事。

噓喜靜靜領悟了指令,慢慢朝火光爬了過去。

「寶庫!」

西弗內託的聲音中充滿讚美,臉上塗的保護性油脂也藏不住他的笑容。

馮·德·施塔特面露疑慮。他不僅臉上流露出疑慮,整個身體也都散發出疑惑的訊號。二人打扮相同,都穿著毫無特點的灰色連身褲,由一種厚重的金屬布織成。但你完全不會混淆他倆。馮·德·施塔特有種天賦,能在一動不動的狀態下表達疑惑,簡直無人可比。

每當他移動或開口的時候,便會強化這種疑惑感。正如此時。

「可能是某種寶庫吧。」他簡單回應道。

這足以惹惱西弗內託。他朝塊頭更為壯實的馮·德·施塔特略微皺眉。「不,我是說真的。」他說。他手裡的大手電照出的光束射入沉重的黑暗,上下掃過一根從月臺延伸至天花板的鏽跡斑斑的鋼柱。「你看這個。」西弗內託說。

馮·德·施塔特看了看,面帶疑惑。「我看見了。」他說,「所以寶藏在哪裡?」

西弗內託繼續上下移動光線。「這就是寶藏。」他說,「這整個地方就是一項重大歷史發現。我就知道應該來這裡找,我早就告訴他們了。」

「可是,一根鋼樑有什麼了不得的?」馮·德·施塔特自己也用手電掃過鋼柱,問道。

「你看它的儲存狀態。」西弗內託說著,又靠近了些,「地表的一切幾乎都是帶有放射性的熔渣,甚至現在也依然如此。但是,地下竟有精美的文物。這樣咱們就能更好地瞭解舊時代的文明情況,瞭解災難前的事。」

「咱們已經知道舊時代的文明情況了。」馮·德·施塔特反駁道,「咱們有磁帶、書籍、電影,資料很豐富,五花八門。戰爭根本沒有波及月球。」

「對,對,但這個不一樣。」西弗內託說,「這是現實。」他用戴著手套的手輕撫鋼柱,「你看這裡。」他說。

馮·德·施塔特湊上前來。

金屬上刻著字。確切地說,是劃上去的。字跡不深,但依然勉強可以辨識。

西弗內託又咧嘴笑了。馮·德·施塔特一臉狐疑。「羅尼喜歡婉達。」他念道。

他搖搖頭。「老天,西弗。」他說,「月城的每個公共廁所裡都有這種東西。」

西弗內託翻了個白眼。「馮·德·施塔特。」他說,「如果咱們發現了全世界最古老的洞穴壁畫,你大概也只會說‘這頭水牛畫得不怎麼樣’。」他用空著的那隻手指指那行字,「你不明白嗎?這玩意兒有年頭了。這是歷史,是遺蹟,來自近五百年前滅絕的一個文明,一個國家,一個星球。」

馮·德·施塔特沒有回答,但仍然一臉疑慮。他的手電光四下搖擺。「如果你在找的就是這種東西,那這裡還有。」他說著,將光束定在幾英尺開外的另一根柱子上。

這次由西弗內託讀出所刻的字。「懺悔吧,否則你丫就完了。」他的手電光束與馮·德·施塔特交匯,他微笑著讀道。

他輕輕笑出聲來。「先知的話寫在地鐵牆上。」他輕聲說。

馮·德·施塔特皺起眉頭。「也許是先知吧。」他說,「他們的宗教可真夠怪的。」

「唉,老天啊。」西弗內託呻吟道,「我不是當真說的。是引用。是二十世紀中期一個叫西蒙的詩人。他寫下這句話的時候,距離大災難發生只有大概五十年。」

馮·德·施塔特並不感興趣,便不耐煩地走開了。他拿著手電,在古老地鐵站的漆黑廢墟中四下亂照。「這下面熱得夠厲害的。」他抱怨道。

「上面輻射更厲害。」西弗內託說著,已經沉浸於新發現的又一個句子了。

「不是一碼事。」馮·德·施塔特答道。

西弗內託懶得回應。最後,他終於抬起頭來說:「這是這次遠征最重大的發現。咱們得拍些照片,然後趕快叫其他人下來,到這裡來。咱們在地表只會浪費時間。」

「咱們在這下面會更有收穫?」馮·德·施塔特說。當然了,語氣中充滿懷疑。

西弗內託點點頭。「我一直都是這麼說的。地表已經被夷平了。過了這數百年,上面仍然是個充滿放射性的地獄。如果有什麼東西倖存,一定是在地下。咱們應該到地下來尋找。咱們應該分散開來,分頭探索這整個隧道系統。」他的手朝四下一攤。

