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夫人道別後,走在往赤坂方向的坡道,想起昨晚夫人的狂亂模樣。
夫人哀求、慘叫,口中吐出泡沫,被捆住的手腳發狂似的拍打著,覆上眼罩和口枷的臉貼在床上,鼻子像是要被壓扁了,她邊哭邊叫。最後保險套終於裂開,我所釋放的大量精液直射進她的肛門裡。
夫人的臉貼在床單上,我將她身上的繩子解開,緩緩地抽插著按摩棒,夫人的身體激烈地抖動著,持續達到高潮。
不斷地幫夫人使用按摩棒的時候,我總是思考著其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到底想了些什麼,當然不是完全記得,不過昨晚偶然憶起大學時代不知為何總是對我十分照顧的某個副教授。
我大學念法學院,他擔任共同科目的德語老師,由於我曾經提出德語論文,兩人因此變得很親近,課餘也經常一起喝酒。當時他剛開始寫小說,因而我們時常聊一些與小說相關的事。那時的我一整年都為了籌學費和生活費日夜打工,他到底請我喝了多少威士忌呢?總之,他很健談,常會說起種種無聊的事,內容我幾乎已不記得,不過昨天一邊玩弄按摩棒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他常常說的話。
「女人的身體是寶物,身體之外的部分卻令人厭惡,因此,為了那寶物得忍受其他厭惡的部分,就是所謂的交往。以性愛而言,只要越能把女性當成物品,越能技巧精熟,而且越能夠把女性視為物品,女性越會跟隨你。」
畢業前的某一天,他邀我去神田一家古色古香的酒吧,不斷反覆地說:「你覺得你的頭腦比我好吧。」
然後斷然地說:「或許是吧,不過比我頭腦好太多的話,會毀掉的哦,到目前為止我認識了兩個這樣的傢伙,第三個是你。」
我記得他曾提過的那兩個之中的一個好像自殺了,不過記得不是很清楚。那年,他好不容易剛獲得了某個著名的文學獎。
雖說時間已近中午,不過路上行人並不多,我走向公司。
我陷在昨晚的回想裡,不過,並不是因為那些學生時代的瑣碎記憶。雖然也不是要對大西昭子的熱情澆冷水,不過我還是覺得女性生產這回事,終究是一種膚淺行為的結果。
這種話可不是小仄說的,但我也覺得男女在性行為上的結合只是與愛情完全異質的慾望而已。只不過是男女雙方一起巧妙地忽視那種單純的生理機能,然後如同枝裡子所謂「光只是凝視的話什麼都不會懂」的強詞奪理,雙方勉強把慾望與愛情作一結合而已。
我也同意,如果不去凝視的話是不可能掌握真實的。不過,枝裡子既然說「對於所有的事物我都想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不這麼做的話,總是無法釋懷」,卻又說她和我之間的事,可以藉由忽略來獲得安心與慰藉。怎麼會有如此矛盾而自私的立場呢?
我記得曾有一次我說「我們都是不得已而活著的」,枝裡子馬上回答「才沒這回事」,等我仔細詢問,原來她想表達的是:「有些人是不得已而活著,但也一定有人是生氣蓬勃地活著。」如此愚蠢的想法,不禁讓我微感憤怒而胸口疼痛。我說「我們都是不得已而活著的」當然是說「這世界沒有人是不得已而不活著的」,而不是像枝裡子那樣搞不懂別人真正要說的是什麼,就以一句話輕率地否定別人的說法。我一直對自己說的話抱持相對的責任感,而枝裡子所說的就常欠缺瞭如此重要的責任感,於是常說出不成反論的反論,然後以得意的表情微笑帶過,我對她這種不負責任的態度簡直難以忍受。
枝裡子說,長時間的性愛之後會產生倦怠感。我也一樣,但是我卻思考:在如此毫無廉恥,讓人不像人的行為背後到底有什麼呢?那到底是什麼呢?枝裡子說,不要否定這倦怠感,拘泥於這種陰暗而消極的疑問的話,人會失去生存的意志。我想,或許是如此沒錯,不過馬上就又產生新的疑問:那麼,一旦失去求生意志,會跑出些什麼東西呢?
我想理解的不是意志、慰藉、悠閒、安穩這些屬於感覺的東西。每當和枝裡子碰面、做愛,我心底總是會對她質問:我一直和你在一起這件事到底會變成怎樣呢?我們在一起是否能超越求生意志、悠閒、安穩、慰藉等,能夠多接近生存本體的深切意涵呢?你在這一點能給我多少的保證呢?
我們共組一個家庭,兩人一同生活,未來又會如何呢?你能夠依稀看見我們的目的地嗎?如果你看得到的話,請不厭其煩地告訴我吧!事實上我看不到呢!因而不安,既恐懼又不安。大海之中,我們所乘之舟何其渺小,確實如同你所說,抬頭可見綠光包圍我們,暖風吹拂著我們。但我依然無法忘卻,無法忘卻下一秒不知道會如何變幻的這大海的存在。此外,總有一天,一定有一個人會先離開這艘船。這並不是你所說的選擇的問題。而是在選擇之前更為重要且根本的問題,是不容愛、憐憫、恩惠等人性感情滲入,超越時間而且冷澈可怖的沒有任何悲憫的問題。
然而,我從枝裡子饒舌的話語中絲毫找不到解答的蛛絲馬跡。她沒有給我任何答案。甚至我這急欲求取答案的心情也無法和她共有,但她卻斷言我所求之物並非我單純的做法可以獲得,那要怎麼做才能知道呢?她知道那更為複雜的方法嗎?
最後,我終於瞭解。
簡而言之,她什麼都不想理解,只想感受。每個人都是如此,朋美也是,樸也是,而大西夫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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