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萊塔悄悄把信塞進手提包,穿上舒服的鞋,戴上帽子,飛快地出了門。
她需要喘口氣!這裡太讓人受不了了。尤其是那個馬瑟琳娜,她一天到晚只會刮彩票,或者跟人八卦一些無關痛癢的新聞。天氣實在太熱了!旅店裡沒有一絲風,唯一的風扇放在角落裡,把熱風吹向整個房間。
時間還早,珀萊塔決定去鄰村。她的目的地是那裡的小郵局,還有理髮店。
雷昂站在矮牆上瞪著老太太,搖著尾巴衝她喵喵叫。老太太揮手想把它趕走,它卻紋絲不動。珀萊塔特別討厭整天到處溜達的雷昂,在枕頭上都找到過貓毛!簡直讓人覺得——它是要把自己的舉動向那個廚子彙報。小貓離開視線後,她嘴裡還在罵罵咧咧——蠢貓!
珀萊塔把手提包挎在肩上。給上迦山的支票今天就該寄出了。她在合同上模仿了菲利普的簽名,並把之後的賬單寄送地址改成了菲利普的住址。
有頭奶牛擋住了去路,還有隻蒼蠅圍著她嗡嗡地飛,她一如既往地用手揮開。瀝青道路被陽光照得油亮,她擦了擦額頭的汗。背後突然傳來喇叭聲,一輛白色小貨車轉眼停到她身邊。「佩蒂讓父子」幾個大字印在汽車側面,五顏六色的蔬果堆在後車廂,上面裹著一層薄薄的塵土。
「我順路送您吧。」隔著車門,保羅向她喊道。
他終於派上用場了,絕對不能浪費機會!
珀萊塔藉助踏板爬上了副駕駛座,坐定後深深地喘了口氣。保羅今天颳了鬍子,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跟他的白色球鞋一樣毫無瑕疵。
「今天會變得很熱吧?」他邊說邊掛擋,發動了汽車。
老太太沒好氣地說:「還不夠熱嗎?」
「您要去哪兒?」
「郵局。」
保羅吹著口哨,開起了車。
電臺主播正在播報世界新聞:太平洋某島國發生了海嘯;拉斯帕馬斯發生一起翻車事故;投票選舉涉及政治醜聞……最後是體育新聞,這是唯一能讓人相信地球還不至於毀滅的輕鬆新聞。
保羅抗議道:「這些人總花大把時間來告訴我們壞訊息:某個女士死於非命啦,某地莊稼欠收啦……但事實上,只要花心思,我們就能發現很多好訊息,對不對?」
保羅越來越熟悉珀萊塔的臭脾氣,完全不在乎她是否回應。他換了頻道,聽到收音機裡傳來讓-雅克·戈德曼的老歌。珀萊塔驚訝地發現,保羅居然會唱這首歌。
過了會兒,小貨車減速進入了小路,他們來到鮮花盛開的鄰村。保羅一路按喇叭跟各種人打招呼,最後把車停在一條林蔭小道上。
「好了,您到了。」
珀萊塔摸索著,想尋找門把手。
「那個……實際上……我想跟您說……」
「說什麼?」珀萊塔吼道,其實內心深處的她並不想表現得那麼粗暴。
保羅看了她一會兒,轉過頭去。
「沒什麼,算了。再見,珀萊塔太太。」
老太太在破了洞的副駕駛座上等了會兒,感到熱氣湧進了駕駛室。她拿起柺杖下了車,背影消失在一棵栗子樹的樹蔭下。
郵局還沒開門,珀萊塔暗罵村民的懶惰。她轉過頭來,看到旁邊有個小酒館,院子裡擺著紅白相間的遮陽傘。
酒館裡挺涼快,天花板上垂著一根捕蠅條,上面粘著好幾只黑乎乎的死蒼蠅。蒼蠅翅膀隨天花板上風扇葉片的轉動而微微擺動。珀萊塔走到一張小桌邊上坐下來,先點了一杯冰茶。
「再來個羊角麵包。」她大聲喊道,生怕吧檯後面的老闆娘聽不見。
老闆娘正賣煙給一個穿工作服的青年。這個青年皮膚被曬成古銅色,頭上戴了頂褪色的鴨舌帽。「再來兩張彩票。」青年說道。
這個酒館裡賣的煙和彩票幾乎一樣多。珀萊塔覺得,這塊幾乎被法國遺忘的土地太死氣沉沉了。她喝了口冰茶,感覺涼爽了起來。雖然桌子油膩膩的,椅子也是壞的,但此刻至少有冰塊在杯子裡叮噹作響,就已足夠。
她咬了一口已經微微變硬的羊角麵包,聽到老闆娘對著伸手接彩票的人喊道:「前三名和前四名都賭贏了!贏了五百八十五歐,只花了四十五歐的賭注!厲害!」
有個臉頰通紅的客人鼓起掌來:「太棒了,先生!照這個節奏,您是要幫我們把賽馬賭博的最高獎金贏回來了!」
「再給我倒杯酒!」旁邊穿著短褲的人對著服務員喊道,「這一輪喬治先生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