「你和奈吉一路上都在爭論這個。」馮·德·施塔特說,「從月城過來的一路上都在吵。看來你沒改變主意。」

「奈吉博士是個傻瓜。」西弗內託謹慎地說。

「我不這麼認為。」馮·德·施塔特說,「我是軍人,不是科學家。不過我聽了他的觀點,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地下的這些東西都很棒,但這不是奈吉想要的,也不是這次派出的地球遠征隊要找的東西。」

「我知道,我知道。」西弗內託說,「奈吉想找的是生命,尤其是人類生命,所以每天他都派出飛行器,去更遠的地方勘察。迄今為止,他只發現了幾種昆蟲和幾種變異鳥類。」

馮·德·施塔特聳聳肩。

「如果他到這下面來,就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西弗內託繼續說道,「他沒意識到戰前的城市挖得有多深。咱們腳下有數英里的隧道,一層又一層。如果真有幸存者,那他們一定在這裡。」

「你怎麼知道?」馮·德·施塔特問道。

「你看,戰爭爆發時,倖存者肯定躲在地下深處的掩體裡,或者城市下方的隧道里。城市充滿放射性,所以他們好幾年都不會回到地面上來。媽的,地面現在也沒什麼吸引力。他們被困在下面,於是他們就會進行適應。經過幾代人,他們就不想上來了。」

馮·德·施塔特的注意力已經轉移了,他幾乎沒在聽。他走到站臺邊緣,凝視著下面的鐵軌。

他在那裡靜靜站了一會兒,然後做了一個決定。他將手電插在腰帶裡,開始往下爬。「來啊。」他說,「咱們去找找你的那些倖存者。」

噓喜一直緊挨著金屬條緩緩前進。這樣可以掩護自己,還能擋住火光,於是他在一條細細的陰影中移動著。他儘可能躲在影子裡,靜靜地爬過彎道,停了下來。

格利爾藉助這隻獵鼠觀察著,藉助他的聽覺和嗅覺。

火在說話。

有兩種氣味,很相似,但不完全相同。聲音也有兩個,火光也是兩團。灼傷格利爾的眼睛的亮光是某種活物。

格利爾聆聽著。噓喜聽得很清晰,那是話語,是某種語言。格利爾很確定。他能辨識出動物的嗥啼和語言模式之間的分別。

但是,他聽不懂火光所講的語言。那些發音對他和對傳遞發音的噓喜一樣毫無意義。

他將注意力集中在氣味上。這氣味很怪,和他以前遇到過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但不知怎麼的,感覺像是人的氣味,雖然這不可能。

格利爾思考著。近乎人的氣味,還有話語。難道那火光是人?倘若當真,那他們也是奇怪的人,和人族不一樣。但說書者唱頌過古代人類,他們擁有奇特的力量和外形。這些會不會就是那種人類?根據傳說,古者便是在這些上古隧道里創造了人族,也許古者依然居住於此?

有可能。

格利爾開始動彈。他慢慢地移動,將身子抬至匍匐的高度,眯眼看向前方的拐彎處。他發出一聲沉默的召喚,將噓喜從彎道那一側的耀眼隧道召回安全地帶。

只有一個方法能確定,格利爾心想。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將思想的觸手伸了出去。

與西弗內託相比,馮·德·施塔特對地球引力的適應要好得多。他很快便抵達隧道底,不耐煩地等待著西弗內託從站臺上爬下來。

最後一英尺的距離,西弗內託直接墜了下來,落地時發出砰的一聲。他抬起頭,擔心地看看站臺。「我只希望我還能爬上去。」他說。

馮·德·施塔特聳聳肩。「不是你想探索整個隧道的嘛。」

「對。」西弗內託說著,目光從站臺收了回來,打量著四周,「我仍然想。這下面,就在這些隧道里,有我們正在尋找的答案。」

「反正那只是你的觀點。」馮·德·施塔特說。他打量了一下兩個方向,隨便選了一個出發了,手電照亮面前的路。西弗內託緊跟其後。

他們進入的隧道漫長,筆直,空蕩蕩的。

「我有個問題。」他們一邊走,馮·德·施塔特一邊以閒聊的語氣說道,「就算你的倖存者在掩體裡真的捱過了戰爭,為了生存下來,他們最終難道不是還得回到地表嗎?我的意思是,這下面怎麼可能真的有人住呢?」他帶著顯而易見的嫌棄表情環顧隧道。

「你是聽了奈吉的課還是怎麼的?」西弗內託回應道,「這話我都聽噁心了。我承認,的確很難。但並非完全不可能。首先,他們有大量罐頭食品可以吃。很多罐頭都儲存在地下室裡。他們可以挖隧道通過去。之後還可以種植糧食。有些植物可以在無光環境中生長。我估計還有昆蟲和鑽孔動物。」

