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的偷牛賊

牧場上的老漢人 賀先棗 第1頁,共2頁

清晨,牧草開始泛黃的牧場上,座座帳篷裡冒出一團一團的炊煙。

尼多阿爸站在一座帳篷門口,一動也不動地朝遠方眺望。

洛嘎和果則兩人各拉一匹馬來到尼多阿爸面前。尼多還是朝遠方看著,嘴裡卻說道:「怎麼樣,我說的那個方向準不準?」

洛嘎回答道:「準是準,但只追回來兩頭,人也沒逮住」。

尼多阿爸「哦」了一聲,轉過頭又問:「其它兩頭會在哪裡呢?」

洛嘎有點小心翼翼地回答說:「我想是從汪達溝方向往縣城裡去了」。

尼多阿爸搖搖頭:「偷牛賊敢朝縣城去?」

洛嘎和果則互相望了一眼,沒有回答。

洛嘎懷裡的手機突然響起。洛嘎對著手機大聲說道:「你看清了?好,我們馬上就來」。

洛嘎對尼多阿爸說:「益達他們發現了另外兩頭牛的蹤跡了,真是朝縣城方向去了,我和果則馬上趕去,人多,逮住偷牛賊的把握才大」。

尼多阿爸還是有點不相信,他自言自語地說:「偷牛賊真往縣城方向去了?怪事!」

頭一天下午,天還沒有黑盡。阿松和窮窮就已經從幾群牛裡趕出了四頭肥壯的小公牛,那幾群牛的主人還沒趕來時,兩人把四頭牛趕到了一處偏僻的山溝裡暫時躲藏一陣,本來是打算只要天黑下來就把牛趕到一處小地名叫扎貢的地方。扎貢這個地方,是幾個鄉的交界處,是一個都在管其實都沒有管的地方。那地方石崖嶙峋,有好多處深溝,把偷來的牛藏在那裡沒有人知道,等風頭過了,找到了買主,回到扎貢把牛趕出來,神不知鬼不覺。

以前阿松和窮窮就是這麼幹的,但這回阿松不想把牛藏在那裡了,他隱約感覺到牧人們可能已經注意到了扎貢,他曾經聽到過找牛的牧人說過要到扎貢去找。他對窮窮說,連夜把牛趕到縣城附近,即使價錢低一些,儘快賣出去才是辦法。窮窮不同意,往縣城裡趕,明擺著的危險,還是把牛藏在扎貢保險,等找牛的人找煩了,再去找買主,價錢也會高一些。

兩個人誰也說服不了誰,沒有辦法了,四頭牛,剛好一人兩頭,分完牛,窮窮就趕著牛朝扎貢去了,而阿松卻趁黑夜,穿過帳篷眾多的汪達草灘,把牛往縣城方向趕去。

窮窮真沒想到,已經丟失過一回牛的尼多阿爸早對扎貢那地方注意了,聽到又有牛被人偷走,尼多阿爸馬上要益達、洛嘎、果則、丹達幾個人分兩條路朝扎貢方向追。這片草場丟失牛羊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對偷牛賊恨之入骨。聽了尼多阿爸的安排,丟了牛的兩家人一共四個牧場漢子連夜就走。去扎貢的路牧場漢子們並不陌生,跳上馬背就追趕而去。

其實,距離扎貢還很遠,洛嘎和果則就在路上發現了偷牛賊的蹤跡。在牧場上黑夜趕路對於牧場上的漢子來說並不是難事,又是為了找回自己家裡的財產,心情格外急切。

窮窮看到膽大心細的阿松走了,心裡有些發虛,硬著頭皮趁夜色往扎貢趕路,一路都提心吊膽。走了沒有多遠,就聽到後面馬蹄聲急,聽聲音就知道來追趕的是兩個人,就是一個人追來,窮窮也不敢面對。而現在來的是兩個人,窮窮更不敢停留,急忙丟下牛,悄悄地朝夜色濃黑的牧場深處逃了。洛嘎和果則找到兩頭牛,卻沒有逮到人。

