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意識,永遠長眠於此吧……」
……
酒兒沿著溪流走到了中下游,遠遠地看見郭襄正平躺在河邊,水流輕輕地拂打著她如白藕一樣的雙腿。
酒兒輕輕地皺了皺秀眉,她知道郭襄以及狼妖之所以沒死就是因為掉到了這條並不算淺的溪流裡。而狼妖居然在中上游的河邊上癱伏著,那說明在那之後墜崖的郭襄需要從他身後在溪裡流過,才能來到這裡的中下游位置,而狼妖因為面對著河側所以才沒有察覺到!
她伸出了纖纖素手,探了探郭襄的脖子。
「糟了!」酒兒不禁輕撥出聲。
——
半個月後。
少林寺圓拱形的大門外,張君寶正穿著另一套灰白相配的素衣,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穿著粉色長袍的女孩。她似乎在跟張君寶說著什麼。
「我家掌門託我來這裡跟君寶哥哥說……襄兒姐姐醒了。」
聽到這句話,張君寶原本黯淡無神的眼眸子突然併發出一股莫名的光芒。
「師傅!!」
待女孩走後,他重新進了少林寺的院子,跟師傅打了個照面喊道,「我出去一趟再練功!!」
師傅握著一根細細的綁著溼布的棍子,他看上去大概是在打掃一些高處的地方。聽到喊話,他只是略略回頭,而根本不等他反應的張君寶早已跑了出去。他慈祥地注視著張君寶的背影幾瞬,臉上的表情以及瞳孔裡的感情流露毫無變化,就又重新回過頭工作了。十分淡然。
「…君寶。」
張君寶正全速地在石路上飛奔著,突然聽到熟悉的喊聲,於是停下腳步一回頭。
是酒兒,她坐在一根枝條上淡淡一笑問道:「君寶,你是去逍遙派?」
「酒兒姐姐!」張君寶爽朗地一舉雙手,前些日子那些失魂落魄的情緒似乎已被他一掃而空,「是啊!襄兒醒了!」
「有件事……我需要給你說說……」誰知酒兒的微笑突然緩緩地消失了,她眉頭輕輕皺起,慢慢地說道。
張君寶的表情變得有些肅穆。
「郭襄她……這次雖然救回來了,但失了一魂一魄……」酒兒眼中金光流轉,慢慢地說著,「那時,郭襄周身重傷,氣血不穩,氣息將絕。我用了那顆大還丹,另輸了十年的內力給她,這才保住她的性命。但是因為劇烈撞擊而不知所蹤的那一魂一魄,卻再也無法找回了……」
張君寶低下頭來,他開始知道到郭襄的醒來……對他未必是好事……
「那魂主管記憶,那魄主管情緒。」酒兒靠著樹幹看著密集翠綠的樹葉,「所以,現在的郭襄,估計既不記得你,以後情緒也不會有巨大的變化。也就是說,她以後不會感到特別高興,也不會感到特別憤怒、悲傷。——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的關係。」
張君寶緊緊地攥住拳頭,這一突如其來的訊息讓他感到難以接受。
不記得我……沒有巨大情緒……
他徐徐地鬆開了拳頭。「是我的責任……」
「不,不是你主動引致的。」酒兒在樹上轉過頭來,「你是人類中相當特殊的存在,有著某些一般人類沒有的能力。但,你每過一世,便會多一劫。她是你這世的情劫,更重要的是,她本身就是你每世的擋劫人。就算這次墮崖事件你僥倖躲過一劫,下一次你遇難時……她還是要……」
「酒兒姐姐,我明白了。」張君寶打斷了酒兒的話。他重新握住了拳頭。「謝謝你。」
「不客氣。」酒兒依靠在樹幹上看著他,輕輕地說道。
張君寶轉身慢慢地朝著逍遙派的方向走去,他沒有再跑了。
他走遠了,酒兒仍能聽到他的喃喃自語:「以後都不會被情緒左右自己麼……真好啊……」
——
逍遙山頂。
咯咯咯。
張君寶站在某間房間外敲了敲木門,裡面傳來一把毫無情感波動的聲音,「請進。」
他輕輕地推開門,裡面的郭襄已經因為有客來訪而在床上靠著枕頭慢慢地坐了起來。
張君寶緊緊地看著這位半個月沒見的自己最想念的人,百感交集。他的眼神里流露的,更多的是哀傷與憐惜。不知為什麼,他並沒有一開口就是「嫁給我」之類輕浮的說話。
而床上的郭襄,則略略地皺著眉頭,似乎有些疑惑地看著這位來客。不過,她眼眸中以前流轉的靈動光芒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虛無和空白。張君寶在她的眼中已經看不到任何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