「蟲子和菌類構成的飲食結構,聽著不太健康啊。」

西弗內託沒有回答,而是突然停下腳步。「你看這兒。」他用手電指過去。

光柱指向隧道壁上的一個鋸齒狀裂口。像是有人很久以前砸穿了岩石。

馮·德·施塔特的手電光束也照了過來,看得更清楚了。裂口中有一條通道。西弗內託突然朝它走過去。

他開心地問道:「這回你他媽的還有什麼可說的,馮·德·施塔特?」他把腦袋和手電探進這條粗糙的隧道,但很快又出來了。

「裡面沒什麼東西。」他說,「只有幾英尺深,然後就是死路,但它證實了我的話。」

馮·德·施塔特看起來有些不安。他空著的手移向身側的手槍皮套。「我不知道。」他說。

「是啊,你不知道。」西弗內託得意地說,「奈吉也不知道。曾經有人在這下面住過。沒準他們仍然住在這裡。咱們得對整個地下系統開展更有效率的搜尋。」

他的話音落了,思緒突然回到馮·德·施塔特剛剛的論點。「還有,你剛才說到吃蟲子和菌類,人類可以適應很多種飲食。人類的適應能力很強。如果有人從戰爭中倖存——這一證據表明的確有——那我敢保證,他們也熬過了戰後的困難時期。」

「可能吧。」馮·德·施塔特說,「不過,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想找倖存者。我的意思是,這次遠征的確很重要,但咱們還要重新啟動太空飛行,這次機會很適合用來測試咱們的新硬體。而且,你們這些科學家可以給博物館找些不錯的藏品。可是人類?除了大饑荒,地球還給咱們帶來過什麼?」

西弗內託包容地微微一笑。「就是因為大饑荒,我們才這麼想找到人類。」他說,思考了一下,「現在的發現足以把奈吉勾過來了。咱們回去吧。」

他開始朝二人過來的方向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又繼續說:「大饑荒是地球戰爭不可避免的結果。糧食供應停止之後,月球殖民地的那麼多人肯定無法全部活下來。百分之九十都餓死了。

「月球可以自給自足,但它能支撐的人口數量很少。事實也正是如此。月球人口做出了適應。但我們只能迴圈使用空氣和水,在水培容器裡種植糧食。我們掙扎著,終於倖存下來,又開始恢復。

「我們也損失巨大。死了太多人。我們的基因庫太小了,多樣性也很差。從一開始,月球殖民地就缺乏種族多樣性。

「情況沒有好轉。我們有了足夠支撐更多人口的物質資源之後,人口仍然衰減了很久。近親繁殖的想法沒被接受。現在人口又開始增加了,但速度很慢。我們停滯了,馮·德·施塔特。舉個例子,咱們花了將近五百年才開始恢復太空旅行。咱們至今仍然沒能複製出大災難前地球上的很多東西。」

馮·德·施塔特皺起眉頭。「‘停滯’這個詞未免誇大了吧。」他說,「我覺得咱們幹得還不錯啊。」

西弗內託揮了一下手電,沒把馮·德·施塔特的評價當回事。「還不錯。」他說,「但是還不夠。咱們這樣沒有前途。變革太他媽少了,幾乎沒有新思想。我們需要全新的觀點,全新的基因。我們需要與外來文化接觸,獲得刺激。

「倖存者可以為我們提供這一點。地球經過了這一切,他們一定發生了一些變化。他們也將證明,人類仍然能在地球上開花結果。如果我們要在這裡建立殖民地,這一點至關重要。」

最後一點差不多是現想的,但獲得了馮·德·施塔特的贊同。他嚴肅地點點頭。

他們又到了車站。西弗內託徑直朝站臺走去。「來吧。」他說,「咱們回基地去。等我告訴奈吉咱們的發現,真期待他的表情。」

他們是人類。

格利爾幾乎確定了。他們的思想的質感很怪,但是很像人。格利爾在思想交融方面具有很強的能力。他很熟悉動物思想的粗糙黯淡感,也瞭解類蟲獸思想的汙穢陰影。他也熟知人類的思想。

他們是人類。

但是,他們有些古怪。只有與靈犀兄弟的思想交融才是真正的溝通。但與其他人類也能分享思想。幽暗朦朧,陰雲密佈,充斥著味道、嗅覺和情緒,但仍然是一種分享。

但他們和格利爾沒有分享。就像是在和低等動物進行思想交融。輕觸、感受、撫碰、品味——這些都是強有力的思想交融者能對動物做的。但他永遠無法感受到回應。人類和靈犀兄弟能夠回應他,但動物不行。

這些人沒有回應。這些古怪的火人,他們的思想沉默而殘缺。

在隧道的黑暗中,格利爾站起身。火光突然從隧道壁上消失了。那兩人走了,沿著隧道朝遠離他的方向走了。火光也隨之離開了。

他慢慢前行,噓喜跟在身邊,尖矛握在手中。距離會增加思想交融的難度。他必須和他們保持在有效距離之內。他必須獲得更多資訊。他是偵察員。這是他的責任。

他的思想再次悄悄探出,品味著那二人的思想的味道。他必須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