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
枝裡子問小仄。
「日記,小仄的。」
雷太代為回答。
枝裡子一臉好奇地看著兩人手上的日記,然後又窺探了袋子裡頭。
「好多呢!」
「是啊,小仄從小學四年級寫到現在的日記,全部有二十四本。」
「不會是要燒掉吧?」
「是的。」
「為什麼?」
枝裡子驚訝地問。
「因為沒寫什麼好事,都只是些抱怨和牢騷,我一口氣全部讀完了,覺得超難受的。」
雷太說著,身旁的小仄無言地看著日記本的封面。
「我跟小仄說,把這樣的過去當成珍寶存放是不行的,這是個好機會,所以兩個人決定今天把日記燒掉。」
「小仄,這樣真的好嗎?」
小仄對著枝裡子說:「沒關係,我想總有一天要燒掉的。」
「那麼開始燒囉。」
雷太一邊說一邊從袋子裡拿出所有的日記,遞了幾本給枝裡子,然後走回我旁邊說:「直人哥也麻煩你了。」
他遞給我六本,我接了過來,看著最上頭那本的封面。只見上頭以莊重的筆跡寫著「鈴木仄」,突然覺得這字好像在哪裡見過,但卻想不起來。
雷太首先把自己手上的幾本輕鬆地丟入火焰中,日記馬上燃燒了起來,一頁頁翻動著,開始變黑、扭曲。我也跟著將日記投入火焰中,接著是小仄,最後是枝裡子。沒有人在丟進火堆之前翻開日記本的內頁。
「我小時候常常想,如果自己的家著火的話會是什麼感覺呢?」
枝裡子冒出一句簡短的話。
「我也這麼想過,不過因為一直住在大樓裡,總是想不出個所以然。」
「不過實際上就有人家裡全部燒掉了呢,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那應該是很痛快吧。」
雷太直盯著燃燒將盡的日記本說道。
「對吧,不過最初的感覺應該是很震驚吧。」
枝裡子也深有所感地說:「我想也是,現在不知為什麼就很痛快。」
「對吧。」
雷太面對小仄笑著。
桌子和椅子炭化之後火勢開始轉弱,轉為微火,雷太從鐵皮屋裡抱來四罐啤酒,大家一邊啜飲啤酒一邊圍著火聊天。三十分鐘後一輛綠色的豐田estima開進了空地,車子緩緩開了過來停在我們身旁。
毛玻璃的車門開啟了,只見一名年約三十的女性和一個小女孩走下車,接著一位頗有威嚴的中年男子從駕駛座走了出來。
雷太把啤酒空罐放在腳邊,對著男子深深鞠躬。男子因日曬而皺紋滿布的臉浮上了微笑,舉起手打了招呼。
「好像整理完了嘛。」
他的聲音與臉不搭調,十分溫柔。男人身著卡其色工作褲,加上炫目的橘色運動衫,一頭短髮給人精悍的印象,年紀大概四十來歲吧。
雷太輕問道:「怎麼了呢?」
「沒事,只是因為焚燒,所以過來看看。」
最早下車的女性和小孩已經走到火堆旁和枝裡子及小仄聊了起來。
「直人哥,這是我們公司的中垣老闆,那位是太太賴子夫人和女兒小萌。」
在我還注意著夫人她們的時候,老闆先跟我行了禮,我連忙回禮。
「我叫松原直人,雷太託您照顧,萬分感謝。那位是我的朋友深澤枝裡子小姐,另一位是鈴木仄小姐。」
打完招呼之後,老闆像是十分理解的樣子點頭說:「不必客氣,鳥正關門實在可惜,不過在這樣的時代裡也無可奈何。雷太真的很努力工作了。我不知道可以幫多少忙,不過今後請在我們公司好好工作。」
他這番話說得非常客氣。
「景氣不好,老闆也很辛苦吧。」
「是啊,光是做拆除也行不通,因為很少人重建房子了。我們公司去年也開始負責修築,死命地苦撐,其實只是靠外包工程賺錢而已。」
枝裡子他們走近我們這邊,四人的臉頰因為火焰而泛紅,賴子夫人很漂亮,小萌應該跟拓也同年吧,長得和母親很像,十分可愛。中垣老闆在枝裡子走近的時候眼睛為之一亮,不過視線馬上又回到老婆和女兒身上。
小萌黏著小仄咯咯地笑。
「髮圈很可愛哦,凱蒂貓哦,誰買給你的啊?」
小仄摸著小萌頭上的髮圈問道。
「媽媽買給我的。」
「真好,我也要。」
小仄故意地說。小萌則「嗯」一聲,得意地笑著,抱著賴子夫人的膝蓋。
「喂,爸爸,那個。」
賴子夫人撫摸著女兒的頭,對著中垣老闆說。
「啊,對了。」
老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走到車旁,拿來一個大布包。
「這個,不知道合不合大家口味,是我老婆做的便當,今天搬家大家應該都累了,方便的話請用吧。」
雷太、小仄、枝裡子,以及我都一起高興歡呼。
「老闆,老是麻煩您,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雷太感激的語調讓中垣老闆好像有點害羞,他把視線轉向火焰,說:
「那就把火熄了,該回去了吧。」
作者「白石一文」的其他小說
《你是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