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嗎?你坐在那兒縮成一團,看著就像只家鼠,或者豪豬一樣!」
她怯生生地伸出手握住他伸出來的一隻手,讓他將自己拉了起來。她小心翼翼地笑著。
「我可沒有那麼多的刺,是吧?」
「沒有。就是頭髮有些被風吹亂了。」他抬起一隻手將她一些打結的頭髮捋順了。他一碰她,她就差點哭起來,這樣無憂無慮、情意綿綿,就像他們在那家小客棧的時光。現在沒有人像那樣撫摸她的頭髮了。
「嗯。這就好多了。那麼,你收到我的訊息了?」
「看來是的。」
「我還擔心你不能來。我們上次見面的時候,你看起來……那麼痛苦,而我又幫不了你什麼。我想你可能會埋怨我。」
「我為什麼要埋怨你?你已經盡力了。這是我父親自己的選擇。」
「一個很奇怪的選擇。」
「是的。」他皺著眉頭,想多瞭解些情況,但並不強迫她,因而她什麼也沒有說。城裡周圍還是有些地方她不能去,那又會讓她想起行刑,她不想說起它。
「你為什麼要見我,羅伯特?」她等著他回答,在那一頭紅褐色頭髮的掩映下,她的臉上神情坦然,那雙綠色的眼睛毫無防範,但有一點焦慮。
「為什麼?這是個奇怪的問題!你應該知道為什麼。」
「但情況都變了。」
「我沒有變。」
「自上次見面,我有一個月都沒有見你了。」
「哎呦!這麼說她現在是吃醋了!」他大笑著,只是聲乾笑,他想讓談話變得不那樣直白且有情趣一些,但並沒有達到效果。「你還沒有結婚,是吧?」
現在輪到她對這突然轉換的話題發笑了。「沒有,羅伯,我沒結婚。」這是悽然一笑,但縱使如此,總算是笑了。
「謝天謝地!但事實上,安,我一直都跟我們團在倫敦待著。我無法很快再見到你。我兩天後就得回去了。」
「你想讓我跟你一起走?」
「呃,是的。」儘管她有些話不得不告訴他,但她還是很自得其樂;她總是喜歡讓他吃驚,讓他措手不及。跟他在一起裝模作樣可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因為她是跟自己人在一起。
「那麼,如果我接受的話,就是做你的情婦?」
他搖搖頭,有些困惑不解,既抱著些希望又有些吃驚。
「呃,是的,安,當然了。你知道不論我感覺如何,我不能娶你為妻。那就會,嗯……」
「不可能,是因為你父親,還有你的財富。」她笑得更開了,但笑容不能維持多久。
「是的。但是我告訴過你,安,這沒有什麼丟人的,不像這兒的人想的那樣。我會照顧你,給你找房子,還有女僕……」
「那我就去。」
「而且你可以上些聲樂課,還有……你願意來嗎?」
要不是事關重大,想到把自己託付給這麼一個看起來傻乎乎的男人,她可能會大聲笑出來。那張嚴肅的臉上,挺直的鼻子下面嘴巴張得老大,淡褐色的眼睛大大睜著,像孩子一般無邪。但她不得不握緊雙手來防止它們顫抖。
「我會來的,羅伯,如果還像你以前說的那樣。如果你還愛我……」
「你會來!安妮,我的愛,你不會後悔的,我發誓!這就會像我以前說的那樣!」
她任由他擁抱自己,但不敢回應。他想要親吻她,但她將手指按在他的唇上。
「羅伯,請你讓我說完!」
「還有什麼?你已經說完了!」
「我……現在已經有孩子了。」
「有孩子了?」那個歡欣鼓舞的笑容退卻了,他又眉頭緊鎖。
她感到喉嚨發乾,手又抖了起來。但這一定要說完。
「而且……它可能不是你的孩子,羅伯特。我希望並且祈禱它是,也很有可能是,但也有可能是湯姆的。你還記得……」
「你為了給他勇氣而跟他睡。」
「是的,儘管他並沒有從中得到。」
羅伯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安低著頭,任由頭髮向前垂下遮住了臉。她已經說完了該說的話。她無法承受看到他拒絕。
「我會跟你走,羅伯,像我說過的那樣。但我現在這樣,你願意要我嗎?」
一陣風從她身後的山毛櫸樹林呼嘯而過,一隻烏鴉被順風吹走,呱呱大叫起來。他的手將她的頭髮從臉上撥開。
「是的,我的愛。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