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搭上早上十點開往松元的特快電車,枝裡子開始談起在諏訪小鎮成長的兒時故事,也提到初中、高中時候的事情。

其中也談起第一次喜歡的物件,那是她初中二年級的時候,對方是名叫櫛田的同學。第一次約會去看了電影,片子是回放的《萬世巨星》。枝裡子說,櫛田在回家的路上熱烈地談起索爾仁尼琴的《癌症樓》,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枝裡子嘀咕說:「櫛田同學現在在幹什麼呢?」

我說:「一定像現在的你一樣,他也想起你,然後對著別人談起一樣的事情吧。」

「他跟你有一點點像,我從以前到現在,就是喜歡怪人呢。」

然後枝裡子說:「我也想聽你小時候的故事,幾乎從來沒聽你提過。」

我說:「我之前也說過了,沒什麼正常的內容能跟你說的,也全是我不想回憶的。因為過於貧窮,到上初中以前都還打從心底希望能住大一點的房子,自己還相信那是可能的,差不多就是這樣。

總之是個會讓周遭的人吃驚不已的好學生呢!三歲的時候,能夠記住柯南·道爾的《失落的世界》一整本書的內容,是個如此自大的小孩。」

於是我背出到現在還記得的小說開頭的一部分。

我膽戰心驚地走向查林傑教授的房間,如果被教授發現我是《每日新聞》的採訪記者的話……已經有多少記者被教授毆打,被教授從樓梯上推了下來而身受重傷。我敲了門,裡頭傳來牡牛似的回應聲。

於是我停止背誦,說:「對了,你父親不會有牡牛似的聲音吧?」

「別擔心,父親是個紳士,而且他的房間在一樓。」

枝裡子也笑了。

「不過實在難以置信,那種東西過了將近三十年還記得住,你的腦袋裡頭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我總是覺得不可思議。」

我縮起脖子。

「這之前也說過了,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能力,也不是特技什麼的,我也不是因為想記才記住的。」

「不過還是自然而然就記住了吧,這對別人來說可是不可置信又令人羨慕的事呢。」

「倒也不是自然而然記住的。小時候深切地有種強迫觀念,每件事不記住不行,只是沒辦法跳脫那種觀念而已,所以在記憶的時候和其他人一樣,在腦中進行耗損腦細胞的作業,只不過我已經對那種感覺麻痺了而已。」

「什麼是強迫觀念?」

枝裡子一臉訝異。

「倒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對著枝裡子探尋的眼神說出微不足道的事情,我馬上就後悔了。至今為止一次也沒對別人提起過,而且像這樣毫不在意地說出來也是第一次。

我什麼也沒回答,把視線移向窗外。枝裡子也不再追問,自己也看著綠意盎然的田園景色。

我注視那五官端正的側臉,不知為何心底波動不止。從中垣老闆的守靈回來時也是如此的感覺,我再一次意識到我跟她之間的不協調。而且我覺得,只有對這個人,就算最後沒有善終,我也該以我的方式更加地去接近她。

現下她臉上洋溢幸福的神色更讓我堅信瞭如此的想法,我可以感受到至今為止不曾有過的責任感,那就像和拓也在河邊戲水時所瞭解到的,自己被視為必要的存在,那種令人慾泣的感覺。

「小時候,我有一次被母親給丟下。」

我開口這麼說。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連對妹妹和真知子小姐也沒提過,我對枝裡子坦言我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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