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離開番町的家是在天黑的時候剛點燈不久。儘管如此,在飯後我也坐在那裡同大家閒聊了約摸一個半小時。
在這一個半小時裡,阿重到底揭出了我的秘密,使我陷入窘境。然而,所謂秘密也就是我的婚事,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值得保密的。因此,我反倒放心了。
「媽,聽說哥哥瞞著我們前兩天相親去啦。」
「我怎能瞞著你們相親啊?」
我趁母親還沒開口,打斷了阿重的話。
「不,我可是從可靠人士那裡聽到的呀。你再裝聾作啞也不頂用。」
從阿重口中聽到「可靠人士」這個詞兒,我不禁苦笑了。
「你這個笨蛋。」
「說我笨蛋也可以。」
阿重把六月二日的事情喋喋不休地對母親和嫂子講開了。其詳細程度使我有點驚詫。一種強烈的好奇心催問自己:她是從哪裡得到的情報?阿重只是心懷叵測地微笑著,絕口不提情報來源。
「哥哥對我們一言不發,一定是因為有難以開口的地方。呶,對吧,哥哥?」
阿重不僅沒有滿足我的好奇心,反而從對面戲弄我。我說:「隨你怎麼說吧。」母親認真地問我事情的來龍去脈時,我照實簡單地做了回答。
「事情只不過如此。而且,對方一點也不知道,所以你們知道也就算了。像阿重那樣不負責任地宣揚,對我倒沒什麼關係,可對方說不定會遇到麻煩的。」
母親臉上露出對方不會感到麻煩的表情,開始追問起細節來:什麼有多少財產啦,親戚裡有沒有窮人啦,家族有沒有遺傳的重病啦等等,諸如此類的問題,我根本答不出來。不僅如此,到最後我甚至聽起來都膩味了。我終於從番町的家逃脫出來了。
那天晚上母親對我提出各種問題時,嫂子始終都在場,可她對這些問題幾乎一言不發。母親對她也未曾說過類似商量的話。母親和嫂子的這種態度頗能代表兩個人的氣質。然而,這也不能認為只是二人不同氣質的一種對照。嫂子像是在維護她純粹的局外人的立場,始終把注意力集中到照看芳江上面。芳江已養成只要天黑馬上就得睡覺的習慣,可那天晚上由於午覺睡過了頭,結果在我回去之前一直沒有鑽進蚊帳。
回到小旅店後,我感到自己的房間特別悶熱,便有意關上電燈,一聲不響地坐在暗處。今天早晨啟程的哥哥今晚宿在何處?h君今晚同他談些什麼?h君那張從容不迫的臉自然浮現在我的眼前。同時,我還看見了哥哥那消瘦的面孔上露出難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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