洛嘎和果則告別了尼多阿爸,穿過汪達草灘,就朝縣城方向追去。在牧人的眼裡,草地與平坦的道路沒有多大區別,草地上的任何痕跡,都不可能從他們眼皮下滑過。走了一段路,洛嘎和果則就發現了一匹馬、兩頭牛經過後留下的蹤跡。有了蹤跡,兩個人精神也來了,走到有手機訊號的地方,他們又同益達、丹達兩人聯絡上了。

在汪達草灘上發現了另外兩頭牛蹤跡的益達和丹達,本來是想回來會合洛嘎和果則,商量對策,跑回來卻聽說洛嘎和果則已經走了。他們倆也顧不得連夜的辛苦,趕緊催馬去追趕洛嘎和果則。走了沒多遠,忽然聽到後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大聲地喊道:「等等我,等等我」,兩人回頭,原來是洛嘎的弟弟洛珠騎了匹光背馬追上來了。

益達吼道:「你以為是去哪裡玩是吧?快回去,回去」。

洛珠說:「舅舅,你們的馬沒有我的小花馬快呢,你們信不信」?

益達依然吼道:「馬鞍也沒備你也敢出門,路遠呢,快回去」。

丹達說:「嘴上沒毛的小子,你那花馬和你一樣,嫩著呢,還翻不過前面那道山埡口,你的小花馬腿就發軟」。

洛珠說:「我讓你們看看」。他雙腳磕馬肋,小花馬真如射出的箭,一下就衝到益達兩人前面去了。丹達說:「洛珠,看我趕上你」。丹達一提馬韁,那馬也飛了起來。

益達嘆了口氣,喊道:「小心,草地上到處都是老鼠洞」,也急忙跟了上去。

手機又沒有了訊號,給洛嘎打了幾次電話都打不通,好在益達他們不僅發現了洛嘎、果則兩人的馬蹄印,還發現了偷牛賊的馬蹄足跡和兩頭牛的腳印。順著蹤跡,三騎馬很快就翻過了那座山埡口。

過了山埡口有一條小河,過了小河就是那條通向縣城的公路。過了水溝,一片被馬踩牛踏過的草坪上,有用三個石頭支起的「灶臺」,丹達跳下馬,把三個石頭中間的灰燼用腳一踢,灰燼用水淋過,飄起來的不是灰塵,而是一團霧汽。丹達用手摸了摸石頭,對益達說:「石塊都還是熱的,看來,偷牛賊剛走不久」。

益達望望前方,說:「不知洛嘎他們是不是也在朝這個方向追,現在也聯絡不到他們,我們先順著蹤跡追趕,估計再走不遠,就有電話訊號了」。

聽到就要追上偷牛賊了,洛珠顯得有些亢奮,說:「逮住偷牛的,我就把他的手剁了」。

丹達笑了,說:「小孩子呀,我給你說,偷牛賊一般都是有本事的人呢」。

洛珠說:「阿哥丹達,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比我大得了幾歲?偷牛賊有本事,有本事為什麼要偷別人的牛?」

丹達說:「我給你講個偷牛賊嚇退追趕者的往事。有個偷牛賊,偷了一家人的牛,這家人就順著蹤跡追。追到一個地方,發現偷牛賊在那裡剛喝了茶、吃了肉。偷牛賊就在這裡把從這家人中偷來的牛殺了,用牛肚子當鍋,煮熟了肉,坐在這裡慢慢享用,他吃得很香,把吃過的每一根牛肋骨都用刀颳得乾乾淨淨,還把吃過的骨頭整整齊齊的放成一排」。

洛珠聽得很有興味,忍不住插話問:「那個偷牛賊為什麼要這樣做」?

丹達說:「聽完全就明白了,你著什麼急呀。那家人看到那堆啃得白白生生的骨頭,二話沒說,打馬就回家去了,不追了」。

洛珠說:「這家人也真是,就要追上了,為什麼不追了,真是氣人」。

丹達說:「他們害怕了,不敢追了。那個偷牛賊把那些骨頭啃得乾乾淨淨,說明什麼?說明他心裡一點不怕,他知道有人追他,他還敢坐在那裡慢慢地吃肉,你說他有沒有膽量?所以那家人就回去了,他們害怕同這個偷牛賊動起手來佔不到上風」。

益達突然喊道:「丹達,看,河溝轉彎處的那片草地」!

