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重的房間雖然沒有像她吹噓的那樣漂亮,可同我那時破破亂亂的情況相比,總覺得飄蕩著一股嬌媚的氣息。我盤腿坐在桌子前面鋪著的圖案鮮豔的坐墊上,環顧那裡說:「果然不錯。」
桌上放著日本仿製的花飾瓷碟。「分離派」的小花瓶中插著一束人造薔薇花。繡著白色大百合花的壁飾掛在旁邊。
「這不是很時髦嗎?」
「很時髦呀。」
阿重假裝正經的面孔上現出得意的神情。
我在那裡同阿重開了一會兒玩笑。過了五六分鐘,我突然問她:「近來哥哥怎麼樣?」於是,她壓低嗓門說:「有點怪呀。」她的性格同嫂子截然相反,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同她談哥哥是非常合適的。一旦找到談話的引子,下面就根本不需要我去誘導了。她心裡藏不住什麼事,把她知道的情況都和盤托出了。我默默地聽著,到最後都有點膩味了。
「也就是說,哥哥不大同家人說話呀?」
「嗯,是的。」
「那麼,同我離開家時不是一樣嗎?」
「大概是一樣吧。」
我感到失望。我邊思考邊把菸灰不客氣地撣在花飾瓷碟裡。阿重顯得很不高興。「那是放筆的碟子,可不是菸灰碟喲。」
阿重不如嫂子聰明,我知道從她口中得不到什麼,便想回到父母所在的客廳裡。這時,我突然聽她說了一件怪事。
據她說,哥哥近來在認真地研究什麼「心靈感應」之類的。哥哥讓阿重站在書齋外面,他把自己的胳膊掐一下,然後問:「阿重,哥哥剛掐了胳膊一下,你的胳膊也覺得痛吧?」他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裡把茶杯裡的茶喝了後,問:「阿重,你的嗓子眼裡是不是覺得在咕嘟咕嘟地喝什麼?」
「我在聽哥哥解釋之前,吃驚地想:他肯定是精神失常了。過後,哥哥告訴我這是法國的什麼人搞的實驗。他說我的感受性遲鈍,所以沒有反應。我倒很高興哩。」
「為什麼?」
「因為有了那種反應,比得了霍亂還讓人討厭。」
「你那麼討厭呀?」
「那當然嘍。不過,令人不痛快呀,再怎麼是做學問,幹那種事……」
我也感到可笑,同時心裡有點不舒服。回到客廳後,嫂子已不在這裡了,只見父母面對面地小聲嘀咕什麼。剛才我一個人把家裡搞得熱氣騰騰的歡鬧場面再也不見了。「我可不想那樣撫養呀。」我聽見這麼說。「那可就難辦了。」我又聽見這麼說。
1897年從維也納學院派為主的藝術家協會中分離出的藝術家群體,主張革新傳統藝術形式,作品具有造型簡潔、集中裝飾等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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