果然,就在小河溝的一個大轉彎處的草灘上,有三個黑點,牧人的眼裡,早已分辯出那是一個人騎在一匹馬上趕著兩頭牛。

益達的電話突然響起,益達對著電話就喊:「我們看到他了,就在我們前面,你們在哪裡?你們怎麼會走到溝裡去了?那人還在公路這邊,趕緊順著河溝過去,我們這回一定要抓住他,不然,他還會來的」。

打完電話,益達對洛珠說:「快,洛珠,你從右面的山樑上翻過去,洛嘎他們正從那邊的溝裡趕過來,你趕緊過去給他們指一下路,他們萬一沒有截住偷牛賊的路,讓他又跑了,我們也就白辛苦了兩天了,記住,讓他們順河溝過來」。

洛珠應了一聲,就朝右面的山樑打馬而去,益達、丹達兩人朝河溝轉彎處那片草地飛快衝去。

洛嘎、果則兩人在汪達草灘發現了偷牛賊的蹤跡後,一直順著腳跡就追。可是草地上的蹤跡卻在過了一個山埡口後再也找不到了。兩個人猜想,距離縣城是越來越近了,偷牛賊有可能朝一個山溝裡去了,把牛藏在那條溝裡,然後進縣城找買主。不大可能把牛直接就趕進縣城臨時找買主,對偷牛賊來說,那樣做太冒險。

於是兩個人便朝那條山溝跑去,他們不知道,就離他們不遠的水溝邊草坪上就有阿松燒茶後留下的痕跡。

阿松從汪達草灘穿過後,看到了那條河溝,他把兩頭牛趕進水溝裡走,他的馬也在水溝裡走,雖然慢,但他知道如果有人在他後面追他,就會找不到自己的蹤影。在水裡行走的時間越長,這兩頭牛屬於他的機率就越大。果然,洛嘎和果則沒找到他的腳跡後,判斷也出了差錯,竟然往一條阿松從未想去的那條山溝跑了一段冤枉路。

但是,阿松沒有想到,追趕他的人不止一起,益達等三人幸運地發現了阿松就在不遠的前方時,阿松也發現了有人追來。阿松恨自己太大意了,以為沒有人跟來才匆匆地燒了碗熱茶喝,幾乎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到底也不好受。但現在,有人追來了,將近半個月的辛苦就白費了,這讓阿松更覺得不好受。

洛嘎、果則二人追趕了一段路,發現了這條山溝裡不時可以看到帳篷。有帳篷的地方要想把偷來的牛藏起來是不可能的事,二人撥轉馬頭往回走。恰好打給益達的電話也通了,益達在電話裡說,他們已經看到了偷牛賊,要他們兩人趕緊順河溝過來。

二人心急,總覺得馬兒走得太慢。讓兩人更著急的是,儘管這地方距離縣城不太遠了,手機的訊號還是會時有時無,想一直保持聯絡也不容易。兩騎馬衝出山溝,走了不太長的一段路程,二人同時看到了洛珠在一處山樑上,雖然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但那指著河溝的手勢再也清楚明白不過了:偷牛賊就在那邊。二人此刻的興奮彷彿傳遞到了馬兒身上,他們沒有催促,兩匹馬自己就飛奔起來。

洛嘎看到,洛珠也從那不高的山樑上朝河溝跑去。

阿松看到兩匹馬沿著河溝飛快地朝自己跑來,知道情況不妙。再也顧不上那兩頭牛,朝馬兒屁股上狠抽兩鞭,朝著那條山溝狂奔。沒想到,溝裡也有兩匹馬朝自己跑來。阿松暗暗叫苦,來追趕的人多呢。阿松趕緊又往水溝這邊跑,追趕他的四個人沒有聚在一起,而是四匹馬散開跑來,對他已經形成了一個圈,現在,往哪個方向跑都不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